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白鸷

62、逃出生天 内应，脱身

　　情况紧急，谢重湖没功夫细究原因，亦无从考证这是否为敌人的另一个陷阱，只能将计就计，趁势突围。起火的地方是后堂，原本负责巡防的士兵都失心疯似地一股脑跑去救火，前院守备便空虚下来，一路上没见着几个人影，以是谢重湖背着个大活人仍畅行无阻。
　　从西库离开太守府的最短路径必要途径对月轩，谢重湖飞快地自廊下穿行而过，即将转过拐角时，步伐蓦地一滞——另一边有人接近！
　　但他并不打算换一条路，对面脚步声凌乱虚浮，应该仅有一人，且还是个不会武的。狭路相逢，杀人灭口，谢重湖不是滥杀之辈，但此刻天王老子的命都得排在那卷毛八哥后头，他横刀于前，刻意放轻脚步，准备在那人从转角冒头的瞬间一刀封喉。
　　对面的倒霉蛋自然无法料到几步之外有明晃晃的刀子等着，仍火急火燎地撒丫子狂奔。三步，两步……谢重湖眸光微凛，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一步！
　　那人转过拐角的瞬间，谢重湖闪身而出，动作快成了一道残影，他正欲振刀斩下，白刃已经架上了对方脖颈，只需轻抖一下手腕，那人便可以翩翩然驾鹤西去。然而，刀刃在即将割破对方喉管时强行止住，堪堪划破颈间一层油皮，那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往后踉跄几步坐了个屁股蹲儿。
　　——这位死里逃生的仁兄，正是言青溪！
　　谢重湖虽然收了刀势，却没有贸然相认，而是仍居高临下地用刀尖指着对方眉心——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不能排除敌人易容的情况。谢大人此刻锋芒毕露，又卷着一身血气，清隽秀气的脸孔也在易容的伪装下变得平庸，整个人拿着刀往这儿一杵，活脱脱一尊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神恶煞。
　　言大少显然被面前之人的架势唬得不轻，他虽提前见过谢、陆二人的易容，但仍难以将眼前这位活阎罗跟温文尔雅的同僚联系在一起，直到对方不耐烦地亮了刀刃，才犹豫着道：“谢……谢清嘉？”
　　是了。
　　谢重湖松了口气，伸手去拉言青溪起来，后者刚一握住他的手，却立马跟被烙铁烫了似地甩开，原因无他，那只手看着实在有点吓人，好几个指节蹭掉了皮肉，隐约露出粉白筋骨。
　　“你的手！”言大少还没来得及关心完这位，视线扫到谢重湖背着的那人，瞳孔骤然收缩，“陆羽仙他、他……”
　　言青溪瞪大眼珠支吾半天，愣是没“他”出个子丑寅卯，即便不懂武学和医理，他也能看出来陆鹤玄的状态极为不妙，而如果不是他多管了件闲事，这两人今夜也不会一个伤了手，一个生死不明。
　　言大少没出息地想着，若是陆鹤玄救不活，他也无颜偷生，干脆找根绳子上吊，殉了那人去，最起码黄泉路给人家做个伴，不负这辈子兄弟一场。
　　谢重湖无从知晓言青溪在胡思乱想什么，也没心思知道，干脆地打断了他，“边走边说。”

　　移动间，言青溪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事情始末，原来，他见这两人迟迟不回，终是放心不下，偷偷去找了贺识，后者一听这还了得，立马扛着言大少飞檐走壁而来。
　　“咳……我们来的时候听见有打杀的声音，便猜到是你们，正想着怎么帮忙，太守府后堂突然着了火，我便混在人群中，用言出法随引导他们救火去……咳咳……”言大少是个缺乏锻炼的，边跑边说肚子还岔了气，难受得五官皱成一团。他腰间坠着的那串灵珠只剩最后一颗，说话时嗓音也明显比平时沙哑，显然是言家秘术的后症。
　　“等等。”谢重湖发现了关键，“也就是说这火不是你们放的？”
　　言青溪点头，谢重湖眉毛拧成了个“川”字——他不信这场火是偶然而起，但不是言青溪跟贺识，又会是谁？
　　“你打算把陆羽仙送到哪？”言青溪打断了谢重湖的思绪，先不提大半夜的哪儿去找大夫，就算找了也未必有本事治，更何况经过今晚这一闹，谢曜若不怀疑到悬镜司头上就是傻子，指不定这就是他设的计，因此必会带人来官驿探查，要是被发现端倪，他们的努力可就前功尽弃了。
　　这个问题谢重湖在背着陆鹤玄逃出来时就想好了，他道：“去劳工驻地，找兰月如。”
　　兰月如妙手回春，医术放眼整个十三州也在佼佼之列，若连她都救不了陆鹤玄，就只能说是天要亡人。而且，有句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谢曜大概也不会料到他们将人藏到了那里。
　　不过，这个计划看起来走得通，但其中有一环至关重要，就是如何保证癸区数百名劳工无一人走漏消息，并且癸区戒备森严，如何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送进去也是个问题。
　　而且眼下还有件迫在眉睫的事，若这场变故真是谢曜的阴谋，太守府出事的消息传来，他今晚一定会找借口去官驿堵人，如果本该安安分分睡觉的人全部失踪，无异于直接自爆，后边的种种计划就全白费了。
　　好在谢重湖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只是此事除了言青溪外还需贺识协助，他便问道：“闻卿去哪了？你们不是一起来的？”
　　闻言，言青溪懊丧又急躁地“唉”了一声，“我去搅合那些人救火的时候，跟他走散了……”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不待他话音落下，一个人影便从前边飞快地跑近，二人定睛一看，果真是贺识，而且他手中还拎着个人，看模样打扮是位刀笔小吏。那小吏被布团塞了口，但瞧见谢重湖和言青溪时，还是努力用眉目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浑身上下都在传递一个信息——我是好人！
　　“大人。”贺识跑到二人身边，因着言青溪事先跟他说过易容的事，此刻虽看着那张脸陌生，也大抵猜到是谢重湖。他同样被陆鹤玄浑身的伤吓了一跳，但还不待发问便被谢重湖打断。
　　“闻卿，这人是谁？”
　　贺识看了那小吏一眼，道：“他说自己是灵矿劳工的内应，刚刚那把火就是他放的。”
　　小吏被贺识提在手里，点头如捣蒜。
　　短短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谢重湖一时没反应过来，言青溪催道：“先离开这儿，言出法随只能唬弄他们一时片刻，算算时间也该反过味儿来了。”
　　于是，话不多说，几人趁士兵还没追来，火速离开郡府，跑到一处僻静巷子里才止住脚步。贺识将堵住那小吏嘴巴的布团扯出，却仍将他双手拧在背后，以防他逃走。
　　“大人，我寻言大人时正好被此人撞见，本想直接杀了，可他却突然说了一大串话，我一时断不了真假，情况又紧急，就直接将此人带了过来。”
　　谢重湖正要问讯，言青溪却突然将话抢了过来，上前道：“你所言可真？”
　　说话时，他背在身后的手掐了个法诀，腰间挂着的最后一颗灵珠随其动作化为齑粉，从谢重湖的角度恰能看见，那是言青溪再次动用了言家秘术。
　　小吏连忙点头，“小的所说句句属实，癸区的劳工里有个叫陈三的就是小人的联络人。”
　　陈三？听见这个名字，谢重湖微微蹙眉，此事果然大有文章。
　　小吏见状忙道：“悬镜司扳倒木家和兰家的事十三州无人不知，我们熬了这么些年，就是盼着有人来给我们做主。”
　　言至此处，他目光落到谢重湖背着的那人身上，又道：“这其中缘故，陈三到时候自会告诉您，目前当务之急是救这位义士，不如将他送到矿上，要是有官兵来搜查，我们大伙儿都能帮着隐瞒，也算还了您几位的大恩了。”
　　小吏说的不假，反正那群劳工都被严加看守，也不可能跑了，既有这小吏作保，之后找陈三问明情况便是，而陆鹤玄的伤势却不能再拖。
　　谢重湖朝言青溪递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表明小吏说的是实话。于是，他略一思量，对那小吏道：“我暂且信你，你随我一起去劳工驻地。”
　　“哎是！是！”小吏赶忙小鸡啄米。
　　“但是……”谢重湖话锋一转，左手挽了个利落刀花，“若是路上发现你有什么异常举动，别怪我不客气。”
　　言罢，不等小吏再表忠心，他又对言青溪道：“静澄，有件事要委屈一下你。”
　　言青溪正满心沉浸在间接害了陆鹤玄的愧疚中，别说是委屈，就算要他拿自己的命换对方的命，也能一口答应下来，可听完谢重湖的话后，言大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他指指自己又指指贺识，“你让我跟他那那那那个？”
　　“对，委屈你们了。”谢重湖苦笑一下，若非计无可施，他也不会用出这损招。
　　贺识脸色虽也变了变，却接受得很快，“大人，您放心吧，定不会让谢曜看出端倪。”
　　谢重湖点点头，继续道：“闻卿，还有件事要拜托你。你现在就去找谢盈，告诉她原委，想办法把她带出城，动作一定要快，之后马上回官驿跟静澄汇合。”
　　“谢小姐？”贺识略有些吃惊，“大人怎能确定她一定会帮我们？”
　　谢重湖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十分笃定，“没事，你尽管去，她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

　　事情发展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