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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逢场作戏 ...
若想调查掳掠孩童之事需得从户籍入手,而各州户籍均由当地刺史收录保管,因此谢重湖一行进入益州地界后便直奔建宁而去。建宁乃益州治所,相比先前途径的几郡要更繁华些,他们入城时已是晌午,因着此行是微服私访,便没在官驿落脚,而是去了城中寻常客栈。
一应繁琐事务自有贺识与范宁安排妥当,陆鹤玄正在屋内忙着给他那只走哪儿带哪儿的宝贝八哥喂水,忽听房门被人轻叩三声。推门看见来人,他不禁微微一滞,“谢大人?”
谢重湖点头,道:“你同我来一趟。”
陆鹤玄不解其意,但还是跟了上去,谢重湖带他出了客栈,一路往城中最繁华的地段而去。
二人一前一后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穿行,陆鹤玄耐不住寂寞,快走几步凑到谢重湖耳边,压低声音问道:“谢大人,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温热潮湿的吐息扑上谢重湖耳廓,引起一阵痒酥酥的触感,但他已习惯陆鹤玄这副没规没矩的做派,因此也没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只偏头看了那人一眼,说出来的话令对方颇为意外,“吃饭,你不饿吗?”
“是有些饿但是……”陆鹤玄抬眼望向不远处装潢奢华的酒楼,语气中带了几分迟疑,“确定去那儿?”
在他的印象里,谢重湖素来不喜排场,衣食住行一概从简。
“嗯,我来买账。”谢重湖淡淡应道,言尽时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买的可不只是这顿饭……”
酒楼生意红火,他们去时几乎座无虚席,只余一所雅间和零星几张空桌还未坐人,谢重湖并未选择那处雅间,而是寻了一处空桌坐下,这张桌子并不能算是好座位,因位于厅堂中央而分外吵闹,但陆鹤玄思忖谢重湖此举必有其用意,倒也没有反对。跑堂伙计很有眼力劲儿地端上菜谱,谢重湖点过菜品后便一直没有出声说话,一边品着茶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用餐的客人。
半晌后,陆鹤玄也明白了谢重湖进门前那句话的含义,酒楼中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最适合打听情报,根据先前那位妇人的描述,孩童交易八成有官府的人参与,若直接向刺史索要籍册难免打草惊蛇,不如先探听些消息再做打算,而这间食肆显然是具有一定身份的人才会出入,也更易得到与官府有关的讯息。
思至此处,陆鹤玄不禁小声感慨:“谢大人这顿饭可真不白吃。”
另一人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这时伙计恰好将菜品端上一一摆好,待伙计走后谢重湖才压低声音道:“此行不比寻常,你最好改口唤我表字,以免旁人听了生疑。”
陆鹤玄“哦”了一声,片刻后又嘟囔道:“可我更习惯叫你的名。”
“为何?”谢重湖先前没太在意,这会儿仔细一回忆才发现,陆鹤玄每每喊他时,不是叫“谢大人”便是直呼姓名,还从未叫过他的表字。
陆鹤玄打量了一圈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娴熟地夹了一块粉蒸肉放到谢重湖面前的盘中,见后者盯着他含在嘴里的筷子尖陷入沉思,便笑吟吟地解释道:“这筷子我方才没用过,第一口菜自然要请客的人吃。”
他边说边舀了一勺莲子羹,嗅着羹汤淡淡的荷香,又联想到那句诗文,眼眸情不自禁地弯成两条漂亮的月牙,“嗯……为什么这样叫你?因为‘重湖’比‘清嘉’好听呀。”
“陆羽仙,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谢重湖将羹汤往那人近前推了推,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包容。
“我说的不对吗?”陆鹤玄放下勺子,一本正经儿地望向那人秋水般澄明宁静的眸子,“这两个字像你。”
这个解释显然出乎谢重湖的意料,他没搭陆鹤玄的腔,浅色的唇微微抿了抿,垂眸错开视线,低头夹起盘里的粉蒸肉吃了。他将菜肴咽下,抬眼却见那人仍撑着腮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不禁轻叹了口气,道:“吃饭,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菜吗?”
陆鹤玄听了乖乖低头扒了两口米饭,悄咪咪抬眼睨着谢重湖的脸色,终是没敢将心中所思宣之于口——看着谢大人这张脸,他确实能多吃两碗饭,只不过若让那人知道了,这饭桌怕是要给一刀劈成两半。
之后二人均没有说话,边吃着边留心周围人的谈话,酒楼中虽然嘈杂,但他们内力均是不凡,自能将客人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桌上菜盘空了一半后,一阵争执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你们能不能办事了!我早就说崔大人要吃你们这儿的奶汤锅子鱼,晚上就要开宴了,你们这时说食材不够是故意让崔大人难堪吗!若今晚宴会出了什么差池,定要将你们都下狱不可!”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小吏打扮的人正对着酒楼的管事破口大骂,管事点头哈腰连连道歉,不敢说半句违逆之词。
——崔大人?可是益州刺史崔子良?
谢重湖与陆鹤玄对视片刻,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却暗中留意那边的动静,不一会儿功夫便从小吏与管事的对话中推出了事情原委。原来是今晚刺史府要大宴宾客,崔子良点名要吃这家酒楼的奶汤锅子鱼,不料今日酒楼生意过于红火,剩下的活鱼不够宴会所需,这才引发了争执。
谢重湖捻了块槐花糕送入口中,软糯香甜在齿间化开,他眸光忽而一动,偏头与陆鹤玄低声说了几句,后者眼神几变,片刻后面有菜色地挤出一句话来:“……你确定?”
谢重湖大抵摸清了此人脾性,瞧他这副奔赴刑场似的窘态,不禁“嗤”地轻笑出声,在桌下用鞋尖轻蹬他的小腿,“陆二公子不是惯会这套?怎么叫你临场发挥一下反倒怂成这幅德行。”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陆鹤玄正要为自己辩驳,可四目相接时却从谢重湖那张温润笑靥上看出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于是这位姓陆的怂包屈服了,“……好,我演。”
只是好戏还没开场,主角后背便先泛起阵阵恶寒。
那小吏冲管事立了一顿威,撂下几句狠话趾高气扬地转身就走,陆鹤玄不动声色地捻了个果子藏在袖中,在那人经过桌边的瞬间屈指一弹,果子便精准嵌入了他微微抬起的脚掌与地面间的缝隙。小吏毫无察觉,一脚踩了上去,不出意外地滑了个大跟头。
紧接着只听一串稀里哗啦的碗碟破碎声,陆鹤玄“砰”一下拍案而起,指着那摔得晕头转向的小吏喝道:“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
周遭客人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纷纷看起了热闹,崔子良不仅是益州刺史还出身清河崔氏,凭借这两重身份横行霸道惯了,手下的人也常狐假虎威、仗势欺人,鲜少有人敢与他们叫板。许多人起初投向陆鹤玄的视线中饱含着幸灾乐祸,可见他容貌昳丽,衣着华美,气势又不输分毫,不禁纷纷思忖这是哪一家的公子。
陆鹤玄捻起自己被茶水沾湿的衣襟,皱眉不悦道:“这衣裳的料子可是软烟罗,将你抵了去怕是都不够赔!”
哦?谢重湖藏在桌下的手默默将泼剩下的半盏残茶倒掉,以袖掩口佯装咳嗽,唇角却一个劲儿地上翘——他可是没少见陆二公子穿着这身“名贵”衣服上房揭瓦、翻窗跳墙。
“你是什么东西?知道我是在……”那小吏还未来得及将话说完,头顶便猝不及防地被人重重一压,下巴猛然磕上地面,那人痛呼一声,唇齿间瞬间溢出鲜红。
“我倒想问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乱吠?”陆鹤玄垂眸俯视着狼狈匍匐于地的小吏,过分艶美的眉目骤然冷肃起来时,竟生出一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他踏着小吏头顶的脚掌缓缓施力,被深厚内力撑起的气场辄一爆发,犹如摧山倒海,不可逆也不可违。
上一刻还耀武扬威的小吏吓得浑身哆嗦,陆鹤玄见状嘲讽地嗤笑一声,“别说是你,就是你的主子来了也得向我赔罪。”
围观的客人们听了这通大放的厥词,不禁议论纷纷,任谁都知这小吏仗着上头是崔子良才敢作威作福,如今却来了位挑明了要打脸的主儿,也不知是何许人物。
酒楼的掌柜此时也被跑去报信的管事叫了下来,一见气氛不妙便忙赔着不是遣散了人群,“大家都散了吧,今天这顿我请了,都散了吧!”
众人听了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待闲杂人等退避,掌柜赔着笑脸对陆鹤玄道:“这位公子,小店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您海涵。”
陆鹤玄闻言微微一笑,脚下力道却没松开分毫,“掌柜的,我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此人的不是我怎会追究到您头上?”
掌柜连连答应,心中略微松了口气,忽而眼珠一转,含笑问道:“小人眼拙,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也好称呼。”
“陆鹤玄。”他轻笑一声,又补充了一句,“国公府,西平陆氏的陆。”
掌柜心中一惊,不禁生疑,却又不敢得罪了,便试探着问道:“陆公子怎有心来益州了?”
陆鹤玄知其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便笑着道:“如今正值赏竹的时节,益州汉嘉的竹海名扬天下,我自是想来看看的。掌柜的无非是怀疑我胡乱编造,取几样东西给你们一看便知。”
他说着就捻起腰间缀着的玉佩在掌柜面前晃了一眼,掌柜其实也不认得这物件是否出自国公府,但见其质地莹润便知是难得的稀罕玩意。那小吏兴许孤陋寡闻,但掌柜经营酒楼多年,与当地士族交集不浅,自然知晓国公府二公子的名号,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谨慎作风,他唯恐招待不周,前前后后说了一大通体面话。
陆鹤玄摆手示意他打住,掌柜还想套近乎,见谢重湖一言不发地坐在原位饮茶,思忖能与国公府的公子同进同出的必定也不是寻常人物,便殷切问道:“小的也请教一番这位公子的姓名。”
“他啊……”念及谢重湖刚刚的交代,陆鹤玄头皮一阵发麻,终是没敢将那几个字说出口来,“是我的一位朋友,一同来赏竹的。”
掌柜还要再问,却被陆鹤玄打断,“今日之事怎么处置,总得有个说法吧。”
小吏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冒犯了一位惹不起的人物,忙连连道歉,口中喊着饶命,掌柜平日也在刺史那儿受惯了打压,本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扬眉吐气一番,却也恐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便只是冷眼望着那求饶不止的小吏,同时用余光睨着陆鹤玄脸色。
陆鹤玄正要开口,自始至终只是安静喝茶的谢重湖却忽然站起身来,颇为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柔声道:“公子,您消消气。我看不如就这样,他们刚才不是说晚上有宴席吗,让这人回去给崔子良报信,也给您递上一封请帖,大家宴会上喝几杯,一笑泯恩仇,如何?”
陆鹤玄只觉被谢重湖挽住的那条胳膊上,鸡皮疙瘩雨后春笋般往外冒,连汗毛都根根耸立,但为了配合对方将这出戏演完,只得硬着头皮伸手环住他纤细的腰身,故作不悦道:“你倒是个心肠好的,就这么放了他们?”
“公子,我想去……”谢重湖顺势将头倚上陆鹤玄肩膀,还撒娇地摇了摇他的手臂,“就当是为了我,成不?”
但凡不是瞎子聋子,此刻也都看明白了二人关系,掌柜这才恍然为何陆公子这位“朋友”不道出名姓。
“行行行,真拿你没办法,就仗着我疼你,宝……宝贝儿。”说出最后那三个字时,陆鹤玄舌头仿佛打了结,嘴差点瓢了,即便知道是演戏,他还是怕谢重湖事后反悔取他狗头。
“多谢公子。”谢重湖笑着环住陆鹤玄脖颈,二人贴得极近,他不难觉出后者浑身的不自在,像被胁迫了似的,不禁暗自觉得好笑——此人平日鸟嘴没个把门,举止也不上规矩,却还偏偏是个纯情的,也是稀罕。
小吏见事有转机,连忙满口答应,陆鹤玄方松了力,将下榻的客栈告诉了对方,小吏又点头哈腰赔了一顿不是,方逃跑般连滚带爬回去报信了。
掌柜见事情了结,忙吩咐伙计收拾打碎的碗碟,又要给二人再添置几个菜品,却被拒绝了。
待将掌柜和一干伙计打发走,陆鹤玄方如释重负地夹了块槐花糕送入口中压惊,咽下后心有余悸地凑在谢重湖耳边,小声道:“我今儿才见识到你的演技,若你有心去争,竹青霭恐怕都要甘拜下风。”
言罢,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以后千万别那样对我说话,我害怕。”
谢重湖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之意,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地道:“因着公务逢场作戏罢了,你还较起真了。”
二人本就欲清查益州户籍,借宴会混入刺史府正好不过,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便合伙演了方才那场戏。
陆鹤玄咬了片刻筷子,忽然想到什么,眸光一亮,而后仿佛无意中提起般地问道:“你刚刚搂我胳膊时那般亲昵都面不改色,可前几日我不过是背一下你都不让,这又是什么理?”
谢重湖只当陆鹤玄自觉刚刚表现得太怂,这会儿想挤兑他几句找回场子,便头不抬眼不睁地夹了口菜,低声道:“都说了刚才是逢场作戏,那天是真……”
言至此处,他忽然噤了声,抬头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陆鹤玄却满腔欢喜,冁然微笑时宛如一树迎风怒放的灼灼春桃,他见谢重湖不语,还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嗯?真什么?真心?”
“吃你的饭去。”谢重湖板着脸在桌下往他膝盖踹了一脚,“不许剩饭,粒粒皆辛苦。”
这一脚谢重湖没收着力,陆鹤玄不禁“哎呦”一声,旋即很快捂住自己的鸟嘴。他心虚地转头望去,见远远看着的掌柜和伙计们只当他俩在打情骂俏,没人敢上前多事,这才放心地转回来小声道:“你轻点,疼死我了!要是给我腿踹断了,你可得背我……嗷!”
“嗯?你说什么?”谢重湖颇为无辜地疑惑问道,踩住陆鹤玄鞋面的脚掌却暗中加了几分力气,“你身子这么结实,腿好端端的怎么会断呢?”
“没、没什么,我的腿很好。”陆鹤玄忍痛端起碗扒饭,他认识谢重湖这么久,今儿才发现那人竟是个蔫坏的。但迫于谢大人的威慑,他只得附和道:“你说的对,粒粒皆辛苦。”
陆鹤玄很没骨气的认怂换来另一人嘲讽的嗤笑,细听语气却带了几许心满意足。尽管疼得想掉眼泪,但陆二公子发自内心地认为,比起刚刚的逢场作戏,还是这个样子的谢大人比较可爱。
陆鹤玄:嘤。
谢重湖(用力踩)(无辜脸):有事?
陆鹤玄(痛苦脸):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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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逢场作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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