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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里应外合 内讧,攻城 ...

  •   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的士兵虽不敢轻举妄动,手中兵器却始终举着不放。无数明晃晃的白刃架在眼前,谢重湖视若无物,甚至玩味地用刀背拍了拍于慎的脸颊,瞧着他冷得能滴水成冰的面色,似笑非笑道:“于刺史可真是大隐于市的好手,让我这一晚找得辛苦。”
      “哼!栽在一介毛头小子身上算我倒霉!要杀要剐随你的便!”这于慎果真称得上一代枭雄,即便被利刃抵着脖子面上也不见丝毫胆怯之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侧温润俊秀的青年,若目光能化为利刃,后者此时恐怕早就千疮百孔了。
      不过好端端的大活人自然不可能被瞪死,面对于慎的灼灼视线,谢重湖只是轻笑一声,不予理会。坦白而言,他其实真挺佩服于慎的骨气和胆量,他从前在悬镜司任职时,因着查案也逮过不少当官的,那些人中的许多甚至无需将刀架在脖子上,只消装模作样地吓唬一阵,就哭爹喊娘地求饶。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于慎真是个胆小怕事之辈,又怎会怀有不臣之心呢?
      “于刺史这是说的什么话?为了防止刺客暗杀不惜如此大费周章,想必刺史大人对自己的命宝贝得很。”谢重湖边押着于慎往门口退,边聆听着周围动静,对习武之人而言,随着武学造诣的精深,五感敏锐程度也日益提高,因此他不难察觉援军的逼近。此刻距他动手已过了好一阵功夫,跑出去报信的士兵早就将刺史府遇袭的消息传了出去,但这恰好是谢重湖乐意看到的。
      在他潜入城中的这两日,起义军持续佯攻,就使于慎不得不将大部分士兵驻扎在城外,但从城外调兵颇费时间,指不定还没等援军赶到,刺史大人就已死翘翘了,所以此刻赶来增援的兵马大概率是从守城官兵中分拨出来的,而城门守备一薄弱,他事先下令埋伏在城中的人手便可趁虚而入,与城外大部队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广阳。
      果然,就当谢重湖思索时,刺史府外传来鼓点似的马蹄声,放眼望去只见一将官打扮的人从正门策马而入,一众被坚执锐的士兵紧随其后,偌大的刺史府都被塞得有些逼仄,想必此刻整个宅子已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府内士兵见那将官率兵而来后,纷纷向其聚拢,人群中有不少喊他“谭副将”的。谢重湖闻声眉梢轻挑,看来这人就是于慎的副官谭礼了,他目光在人群中巡梭一周,又落回于慎身上,浅笑着道:“于刺史,你既惜命就知道该怎么办,劳烦您开路吧。”
      谢重湖一开始的计划是将于慎擒而杀之,但现在他有了个更好的主意,既然对方如此惜命,不如把他生擒了跟幽州谈谈条件,等谈崩了再噶也不迟,更何况只要有于慎在手,他就相当于多了一块免死金牌,援军来得再多也只能干瞪眼。
      于慎老谋深算,不难猜出谢重湖打的是什么算盘,一口银牙咬得嘎吱嘎吱直响,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的小命此刻攥在别人手中,就算气得爆炸也不得不向对方低头。果然,他深吸一口气,朝谭礼以及包抄而来的士兵沉声道:“都散开!”
      那谭礼显然是心有不甘的,但也只得服从命令,让包围的士兵让开一条出路,他的脸色不比于慎好看多少,紧盯着对方的眼里除焦急与气恼之外,隐隐流露一抹凶光。
      谢重湖一手紧攥着于慎肩膀,另一手始终用刀贴住对方脖颈,于慎起初还不安分地挣扎,可春风不渡刀刃极利,说是吹毛断发都不为过,不用谢重湖亲自动手,于慎就将自己脖颈刮出几道血痕,殷红血珠从伤口细细密密地渗出,不多时便染红了领口。脖颈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毕竟落在要害,于慎又不是真的亡命徒,见血之后便不敢再胡乱折腾,乖乖地履行起人质的义务。
      于慎老实之后,谢重湖反而不着急了,不仅走一步停一步地磨蹭,还时不时将春风不渡往对方脑袋上比划比划吓唬人。他若真想脱身,早就运起轻功扯着人质逃之夭夭了,此刻这么做是为埋伏在城中的起义军拖延时间,只要于慎在他手中多呆一刻,广阳城内的兵力就要被牵制在刺史府中一刻,城门那边也就少一分的压力。
      谭礼与手下士卒虽不敢贸然行动,却也不肯由谢重湖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后者每挟着于慎后退一步,他便带领众人上前一步,彼此之间你退我进,竟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平衡没持续多久便被打破了。
      就当谢重湖和于慎行至门口时,漆黑的夜幕中,一颗拖着白烟的红点突然嗖地自城门方向升起,足足向上蹿了百尺之高。谢重湖见状唇角微翘——那正是潜伏的起义军所放信号,看来城门那边进展一切顺利!
      不同于谢重湖的轻松,于慎和谭礼神色皆是一变,联系前因后果,他们不难猜到起义军玩了一手声东击西的好把戏。于慎固然气恼,但他此刻受制于人别无他法,谭礼反应过来的瞬间则大吼一声,“快救于大人!”
      两名早早埋伏在门口的高手得令,立即同时现身向谢重湖袭来。二人皆使长剑,武功比起于慎请来的高手不遑多让,未及出招,倾注了内力的剑刃已白芒大炽,剑锋不曾触地,光凭凝练如实的剑气就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寸许深的伤痕。
      那两名高手速度极快,飞掠而来时身形好似疾射的利箭,眨眼工夫便逼至谢重湖身前,双剑一把挑一把劈,同时砍向他的要害。虽说此刻计策已成,但好不容易到手的人质,谢重湖岂有放走的道理,他左手揪住于慎的胳膊防止对方逃脱,右手提刀迎上,春风不渡在千钧一发之际如绣花针一般精准楔入剑间,同时架住那二人的兵刃。紧接着,他倏地一翻手腕,一道令人牙酸耳鸣的金铁剐蹭声中,漆黑刀刃由竖转横,非但没有借机从双剑的缝隙中抽离,反而一路向前直取对方脖颈,那两人只得暂避锋芒,同时抽身疾退数步。
      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双方过招极快,几乎一触即分,谭礼虽是武将,功夫却远不如交手的三人深厚,自没看清那短短一瞬的惊心动魄,他只见谢重湖没对于慎下手,就愈发肆无忌惮,挥手高呼道:“给我上!他不敢杀了于大人!”
      谭礼推测的没错,谢重湖并未因敌人的群起而攻伤害于慎,但士兵们同样投鼠忌器,人数虽多却束手束脚,反叫谢重湖杀出一条血路。那两名高手起初还抱着试探之心,此时见势不妙,不敢再有保留,相视一瞬便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攻来,剑光潋滟,杀气凛凛,招招皆奔着索命而去,旁观者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更别说是上前支援了。谢重湖武功虽在那二人之上,可奈何带着个跌跌撞撞的拖油瓶,又只有一只手得空,对抗时难免落了些细碎伤痕。
      那两人则愈战愈勇,毫不吝啬地使出杀招,全然不考虑是否殃及无辜,若非谢重湖招架及时,于慎身上反要再挂点彩,也正因如此,方才还不安分的于刺史不仅放弃抵抗,反而滑稽地紧跟在谢重湖身旁,就好像对方才是能保他命的人一样。
      但这诡异的局面却提醒了谢重湖一件事——若谭礼真心想救出于慎,怎会纵手下如此胡来?这两人恐怕是以搭救之名行灭口之实!
      念头从脑海闪过的瞬间,谢重湖心中警铃大作,可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那两人中的一个仍用兵刃死死压着春风不渡不放,另一人的长剑却突然斜过一个微小角度,沿着刀身一路侧滑,直取于慎的咽喉!
      谢重湖正欲回护,不料与自己较劲那人突然低吼一声,将全身力气压在刃上,水牛似地顶了过来,而那一嗓子也不是瞎喊,其中蕴含的浑厚内力震得寻常士卒头晕眼花、双耳流血,素质差些的直接跪倒在地。谢重湖虽不至于此,但因离得最近,亦气血翻涌,喉咙泛甜,可反应速度却丝毫不减,他强提一口气将喉中腥膻压下,飞起一脚踹中对方膝盖,左手遽然发力将于慎往自己身后扯去。那被踢中膝盖的人本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上半身,没料到对手别出心裁从下盘进攻,一个不稳向后踉跄数步。
      长刀得以解放,谢重湖立即反手刺向另一名高手,后者一门心思要杀于慎,没成想同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一时来不及回剑抵挡,被谢重湖刺中了侧腰,但电光石火间,他的剑刃还是挨上了于慎的脖子,又因腰间骤然吃痛,身体猛地前扑,手中长剑顺势向前一送,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坏喽!免死金牌碎了!
      “谭礼你………”于慎一手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脖颈,另一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站在人群最前的谭礼,可还不待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身体便歪斜着倒了下去,脸上至死维持着目眦欲裂的表情。
      谭礼虽为于慎的副将,却不甘屈居人下,一直心存取而代之的念头,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刺客恰好给了他机会。他见于慎已死,故意做出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不失时机地指着谢重湖大声喊道:“你这贼人竟然杀害于大人!我定要将你抓起来千刀万剐,为于大人报仇雪恨!”
      冲在最前的都是谭礼的亲信,听对方这一吆喝忙附和起来,跟在后面的官兵看不见于慎是怎么死的,纷纷信以为真,高喊着要抓住刺客为于慎报仇。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谢重湖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本想弃了于慎的尸身直接开溜,却忽然心念一动生出个损招,不禁向乱扣屎盆子的谭礼投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谢重湖眉温目润,是典型的文静长相,笑颜更是清隽和煦,但谭礼后脊却莫名窜上一股恶寒,心虚之下他忙高声命令道:“留三十人捉拿刺客!其余人随我回城门防守!”
      此言一出,谭礼身后的士兵立刻蜂拥而上,将谢重湖的退路尽数堵死,但后者岂是任人搓圆捏扁的主,谭礼话音未落,他便扛起于慎的尸首,手中长刀毫无花哨地在身前挥出一道圆弧,浑厚内力辄一爆发竟有翻江倒海之势,拦路于前的士兵只见夜色中寒光一闪,还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便被瞬息而至的暴虐刀风掀得人仰马翻。
      谢重湖并不恋战,一刀荡开身前士兵便轻点足尖一跃而起,即便扛着个比自己还重的人,身形仍轻灵如燕,只是须臾便翻出刺史府的高墙。谭礼刚刚并未直面春风不渡的刀锋,见平日训练有素的士兵竟跟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当场便暴跳如雷,一扬鞭子朝面面相觑的士兵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这么多人还抓不住一个人吗?追不上就放箭,弓箭手准备!”
      军令如山,士兵们的退堂鼓虽打得咚咚直响,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谭礼下令后,一队手持弓箭的士兵立即追了出去,瞄准那在夜色中跃动的人影,将弯弓拉得饱满如月,随着领头的高喊一声“放箭”,密密麻麻的箭矢霎那间如雨而下,却无一根中的。
      躲过第一波箭雨后,谢重湖趁着士兵们拉弓搭箭的功夫,飞快地调转脚步,竟是直奔策马而走的谭礼而去,弓箭手们一时没反应过来,仍只顾着瞄准谢重湖放箭。

      此刻,城门方向已隐约能听见杀喊声,谭礼心急如焚,可刚用力一夹马腹,便听战马突然不安地仰天嘶鸣,下一瞬身后便有无数尖利的破风之声传来,他下意识回头张望,瞳孔却骤然一缩——只见无数黑点从夜空中剥离,又以惊人的速度迅疾放大!
      “驾!”百箭当头,倏然即至,谭礼别无他法,只能闭上双眼狠狠一打鞭子,他所骑的战马还算争气,听见鞭声后骤然加速,险之又险地跑出了弓箭射程。谭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心有余悸地回望满地箭矢,胸中气不打一处来,涨红着脸朝众士兵喝道:“不许放箭了!谁再乱放箭我非斩了他不可……”
      只是他话音未落,便觉一片阴影兜头笼罩而来,还不待看清那是何物,马背就蓦地一沉。谭礼抬眼望去,差点骇得魂飞天外——只见谢重湖肩上扛着于慎的尸首,单手抓着马鞍,大猫似地蹲在面前,还朝他勾了勾唇角。
      试想,你好端端地骑着马,你的敌人突然幽灵般从天而降,还冲你莞尔一笑,你什么感觉?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温润笑面,谭副官惊得头发根根耸立,即便没有心疾恐怕也要从此落下点病,不过他惊恐归惊恐,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仍以最快的速度将身子往侧边一歪,竟生生坠下马去!
      谭礼此举其实是相当明智的,若是妄图把谢重湖打落马下,恐怕自个的剑还没拔出来,脑袋就和肩膀挥泪说了声“拜拜”。摔落的瞬间,他下意识用手撑地,“嘎嘣”一声清脆细响后,火灼般的剧痛自双腕烧起——那两块骨头不是折了就是裂了。
      但此时此刻,在小命面前一切都是浮云,谭礼强忍疼痛,咬着牙挣扎起身,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躲,谢重湖也没去睬他,一夹马腹直奔城门而去。
      及至城下,守城官兵已与涌入城门的起义军战成一团。当初随谢重湖一道进城的手下入夜后就埋伏在城门附近,见谭礼将守城士兵调走大半,便以迅雷之势偷袭,将紧闭的城门大敞四开,驻扎城外的官兵刚欲驰援,不料身后大部队就乌泱乌泱地打了过来。
      抵达战场后,谢重湖环顾四周,挑了个人最多的方向,策马直冲过去,将于慎的尸身往人群中一抛,口中高呼道:“不好了!谭副官造反了!勾结叛军把于大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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