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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相知相守 吵架,卖惨 ...

  •   起义军上至将领下到士卒浴血奋战了整整一夜,正是人困马乏,需要养精蓄锐的时候,因此将战场清点妥当后,除了留下必要的人手轮值站岗外,士兵们皆回营歇下,一众将领议事完毕也各自回去休息,却不知大营中正在上演一出刺激的戏码。
      营帐内,谢重湖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陆鹤玄打好热水,又将一堆瓶瓶罐罐往桌上码好,做完这些,那人走到他面前,双手抱拳于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弯起眼眸贼兮兮地笑道:“脱吧,谢将军。”
      谢重湖仰头望着面前这不知害臊的臭流氓,几度欲言又止,半晌才神色复杂地憋出一句话来,“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容易引起误解的话。”
      三年不见,谢重湖只觉陆鹤玄的面皮愈发厚了,遥想刚认识的时候,这人还是个讲浑话能把自己臊得面红耳赤的嫩小子,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白日宣淫”了。
      “谢将军误解什么了呀?说来听听?”陆鹤玄转身洗了把手,将毛巾从水盆里拎出来拧干,没好气地丢给对方,“我们谢将军真是个大忙人儿,一身伤放着不管,在那儿乱跑不说,连脸都不带洗的。”
      言至此处,他朝桌上的水盆努了努嘴,“你要不来这儿照照,哪里像个统兵之将?路边的小野猫都比你干净。”
      “你还说。我是急着找谁?”谢重湖不爽地抿唇,他出生入死了一晚上,累得恨不得瘫成一张煎饼,强打精神回光返照般将军务处理妥当,衣服都没换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没成想当头就挨了一顿说,是个人能高兴就怪了。
      若换做三年前,陆鹤玄才不敢和谢重湖对着顶,没说两句那人就要敲他脑瓜子,但如今他有了“尚方宝剑”,攻守之势异也。于是,他不仅没怂,还故意将那张俏丽小脸拉得比驴还长,阴阳怪气道:“我不是跟大将军说了吗,你不用着急,慢慢想,想好了再来找我。”
      “你!”谢重湖许久没领教陆鹤玄鸟嘴的厉害,刚要翘起脚尖蹬他小腿,不料后者将嘴角一撇,耷拉着眉眼道:“谢大将军真是出息了,还想家暴我?你以为我乐意伺候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找木白毛去呗!”
      好啊!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谢重湖就知道陆鹤玄不可能将这事轻易揭过,正琢磨着如何解释,不料对方先下手为强,捏住他的小尾巴不放了。
      “陆羽仙啊陆羽仙……”谢重湖将那三个字恶狠狠地嚼了好几遍,却无从发作——他心里对陆鹤玄是有愧的。那人三年里是怎么熬过来的,谢重湖不敢想,辄一起心动念就难受得不行。
      见谢重湖默默垂下眼帘,陆鹤玄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无形的小猫尾巴得意地摇来摇去,因着心里熨贴,语气也不禁软了几分,“把衣服换了,听话。”
      尽管不甚情愿,谢重湖不得不承认,陆鹤玄把自己的脾气拿捏得死死的,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而对方就好往他心窝打情意绵绵拳。
      怎么办?只好认栽喽。但讲实话,心里还挺受用的。谢重湖用毛巾把脸擦了,站起来背过身,一言不发地宽衣解带,刚将上衣脱下,肩头便传来温热酥痒的触感。
      “别捣乱,痒。”谢重湖刚想把那只手拨开,不料对方直接将他长发撩起,反复摩挲着那片皮肤,丝毫没有收手的迹象。
      谢重湖以为陆鹤玄要将耍流氓贯彻到底,不由将声调提高了几分,“陆羽仙,我说正经儿的,军中不能淫,别闹了。”
      他正要强行把陆鹤玄的手拿下去,却听那人沉声道:“谢重湖,你不知道甲胄不能一直穿着吗?”
      闻言,谢重湖怔愣一瞬,眨了几下眼才反应过来对方所指为何,他转过身,见陆鹤玄正蹙眉看着自己,手掌轻轻揉了几下他肩上的淤紫。行军打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肩背跟腰上成片的淤伤是长期戴甲压出来的。
      “你也知道,这仗一打起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上阵,等敌人打到眼前再穿哪来得及?”谢重湖故作轻松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你看,我不是好着呢吗。”
      陆鹤玄没打算让他轻松糊弄过去,敛去笑意正色道:“毛病都是长年累月落下的,你这样下去,腰背和关节是要坐病的。”
      “嗯嗯嗯嗯嗯!你说得很是。”谢重湖很没诚意地小鸡啄米。
      陆鹤玄知道谢重湖向来就是这副德行,才不买他的账,忿忿地点着他脑门儿道:“你嗯什么!往心里去了吗?我可跟你说,你现在仗着年轻不注意,等上了年纪落下病来,我才不管你!你就等着哭吧!”
      “好了,我记着了。”谢重湖生怕对方搬出一句“我管不了你,你找木望兰”,边穿衣服边连连答应,还主动拽过他的手,刚要讨好地蹭蹭掌心,忽觉触感有些陌生——在他的印象中,陆鹤玄的手白皙细嫩,仅指腹生了一层薄茧,绝不是现在这种粗砺坚实的感觉。他纳闷地将那只手抬起来看,却蓦地愣住了。
      这是一只与印象相去甚远的手,皮肤虽还算得上白皙,却早已在反复的结茧与龟裂中磨砺出坚硬的轮廓,但令谢重湖眉头紧锁的并不是这个,他小心抚摸着陆鹤玄指尖凹凸不平的疤痕,半晌才轻声问道:“怎么弄的?”
      别看陆鹤玄人前一副潇洒疏狂的做派,其实是很会撒娇卖乖的,他不但没将手抽回来,还赌气地扁了扁嘴,“犯傻。当初得知你被埋在灵矿下,我就跑过去挖,铲子挖坏了就用手刨,别人都说我疯了,跟头犟牛似的拉也拉不动……”
      言至此处,他自嘲地笑了笑,目中流露一抹回忆的神色,“旁观者清,我那时真疯了也指不定。”
      谢重湖不说话了,握着那双手一遍遍地摩挲,轻柔地抚过每一处茧痕与疮疤,半垂的眼帘将眸中情绪掩了大半,嘴唇咬得发白。

      那曾是多么漂亮的一双手啊,却被苦难磋磨得面目全非。

      只是看着这双手,无数如梦如烟的过往便纷至沓来,尽管已过去整整三年,畅音阁中鲜橙清冽的甜香仍不曾淡褪,和琵琶百转千回的弦音一起萦绕飘展,他记得,那灵巧的十指曾在琴弦上翻飞如蝶,随意拨拢几下就能泻出一段泠泠淙淙的泉音……任何见过听过的人都会为之心折、为之惋惜,更何况此事本就因他而起。
      谢重湖正伤心难过,殊不知他伤心的对象正洋洋得意,见卖惨收效颇丰,陆鹤玄决定很坏心眼儿地再添一把火,他强行压下上翘的嘴角,委屈巴巴地小声道:“现在知道疼我了?那以后就少让我操点心。你不知道,我当时指甲掉得不剩几片,十指连心哇,疼得我好几个晚上没睡着觉,恨不得把手剁了……”
      他正说得起劲儿,却忽然没了声,手指挨上一小片柔软的冰凉——谢重湖垂下头,轻吻了一下他指尖的伤痕。
      陆鹤玄方才还喋喋不休地卖惨,颇有一番不把谢重湖说哭誓不罢休的架势,可没成想对方冷不丁亲了自己一口,而这蜻蜓点水的一吻比亲眼见证谢重湖脱衣服还有效,方才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顿时一阵脸热,逃跑似地把手往后抽,却被另一人牢牢攥住。
      “哎你干什么啊?”陆鹤玄顶着个猴屁股似的大红脸别扭地晃了晃手臂,嘴上却不服输,“怎么,谢将军想调戏民男?不是你说军中不能淫的吗?”
      “陆羽仙。”谢重湖没搭他的腔,却双手捧住了他的脸,“让我好好看看你。”
      早上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谢重湖这会儿才想起将对方好好打量一遭,这张脸其实与三年前并无什么差别,非但没被边关的风沙埋没得平庸,反叫风刀霜剑磨砺得愈加耀目,比起从前又多了一种锋锐的好看。
      谢重湖盯了一会儿,心中不觉升起失而复得的惆怅与欣喜,只怔怔地看着对方不说话,竟似痴了。
      陆鹤玄趁机又上前了一步,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对方眸中自己的倒影,与倒影下汩汩涌动的心绪,似有溪水宁静地流,隽永而无声。
      陆鹤玄笑了,他问:“你看什么?”
      “看你。”谢重湖亦弯了眉眼,目中似有桃花开,“你好看。”
      言罢,他仰起脖颈,轻柔地吻了一下陆鹤玄的鼻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唇角,又垂首将前额抵住对方胸膛,听着那沛然的心声,半晌方道:“陆羽仙,对不起……你曾经恨我吗?”
      闻言,陆鹤玄低笑一声,嗓音中有些无可奈何,但更多却是释然。笑罢,他揉了两下对方头顶的发旋,轻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委屈,我只是不明白……”
      坦白而言,陆鹤玄心里是有怨的,但从木辛夷口中得知谢重湖的过往后,他只觉得后怕。一根琴弦若想弹出动人的曲调,需得拉紧不假,但过刚易折,陆鹤玄害怕属于谢重湖的那根琴弦会崩断,尤其是想起那个泛舟湖上的黄昏,对方热烈得几欲焚尽己身的情态。陆鹤玄想象不出,既然谢重湖从一开始就预见了避无可避的别离,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与他共同经历诸般种种的呢。
      思及此处,陆鹤玄伸手环住谢重湖单薄的腰身,将下巴搁上他肩膀,“但现在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所以我不恨……”
      他眯着眼拱了拱对方的颈窝,“谢重湖,你辛苦了。”
      “那你呢?”谢重湖推着他的肩膀抬起头,“你如何面对父兄?”
      “办法总比问题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嘛。”陆鹤玄眸光沉了一瞬,露出一个复杂的笑,眼帘垂下又抬起,只是须臾便将目中的幽微情绪隐去,“但有件事要同你说清楚,当初在并州斩下那一剑时,我并不知道身在幽州的军队究竟由谁率领,我心里一直希望那个人是你,只是盼望能见到活着的你,这与我做此决定并无关系。”
      “谢重湖,我明白你为何不告而别,你无非是担心将我拖入这趟浑水。”陆鹤玄轻柔抚摸着谢重湖的脸颊,坦率地望着对方的眼睛,“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是自愿踏进来的,即便没有你。”
      说完,他又自嘲地调侃道:“唉,不管怎样我肯定是要被扫地出门了,你养不养我?反正我可赖上你了。”
      谢重湖不想轻松揭过这个话题,本还要再说什么,未及开口却被陆鹤玄用食指抵住唇瓣,又被按着肩膀在椅子上坐下。
      “好了,话既然说开,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也不要再提了。”陆鹤玄边说边将桌上的瓶瓶罐罐打开,立即被清苦的药味冲得直皱眉毛,他吐了吐舌头,一手捏紧鼻子,一手用镊子夹起棉团蘸了酒,用下巴示意谢重湖把袖子挽起来,瓮声瓮气道:“给你擦擦,疼也不许喊。”
      “嘁。”谢重湖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大大方方地把胳膊上的血道子露了出来,“我又不是你。”
      “嘴合上!不许呲牙!”陆鹤玄拖了把椅子往谢重湖对面坐了,又使劲刮了一下对方的鼻子,扬着眉毛拿腔拿调,“刚才还心疼得眼泪汪汪,这过了有一眨眼的功夫吗,就朝我横眉冷对,大将军还真是个负心薄幸的……”
      只是他话音未落,嘴唇便被捏住,陆鹤玄“呜呜呜”地表示抗议,谢重湖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颇有几分“你奈我何”的意思。
      唉!你瞧瞧这蔫坏的样儿!还是我那个温润清隽的谢大人吗?陆鹤玄连连摇头,但如今的他可不会轻易屈服于对方的淫威了。
      谢重湖啊谢重湖,你不仁就休怪我无义了……
      “哼哼……”陆鹤玄抬起脸来咧嘴一笑,谢重湖心中警铃大作,可还不待他反应,手臂便蓦地刺痛,毫无防备之下他不由轻轻呻吟了一声。
      “哎!哎!听见没!”陆鹤玄激动得一蹦三尺高,差点把椅子带翻,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还好意思说我!”
      “有你这样的吗!”谢重湖扫了眼对方手中沾着血迹的棉团,气不打一处来——哪有不由分说就把酒往人伤口上杀的!
      “你就说叫没叫吧!”陆鹤玄才不管这些,他见谢重湖闷闷地瞪着自己,抬起巴掌又放下,一脸说不过又舍不得打的憋屈样儿,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我哪儿像你!嚎得跟饿了三天的猫一样!”谢重湖瞧他那副欠揍模样,一张白净面皮愣是憋得泛红,竟也口不择言起来。
      但陆鹤玄向来是个顺杆儿就爬的人物,不但没住口,反而蹬鼻子上脸,真跟野猫似的往谢重湖身上扑,还伸手搂住他的腰,笑道:“猫怎么了?你是不喜欢猫,还是不喜欢我?”
      “你下去!不许闹!成何体统!”谢重湖话虽说得严厉,却风声大雨点小,只是屈指敲了几下陆鹤玄的脑壳,还不敢使劲,后者见状愈发有恃无恐,一个劲儿地把脑袋往对方怀里拱。
      谢重湖被蹭得发痒,一笑便也失了力,更拿对方没办法,而好巧不巧的是,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声细微响动,竟是有人来了!
      “你快松开我!”谢重湖本想站起身来,却被陆鹤玄堵得死死的,他急着脱身,慌不择路之下撑着扶手一缩腿,站上椅面后又往旁边跃上桌子,刚想从桌上跳下去,帐帘却蓦地被人掀开。
      “谢大哥,刚刚先生说……”程颖话至中途突然没了声,目瞪口呆地望着站在桌上的人,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谢大哥……之前那桌子不会是你踩塌的吧?”
      罪魁祸首看看瞠目结舌的程颖,又瞅瞅面如死灰的谢重湖,实在没忍住,爆出一阵雷鸣般的笑声。
      “看我回来收拾你!”谢重湖从桌上跃下,咬牙切齿地瞪了陆鹤玄一眼,转身对程颖一招手,“阿颖,出来说话。”
      程颖回过神后也“哧哧”笑个不停,冷不丁被谢重湖一喊,忙应了一声,旋即将脑袋一低,跟着对方小跑出去。

      及至帐外,谢重湖拢好衣襟,正色问道:“什么事?”
      见谢重湖严肃起来,程颖也敛去笑意,“谢大哥,先生打发我来问你和陆将军,说咱如今兵合一处,也该有个正经儿名号,劳烦你们二位琢磨琢磨,早些给他个准信。”
      谢重湖狐疑地打量了她一会儿,“就为这事?阿颖,你该不会是专程来听我墙角的吧?”
      “谢大哥你说什么啊!”程颖闻言差点蹦起来,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我是那种鬼鬼祟祟的人吗?我要是想听就直接坐进来听了!”
      谢重湖嘴角顿时一阵抽搐——还想坐进来听?这一个个真是反了天了!
      睨着谢重湖愈发僵硬的表情,程颖停顿一瞬,用拇指和食指在眼前掐了一小段距离,弯起眼眸笑道:“呃……也就不小心听见这么一点点,从‘饿了三天的猫’开始。”
      谢重湖面色惨淡地笑了笑——或许恰好撞见最精彩的部分也是一种本事吧。但他知程颖不会撒谎,便只好自认倒霉,叹了口气应道:“你回去跟先生说,这事我记下了,商量好便同他说去。”
      “哎!得嘞!”程颖自知来的不是时候,生怕多呆一秒被灭口,领了话转身就溜。
      “阿颖你等等……”谢重湖刚想叫住她,那风风火火的姑娘却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他无奈地仰头看了眼天,心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躲不掉——以程颖心直口快的性子,谢将军上桌的逸闻明儿便该在军营中传开了。
      接受现实后,谢重湖身无可恋地掀开帘帐,却见陆鹤玄翘着二郎腿,坐没坐相地歪在椅子上,还欠嗖嗖地冲他眨巴眼,摆口型道:你是不喜欢猫,还是不喜欢我?
      谢重湖瞧着那得意洋洋的人,只觉一言难尽,一物降一物真是不假,仔细想来,似乎他每一次形象尽毁,都和某个姓陆的人脱不开干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相知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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