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群情激愤 入城,平民 ...

  •   广阳城的正门外,二十余辆运送粮草的马车正排队等着进城。其中一辆马车内,谢重湖将身旁盛装粮草的麻袋拨开,腾出些许空隙撑起身子,透过木箱的缝隙谨慎观察城门口的情形,不同于正门的肃整,左右两个偏门皆喧哗一片。
      幽州的情况其实并非起义军先时想象的那般固若金汤,战场上每日皆有成百上千人死去,为了弥补兵员的消耗,于慎勒令每户无论男女必须择出两丁,一人纳入军营,另一人则做后勤力役。面临如此严苛的兵役与劳役,就不怪城内百姓要出逃了。
      辎重走正门,百姓走偏门,为防细作趁机混入城中,于慎规定百姓只出不入,不仅严查出城之人的户籍,每日出城人数亦有严格把控,所以往往天还蒙蒙亮,争相出逃的百姓就将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不过此刻城墙下的骚动却非出城之人引起,武功高手的目力普遍极好,即便隔了数丈之远,谢重湖仍将门口的情状看得一清二楚。只见偏门外,一名怀抱孩童的妇人正弯着腰向守门的官兵苦苦哀求。
      “求大人行行好,就让我们进去请大夫吧,我男人的病真的拖不得了。”妇人边说边用手背抹泪,“我们一家真的都是本分人,就住在城外的村子里,绝不是反贼啊。”
      守在门口的官兵不耐烦地拨开妇人望了一眼,果见她身后的板车上,骨瘦如柴的男人微张着嘴仰面躺着,时不时有气无力地咳嗽几声,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官兵瞧见男人衣裳前襟沾染的血迹,立即嫌恶地捂住鼻子,“这怕不是害了痨病?赶紧把这病鬼拉走!战事紧急,万一叫病气散开了,将你们九族诛了都偿不了罪!”
      这户人看衣着应是村里贫农,这样的人家鲜有牛马,妇人只能亲自拉车,天不亮便启程,抱着孩子赶了五里路才走到城下,岂是几句话就能劝回去的。她见官兵不肯放行,忙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递给对方,“大人,这是我们的户帖,我们就是城外的村里人啊!”
      妇人见那官兵伸手过来,以为对方要查看户帖,连忙双手奉上,没成想对方瞅都没瞅就将其扔到一边,又往妇人肩上猛推一把,后者踉跄几步跌坐在地,怀中女童吓得放声大哭起来。
      不过女孩的哭声并未令官兵的态度发生分毫转变,“管你们有没有户籍!刺史下令,广阳城只出不进,你们还是去别的地方找大夫吧!再不滚休怪我不客气!”

      即便见惯了此类情形,谢重湖眉心仍不禁蹙起,就在这时,他所在的马车突然动了。纵然对那一家三口放心不下,谢重湖也只能将万般杂念暂时从脑海中剔除,他将装粮草的麻袋小心摆回原位,又把身体紧紧贴住木箱内壁,屏息凝神,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谨慎起见,谢重湖和余下十名高手分别藏在三辆运送粮草的马车内,其余两辆已平安入城,现在轮到他所在的这辆了。隔着木箱,谢重湖可以听见假扮车夫的起义军士兵正和守城官兵交涉,那官兵正要挥手放行,却听不远处一个声音道:“且慢!”
      谢重湖与藏在其余两个木箱中的人心头皆是一紧,车夫心里同样忐忑,神色却仍装得自然,他循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名武官打扮的人负手而来,守城官兵见状立即趋步相迎,恭敬抱拳行了一礼,“大人!”
      那大摇大摆走来的正是十二城门候之一,他瞧了眼停在城门口的马车,问身旁卑躬屈膝的官兵道:“那可是运送辎重的车马?”
      官兵忙赔笑道:“正是正是。”
      此言一出,不料城门候却突然变了脸色,指着官兵鼻头怒斥道:“刺史有令,辎重入城前需严加检查,以免有贼人藏匿其中,你们就这样草率了事?万一叫贼人混进来,责任你负得起吗!”
      “大人教训的是,小的们偷一时便宜。该死!该死!”官兵连声认错,心中却叫苦不迭。真不是他们非要偷懒耍滑,军营那边成日催粮如催命,这二十多辆马车每辆都载有四个木箱,若一车车打开检查,得耽搁到什么时候去?因此往常排查时,他们都只看前几辆车,见无甚问题就一起放过,半月来皆是如此,也没见出什么岔子。
      埋冤归埋怨,那官兵表现的还是相当殷勤,对城门候一顿点头哈腰后小跑到车边,冲车夫喝道:“下车!开箱检查!”
      车夫连忙照做,将五个木箱悉数开盖。
      随着头顶一声细微碰撞,视野顿时亮堂不少,谢重湖一动不动地蜷在箱子底部,任官兵在上面窸窸窣窣地翻动。这些木箱长宽高皆有四尺,为便于藏匿,谢重湖又刻意遴选体态纤瘦之人随行,是以木箱中藏了人后仍可塞下不少粮草,只要对方不钻牛角尖将箱子倒空,谢重湖还是有把握蒙混过关的。
      官兵一阵翻找后并没发现异常,反教粮食洒出不少,车夫紧跟在对方身后,佯装心疼,“哎呦呦,大人您看,这粮食都……唉,唉!”
      “这没你说话的地儿!滚!”官兵深得川剧变脸的精髓,刚朝那碍手碍脚的车夫啐了一口,转身应迎上城门候时笑得却比花还灿烂,“大人,这都好着呢,您看可否放行?”
      城门候没接对方的话,负手踱至车旁,往装粮食的袋子上拍了几巴掌,又朝官兵勾了勾手,“矛。”
      官兵不明所以,却仍将手中长矛恭敬奉给城门候,对方接了矛,抬手就要往麻袋上刺,车夫见状忙哀求道:“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您这一杆子下去,粮袋保准得破个大窟窿,到时候军营里一称重量,还以为这漏出去的粮是给小的偷藏了呢!小的这脑袋可要不保了!”
      不待城门候说话,官兵就抢在前边一脚将车夫踹倒在地,“例行公事!若敢捣乱,不用等到军营,现在就让你脑袋和脖子分家!”
      车夫不敢再说,只得唯唯诺诺地跟在对方身后,右手却不着痕迹地按上藏在宽厚衣衫下的短刀,落在那二人后心的视线亦锋锐起来——若情况有变,他可以瞬间结果那两人性命。
      城门候扬起长矛朝木箱刺下,可除了枪头划破麻袋的刺啦声与粮食洒出的细微响动外,并无任何异状发生。木箱内,谢重湖侧身蜷缩在箱底,双目紧盯着距离自己鼻尖不足半寸的枪尖,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若这□□得稍偏一点,不是他被扎穿太阳穴,就是他暴起一刀结果了城门候,但无论哪种结局都宣告了这场暗杀行动的失败。
      城门候将长矛拔起,正要去扎旁边的箱子,却被偏门传来的一声拖着哭腔的尖叫与紧随其后的爆喝打断了动作,“老子跟你们这群草菅人命的畜生拼了!”

      就在官兵与城门候排查谢重湖等人所在的马车时,百姓出入的偏门口上演了一场悲剧。守城官兵将那携夫求医的妇人推倒后正要转身走回岗位,刚一迈步却觉脚下一滞,回过头来只见妇人将孩子放在一边,抱住他的腿凄声央求道:“大人您行行好,就可怜可怜我们,让我们进去吧。离这儿最近的上谷也有二十多里路,我们一家人没马没牛,就算走过去了,我男人也早没命了。”
      妇人与官兵在门前纠缠了好半天功夫,排在队伍后边的百姓等得心急,闹哄哄地推搡起来,接连踩倒了好几个人,人群中哭喊声、叫骂声与维持秩序的喊声此起彼伏,那官兵被闹得心烦,连踢了妇人好几脚。
      “不许进就是不许进!快滚!再不滚仔细你的脑……啊!”官兵正要接着抬脚往妇人身上踹去,不料手背蓦地一痛,低头只见那还没他腿高的小姑娘死死扯住他袖子不放,边哭边口齿不清地喊道:“大坏人!不许打我娘亲!看我咬你!”
      “你这小兔崽子……哎哟!”那官兵还没骂完,女孩对准他手腕又是一口,但那几颗乳牙能造成的伤害无非几个带血的牙印罢了。
      人高马大的官兵头一次在黄口小儿手上吃瘪,羞怒交加之际也顾不得以大欺小,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就往小姑娘脸上招呼,“啪”的一声脆响,女孩被扇得跌坐在地,半边脸颊赫然肿起五个指印。
      “小兔崽子,老子今天就替你那病鬼爹教训教训你!”官兵打了那孩子一巴掌后竟还不够,骂骂咧咧地将其提着衣领拽起来,女孩悬在半空乱挥着手脚,可彼此力量相差悬殊,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那妇人见孩子挨打,一改方才的卑微作态,不假思索地红着眼睛冲了过去,“把我的儿放下!”
      官兵此刻已动了真火,拔出腰间佩剑就往妇人身上砍去,“尔等刁民冲撞城门!就地正法!”
      妇人一心只顾着孩子,哪里料到对方会对平民百姓下杀手,躲闪不及被一剑刺中胸口,大睁着眼睛软绵绵地倒下。小姑娘见母亲中剑,哭着胡乱踢打,“娘!你杀了我娘我要打死你!”
      女孩凄厉的惨叫没能触动官兵的心,却喊醒了挤在门口的百姓,不知是谁率先高喊了一句,暴怒的情绪野火般在人群中飞快蔓延,不多时便成燎原之势。
      “连女人和孩子也杀,还有没有人性了!”
      “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畜生!就该被杀干净!”
      “赶紧开门让我们出城!”
      义愤填膺的和浑水摸鱼的都趁乱一拥而上,守在门口的官兵一时没拦住,竟叫好些人跑了出去。
      眼看着局面彻底脱离掌控,城门候与众官兵哪儿还有心思检查马车,忙提着兵器跑过去制止暴乱。见左右无人,谢重湖当机立断,搬开盛装粮草的麻袋从木箱里一跃而出,其余两人紧随其后,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城门内。那三人走后,车夫立即将粮草恢复原状,佯装无事发生。
      入城后,谢重湖深深回望城门一眼,女孩凄绝的哭喊声萦绕耳畔久久不散,他抿嘴攥紧了拳——这笔帐他记下了,届时同于慎新仇旧恨一起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群情激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