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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斗智斗勇 寻找,试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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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两军会师之际,城内的刺史府已乱成了一锅粥,几名高手本以为谢重湖中了他们的计谋,正想将其当场击杀,没成想却悉数葬身对方的刀下。余下侍卫有跑去军营报信求援的,有敲锣击鼓喊打喊杀的,还有四处点起火把找刺客的,一大群人闹腾得人仰马翻。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在夜色中飞檐走壁,每每需要借力时,足尖仅蜻蜓点水般地一触,便反身掠出数丈之远,那套不甚合体的宽大衣袍在风中猎猎飞扬,非但不显臃肿,反倒衬得他犹如冯虚御风。
谢重湖如今的轻功已至风过无痕的境界,若真想隐匿行踪,寻常士兵只能呆愣愣地当睁眼瞎,但此刻他行经每处时却故意闹出些动静,或灭去几簇火把,或随机抽选一个倒霉蛋用刀背猛敲他的头盔,生怕敌人找不见他。
“在这儿在这儿!”
“快追!他跑到前边去了!”
“不对!瞎跑什么是后面!”
一众士兵吵吵嚷嚷地追在谢重湖身后舞枪弄棒,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他在前院后院绕了好几个来回,嘴上虽喊得响亮,却于不知不觉间乱了阵脚,在自家院里被耍得晕头转向。
身为此间最忙的人,谢重湖既要有张有弛地溜着身后一大串士兵,还要时不时跟从犄角旮旯蹦出来的高手过上几招,而这两件事还都只是幌子,他的真实目的则是趁机观察所有人在骚乱中的动向。
在这种极度混乱的情况下,敌人的反应无非两种,一是抓刺客,二是保护刺史,谢重湖方才在刺史府中兜圈子时,一直留心观察各个门口的情况,并不见有人出逃。既然于慎还在府中,那很有可能乔装打扮混在了某处,身边也必定有人暗中保护,因此,这个时候谁要是按兵不动,谁就有问题。
很快,谢重湖就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税库后头的西花厅外,几名带甲侍卫虽一直跟着挥舞兵刃,叫嚷得颇为响亮,却光打雷不下雨,始终没挪地方。在亭台瓦舍间穿梭时,谢重湖极快地将那几名装模作样的侍卫打量了一通,他们穿着打扮与寻常兵卒无异,其中一高大男人肩扛一柄偃月大刀,面目精干,神气内敛,站如青松,无需与之交手便知是个有真本事的,其余几人打眼看去并无可圈可点之处,手中兵戈也都是寻常刀剑。
那高大男人的身手必居一流之列,可堂堂一个武功高手,不去逮刺客,反在屋檐底下猫着躲懒,很难不令人产生怀疑。事出反常必有妖,谢重湖便决定先试他一试。
打定主意后,谢重湖佯装要穿过西花厅,从后面的偏门撤退,那几名侍卫见他奔向此处,忙亮出兵刃严阵以待,其中那名高手一马当先,沉甸甸的偃月大刀被他舞得凛凛生风,单看架势倒真有几分二爷昔日的雄风,不过是真材实料还是绣布包草,还得过上几招才见得了分晓。
偃月刀的厚刃劈开清寒的夜,破风声好似龙吟虎啸,刀利不利尚且未有定论,架势却摆得足矣。敌人来势汹汹,谢重湖也毫不示弱,长刀随心而动,走若惊鸿,虽无对手那股气吞山河的霸道,但只有置身其间之人才能感受到那密不透风的杀气,层层刀光织就的天罗地网不断收缩,逼得那人胸口真气滞涩,纵有一身力气却无从施展,犹如被群鹰围攻的老虎。
二人刀法各有千秋,一个粗放豪迈,一个凌厉刁钻,却皆以快打快,短短几息间便走了十来个回合,武功寻常者只能看见道道残影晃过,直视久了竟觉头晕目眩。两人的刀风则一个烈似一个,所过之处砖石寸寸龟裂,瓦片层层爆开,赶来的士兵本欲驰援,却被飞溅的碎石刮得头破血流,根本无从插手。
谢重湖与那侍卫看似势均力敌,实际滋味如何,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舞大刀的已然竭尽全力,却只能勉强跟上对手的动作,刀势再快一分都不能了,别看现在见招拆招尚能应付,节奏早已被对方带跑,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反观谢重湖,不仅游刃有余,收放自如,还能分出心神观察其余几名侍卫的情状。
不多时,他便看出了端倪,那几人虽也跟着自己移动,却始终谨慎地将一名同伴护在中间,而面前这舞大刀的尽管同自己打得难舍难分,但从不离开身后的同伴太远。
思量间,他不着痕迹地翘起唇角——看样子,那站在中间的便是乔装打扮后的刺史于慎了。
于是,谢重湖故意在身前卖了个破绽,敌人果然上钩,以刀做枪,瞅准时机朝他面门直刺而出,谢重湖立即仰面折腰,双臂雁翅似地张开,仅单足点地身形却稳如磐石,不待对方将大刀收回,悬空的那条腿便陡然上踢,正中刀柄,将那偃月大刀踹飞出去。
趁着对方拾刀的功夫,他脚下走转腾挪,游鱼似地擦着围上前来的士兵滑了出去。那高手捡了兵刃,眼见着谢重湖要跑,却拦也不拦,反而谨慎地往后退了几步,余光不住地瞟着身后同伴。但他没有料到的是,谢重湖本已掠出偃月大刀的攻击范围,却猝不及防地回身一闪,眨眼工夫就逼至那几名抱团的侍卫近前,漆黑长刀瞬间由反手转为正手,毫不犹豫地朝中间那人纵刀劈下。
此刻,即便不用当事人亮明身份,谢重湖也能从周围侍卫惊愕的神色中猜出,那被护在中间的人是如假包换的于慎。那名被摆了一道的高手反应得也不慢,回过神的刹那立即飞身而起,如长针一样迅疾插入二人之间,双目圆睁,口中低叱,破釜沉舟般将刀柄横于身前,去拦谢重湖势如破竹的刀锋。
经过方才的交手,谢重湖思忖那人不是自己的对手,便抱着来两个砍一双的心思,刀势分毫不减,不假思索地径直斩向对方的刀柄。然而下一刻,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谢重湖非但没将对面连人带武器一并砍了,自己的刀反在“锵”的一声脆响中被震飞出去,连带着手腕也一阵发麻酸痛。
春风不渡脱手的瞬间,谢重湖便意识到自己轻敌了,这一式格挡不可谓不巧妙——那人刚刚佯作颓势,看似被迫接招,实则以守为攻,在他砍上偃月刀刀柄的前一刹那主动迎击,在极近的距离下陡然发力,利用寸劲把他的刀打脱了手。
不过对方此刻也非全然无损,谢重湖方才用足了十分力气,那人不仅刀柄被砍伤了五分,双手虎口也均被传来大力震得崩裂,鲜血淋漓甚是骇人。但谢重湖此刻手无寸铁,这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敌人怎可能眼睁睁地放过?
因此即便虎口剧痛,那人仍咬紧牙关死死顶住,愣是用重伤的双手攥紧刀柄,三尺长的厚刃在空中平着划过一道圆月弧度,摧枯拉朽般往谢重湖胸口横斩而去,这一刀若落到实处,非得将人一分为二不可!
即便失了武器,谢重湖仍镇定得出奇,在刀刃飞来的瞬间翻身后仰,纤细腰身柳条似地弯折,下一刻,额前飞起的发丝被齐齐削断,雪亮刀刃几乎贴着鼻尖擦过,他甚至能闻见刃上浓重的铁锈味。
险险避过这夺命一刀后,谢重湖并未急着去捡春风不渡,大刀辄一贴面划过,他便迅疾地挺身站起。敌人见一击未成,立即回刀再斩,不料手头却蓦地一沉——谢重湖突然平地跃起,足尖精准无比地踩住了刀身!
敌人大惊失色,正要振刀将其甩下,谢重湖自不会给他机会,下一刻竟踏着刀柄直奔对方而去,不出一息便将距离缩短到咫尺之近!
偃月大刀通长七尺,集枪与刀的优势于一体,固然能刺能砍,凶悍非常,却失于笨重,在贴身肉搏中显然不占优势。那人刚想弃刀后撤,谢重湖却欺身而上,还不等对方将兵器扔下,便用膝盖抵住他的胸口,又抬掌压住面颊,五指紧扣颧骨,骤然发力下竟其整个人强行按翻在地。那人摔倒时后脑勺“𠳐”一声将地面砸出蛛网般的纹路,半个颅骨当场凹陷下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将这名高手击杀后,谢重湖一勾脚尖将对方掉在地上的偃月大刀挑起,耍花棍似地抡了一大圈,将一众扑上来的士兵生生逼退,紧接着他用刀柄在地上飞快一划拉,将春风不渡拨到自己近前,探手拾了刀便直奔真刺史而去。
谢重湖此刻一心要将于慎擒获,连防守都不顾,竟大大咧咧地将背后空门暴露在敌人面前,周围士兵见状,不约而同地砍向他的后心,而谢重湖却全然无知无觉似的,仿佛拼着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
于慎身前的侍卫拿这亡命徒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可他们哪里是谢重湖的对手,还没等短兵相接,就被春风不渡磅礴的刀风横七竖八地扫倒在地。于慎虽也会些武功,又怎躲得开这尊来势汹汹的杀神,逃跑的步子刚跨出一半,喉咙便被一抹冰凉抵住。
见老大被擒,众士兵哪敢造次,那些即将落在谢重湖身上的刀剑也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止住去势,堪堪划破他后背一层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