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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爱恨情仇 晚膳,茫然 ...

  •   从钦天监到皇帝寝殿,李长暄的脑海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始终挥之不去,蜂儿似的嘤嘤嗡嗡,落雨似的嘈嘈切切。套在一起的大环小环,仿佛一直在眼前转呀转,转晕了他的头,也转晕了他的心,以致他下轿时不慎一脚踩空,若非侍奉左右的大监及时搀扶,保准坐个屁股蹲儿。
      见皇上神色恍惚,大监关切问道:“陛下,您没事吧?”
      李长暄摆手道:“无妨,朕刚刚在想叛军的事。”
      不止皇帝陛下,金陵的达官贵人近日都有共同的烦恼,一旦京城被破,李氏皇族固然首当其冲,他们这些高门勋贵也吃不了兜着走,有门路的大臣偷偷将家眷送出城去,南下交州出海,乘船去北方躲灾,日日伴君的宫女内侍则没这个福气,只好与皇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谈到岌岌可危的局势,大监心里其实也直打鼓,但作为内宦,他一不能参政议政,二不能说丧气话,只得强打精神劝道:“陛下乃真龙天子,又有那么多肱骨之臣辅佐,定能击退叛军,化险为夷。陛下应以龙体为重,切勿忧思过度,坏了身子。”
      “朕知道,叛军的事朕已经有办法了。”李长暄用力甩了甩头,将那讨人厌的噪音从脑中排除。
      是啊,办法已经有了,只要守住了祖宗基业,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他就算再不行,也还有子子孙孙嘛。李长暄无甚远大志向,不求成为一代明君,只要不混到亡国灭种,九泉之下还是可以腆着脸问候列祖列宗的。
      “陛下英明,奴婢这就放心了。”大监虽听李长暄这般说,却识趣地没有追问,依旧低眉顺眼地落后对方半步。
      行至寝殿门口,一小黄门匆匆迎上来通报:“禀陛下,大监,景……”
      然而,还不待他话音落下,银铃般的笑声便脆脆地从门内摇了过来,李季岚啪嗒啪嗒地跑过来将大监挤开,热络地挽过李长暄的胳膊,将人匆匆往殿里带。
      随着年纪渐长,李季岚含苞待放的少女情怀也噼里啪啦开出了鲜嫩的花,公主殿下性子虽仍不改娇蛮泼辣,却渐渐在乎起媸妍俗雅,琢磨上衣着穿搭,这身嫩黄袄子与水红绫裙便绣着宫里最新的花样。景云公主风风火火地跑来跳去,通身气韵却早已不像幼时大大咧咧的假小子,倒似春风卷落的一雨桃花。
      就算有天大的心事,见到如此鲜亮活泼的姑娘,也很难不精神一振,更不用说当今圣上具有良好的自我调理能力,早就两眼一闭,默念心大天地宽了。
      李长暄笑道:“你这不上规矩的,从前见到朕还做做样子,如今礼数是彻底不要了。”
      李季岚盈盈一笑,将对方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些。“那还不是因为景云见到皇兄高兴,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皇兄若是恼了,景云现在就行那三叩九拜之礼,将从前落下的都补个全乎。”
      公主说着便要提裙下拜,李长暄忙将其身体搀住,无奈点了点她的脑壳,说道:“行了行了小祖宗,赶紧收了神通罢。今日怎么想起找我了?”
      李季岚不答反问:“皇兄就没闻见什么味道吗?”
      李长暄深吸了口气,果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李季岚窥着对方神色,不失时机地接道:“近来听说皇兄为叛军之事烦忧,龙体也屡屡有恙,景云便亲自去御膳房点了几道皇兄爱吃的菜,可左等右等也不见皇兄来,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李季岚打小就古灵精怪,深知如何哄皇上开心,李长暄听完沈枢的长篇大论,本就饥肠辘辘,这会儿见妹妹精心准备了餐食,不禁龙颜大悦,又见对方也等着自己没吃,欣喜之余亦感歉疚,忙携着她的手快步走入屋内。
      宫女们侍奉二人坐下,将琳琅满目的菜品从食盒中一一端出摆好,李长暄打眼一瞧,果见不少是自己喜欢的。天上飞的有鹌子羹、莲花鸭、燠炙鸡、丝鹅汤,地上跑的是乳炊羊、金丝肚、焚彘蹄、葱泼兔,水里游的为紫苏鱼、炒蛤蜊、洗手蟹、货鳜鱼,并三脆羹、西京笋、玉蕨菜、糖醋藕等爽口小菜,和甘棠梨、人面子、柿膏儿、狮子糖等解腻零嘴,虽谈不上满汉全席,却也甜咸搭配,荤素得益,令人食指大动。
      李季岚将宫女盛好的红豆饭推到李长暄面前,笑吟吟道:“皇兄快吃吧,皇兄动了筷子景云才能用饭。”
      面对一桌子精心准备的美味,李长暄萎顿了几日的胃口难得大开,有景云公主在旁边叽叽喳喳,食不言的规矩自也成了摆设,二人有说有笑,倒真如寻常烟火人家的兄妹一般。
      李季岚知兄长近日烦闷,特意说了好几个笑话,逗得对方忍俊不禁。被公主殿下蓬勃的朝气所染,就连毕恭毕敬的宫女内宦都没忍住翘起了唇角,又怕被人看去,忙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李长暄天生带着几许文人式的感伤,谈笑间忽然忆起儿时同先帝和先皇后共进晚膳的情状,彼时李季岚离出世还早,他也刚到懂事的年纪,尚不清楚朝堂的尔虞我诈与后宫的是非风云,既而母后病逝,父皇驾崩,独他和妹妹在风雨飘摇中相依为命,不禁悲从中来,心生零落之感。
      李季岚见对方好端端的突然叹气,还以为他又想起了前线战事,便好声劝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好了饭,皇兄才有精力收拾叛军。莫非皇兄觉着景云准备的饭菜不合口味?”
      李长暄摇头道:“非也,我想到先帝和先皇后了。”
      言语间,他抬眸望向李季岚,目中不禁流露几许怀念,兴许对方已早无印象,但在他看来,妹妹的眉眼与先皇后是极像的,至于性子,则随了先帝,泼泼洒洒,热烈张扬。先帝登基时正值壮年,意气风发,也曾励精图治过几年,但随时间推移却渐渐怠政,衣食住行也奢靡无度,搞得民怨四起,又草草撒手人寰,给年少的李长暄留下一个烂摊子。
      李季岚乖巧地“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对早逝的父母实在无甚印象,反倒是李长暄如兄如父,将她拉扯长大。
      见妹妹兴致缺缺,李长暄拍着对方肩膀安慰道:“皇兄就是随便讲讲,你莫要放在心上,叛军之事也不用担心,今日沈枢献了良策,定能退敌致胜。”
      李季岚起初对沈枢就没什么好感,上次无意听见他建议皇上屠城,更觉这臭瘸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会儿听李长暄提起,差点脱口而出“他又出了什么馊主意”。
      虽知以自己的身份不该干涉朝政,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沈司主说要怎么办?”
      李长暄却不肯再说,只道:“你就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见对方遮遮掩掩,李季岚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便故作担忧之状:“不瞒皇兄,景云这些天总听人说,叛军马上就要打到金陵了。景云心里也怕得很,今日虽说是来给皇兄解闷,其实也是不敢自己一个人呆着。皇兄既有方略,说给景云听听又能怎样,景云是皇兄带大的,从小只跟皇兄一人亲,定不会说与别人的。还是说,皇兄已不疼景云了……”
      李季岚边说边揉起眼睛,仿佛真要落下泪来,李长暄平生最见不得她哭,连忙哄道:“这有什么可伤心的,皇兄从来都是向着你的,告诉你便是了。只是此事干系甚大,你可不许与别人乱说。”
      能直接侍奉皇上的人哪个不长点眼力劲儿,不待李长暄发话,一众宫女内宦便自觉地无声退下,堂皇的寝殿内唯余兄妹二人,与悠悠飘散的饭菜香。

      “……殿下?”
      “殿下,您在想什么?”
      李季岚对着铜镜中的姑娘眨了眨眼,乌黑发亮的眸中两点灯火摇曳,这才恍然月色竟已不知不觉降临人间。
      “没……什么。”她对镜卸了晚妆,接过宫女递来的毛巾擦干脸颊,仍呆坐着发愣。仿佛做梦一样,她好像还在皇帝寝殿,听兄长讲述退敌的妙绝计划。
      大宫女素娥挽起李季岚垂落腰际的墨发,将牛角梳子插入其间,温柔轻缓地划过,似在抚摸一匹光泽盈盈的锦缎。“殿下的头发真好,比奴婢见过的所有人都好。”
      “嗯。”李季岚心不在焉地答应着,流光水滑的冰丝襦裙下,两条纤细的小腿百无聊赖地晃呀晃。
      素娥见其闷闷不乐,故意笑着打趣道:“殿下莫不是有了心上人,才想得这般痴迷?”
      “心上人”三字入耳,李季岚心脏没来由地一悸,想也不想便斥道:“再胡说小心本公主撕了你的嘴!”
      “是是是,都是奴婢的不对,该打,该打。”虽说着赔礼的话,素娥眉间笑意却不减分毫。景云公主刁蛮之名在金陵人尽皆知,可真正熟悉她的人却晓得,公主殿下爱憎分明,待亲近之人向来是极好的。
      李季岚轻哼一声,不与对方一般见识,素娥见状又笑:“奴婢说句大胆的话,殿下这性子还是收一收为好,否则哪个还敢娶您?”
      “找死啊!”闻言,李季岚猛地转身去掐素娥的脸颊,活像一只撒泼的小野猫,后者招架不住,连连求饶,“好公主,您就饶了奴婢这次吧。”
      “再这样不上规矩,就别怪本公主不客气!”李季岚狠狠剐了素娥一眼,转头取下耳环,对着镜中人影骄傲地扬起下巴。“他们就是八抬大轿来娶,我也不稀罕嫁!想攀高枝的人多了去了,我偏不让他们得逞!”
      “殿下当然是这天下最好的姑娘,真没有哪个郎君能配得上。”这话虽有恭维的成分,但也是发自素娥的内心,她自李季岚幼时便一直贴身侍奉,到如今已有十二年了,公主殿下性子虽然泼辣了些,但在她眼里,哪个公子小姐与其相比都黯然失色。
      “当真?”李季岚声调提高了几分。
      “当真。”素娥认真道,“奴婢何时对殿下说过谎话。”
      李季岚不置可否,唇角却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笑闹一场后,公主殿下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
      她打开妆奁将钗环放好,正要将漆盒关上,手中动作却蓦地滞住,目光落至一支嵌着珊瑚珠的金钗,久久未动。素娥见其发愣,便循着对方视线看去,李季岚却“啪”一声将盖子扣紧,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素娥见状笑道:“是什么好东西?殿下这么宝贝着,奴婢看一眼都不成了。”
      “没什么。”李季岚心烦意乱地摇了摇头,两只手却依然按在盒盖的边沿不松,“不过是些旧首饰,天晓得谁给的,放久了不戴就忘了,刚刚看着眼生,才多琢磨了会儿。”
      素娥听后不禁暗暗摇头——公主这谎扯得真不高明。李季岚,堂堂大周唯一的公主殿下,几时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钗环首饰丢了多少也不曾在意,若真是无足轻重之物,早就不知撇到哪里去了。
      思忖片刻,素娥试探问道:“可是那位谢小姐给的?”
      李季岚刚想反驳,话到口中却突然哽住,她凝视着镜中宫女衣袂的一角,使劲咬了咬牙,冷起脸来沉声道:“素娥,你今日的话委实有些多了。”
      素娥垂下眼帘,将手轻轻搭上对方的肩膀,低声喃喃道:“奴婢知罪,但……奴婢能懂的。”
      她们这些伺候公主嫔妃的宫女,哪个不是小小年纪就离开了家,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中度过本该灿烂如花的青春年华,其中孤苦远非常人所能消受。一个寂寞的灵魂往往吸引着另一个同样伶仃的存在,不少宫女彼此私相授受,相守一生。
      思及此处,素娥情不自禁地拢了拢后脑盘发,回忆往昔时,她总是下意识地检查,确认那几根银丝被谨慎地隐藏妥当。十多年过去,她早在深宫院墙埋葬了少女时光,如今已年逾三十,乌发染上了点点银霜,她也曾经懵懂天真,将自己的心掏给另一个姑娘,再把空白的位置填满了对方。
      但是,李季岚却不一样,她是天家的女儿,生来便享这富贵荣华,也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说到底,管他平民百姓,还是王侯卿相,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素娥的话,李季岚听进去了,却没出言应答,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圆月似的铜镜映出灯火柔和的光。千里共婵娟,那个人此刻又在干什么,想什么呢?
      念头从脑海中升起时,李季岚下意识打了个冷战,镜中人明丽姣好的面庞毫不掩饰地流露厌恶之色。她攥紧了拳,又缓缓松开,像大人一样沉着脸下了逐客令:“好了,我要休息了,你们都出去吧。”
      素娥深深看了李季岚一眼,欠身应了声“是”,旋即无声无息地退出门去,几名侍奉在侧的宫女紧随其后,宛如一队低眉顺眼的幽灵。

      李季岚灭了床头灯火,抱着锦被躺了许久,辗转无法入眠。寝殿深处听不见打更的声音,值夜的宫女亦不敢说话,漆黑的岑寂中,李长暄的话再度浮上心头,萦绕不去。
      她不知道,钟山脚下有多少编户齐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亦不清楚,千顷田地能种出多少粮食,又有多少人靠此维持生计。
      这并不怪李季岚,她自降生伊始便是天潢贵胄,占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饶,从蹒跚学步起,便穿梭花林曲池,流连高台芳榭。这是她应得的,她是天之骄女,她是公主殿下。
      三吴沃壤,阖门饿殍,江南萧条,十残其八……
      鬻妻卖子,生相捐弃,死亡委厄,白骨涂地……
      她对饥荒与战乱认识,也仅限于竹简上模棱两可的青史几行,提及百姓,她最先想起的不是“民”字,而是一段如梦如幻的记忆。
      熙和十二年的初夏,在李长暄的操持下,她拥有了一场周朝史上最盛大的及笄礼,盛大到僭越,盛大到违背了礼法。她坐着金铜轿辇,被数以千计的宫女侍卫簇拥着,沿御道缓缓而下,金陵万人空巷,就连左右扶风的百姓也赶来看她,投向她的每一束目光,无不充满艳羡崇拜,她仿佛站在寰宇的中心,世间一切幸福与爱,都大江入海似地奔她而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死在这一刻,死在这鼎沸的热烈繁华,似乎也不差。
      而这一切,是由李长暄送给的她。
      李季岚深爱着皇兄,并且笃定,普天之下没有谁比她更爱他,正如李长暄深爱着皇妹,同样坚信,六合之内没有谁爱她能胜过他。
      李长暄再怎么昏庸无道,那也仅是身为帝王的他,作为妹妹的兄长,他恪尽职守,没人能挑剔得了他。
      思及此处,李季岚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远在天边的少女……啊不,以二人如今的年纪,从世俗意义上,她与她都不该再被称作少女了,应当说,这是两个女人间的故事,而从政治意义上,这是敌国公主与新朝女帝的故事。
      那个女人,那个即将成为千古第一女帝的人,在回望少女时代的她,回望身为豫章谢氏大小姐的她时,又作何感想?
      谢盈也有一位哥哥,同是兄妹,她与谢重湖和李季岚与李长暄,一样又很不一样,她与同父异母的兄长联手葬送了生她养她的家族时,心里可否怀有感伤?
      李季岚不知道,但站在当下回首往昔,她隐隐约约地觉察,那是谢怀袖登临万人之上的第一步台阶。
      而她呢?她的路又在何方?

      李季岚实在睡不着,恍恍惚惚迷迷蒙蒙,直觉指引她做一件事,回过神时,她已坐在打开的妆奁前,手中握着第一次自报家门时,谢盈无奈之下赠予她的金钗。
      她怔怔凝望着那支朴实无华的钗子,背脊忽然涌上一股恶寒,下意识想把它掼到地上,手高高地举起,而后……便一直举着,直到胳膊酸痛难耐,才颤抖着放下。
      ——正如过去的三百多个不眠之夜一样。
      时至今日,李季岚终于明白,谢盈待她为何如白水一般寡淡。谢怀袖,那样一位灵动又传奇的女人,眼睛定比浩瀚的星河还要明亮,可那双美丽到令她神迷意乱、自惭形秽、魄荡魂消的眼睛,望向她时,眸中一切情感却潮水似地退去。
      因为,因为啊!谢盈自始至终看的都不是她,而是越过她的轮廓,凝视审视敌视她身后的庞然大物!
      谢盈绝不可能爱上她,从最开始就注定,正如她不可能弃李长暄而去。
      但,这与她爱上谢盈又有何干系?

      “我恨你。”
      “谢怀袖,我恨你。”
      她在阒寂中摆着无声的口型。
      因为谢怀袖,爽朗泼辣的公主殿下头一遭明白爱的焦灼与恨的苦楚,她的爱也深恨也真,因此爱不动,也恨不成。
      李季岚恨谁?恨这命,恨一切与谢盈相关的存在,最恨她那个狗屁兄长谢重湖,如果没有这个人,一切可能截然不同。她恨死了谢重湖,也羡慕死了他,嫉妒死了他。
      ——凭什么,与谢怀袖并肩而立的人是他非她!

      这时,门外宫灯的火光突然跳动,一道影子在那片圆形的光亮中冒了个尖——是巡夜的宫女来了。
      李季岚忙蹑手蹑脚地溜回床上,闭目假寐,待人影过后又睁开,然枕簟已湿,她不过闭了那么一小会儿的眼。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谢盈最后的话始终在她耳畔轰鸣,整夜整宿,不停不休。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要读书,却不能仅读书,你要修身,你要明理。”
      “我们做个约定,你要长大,我也要长大。我向你保证,再见之日,谢怀袖之名定会响彻十三州的大地。”

      李季岚盯着纱帐躺了一夜,天亮时终于想了个分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爱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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