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国之圣器 偷听,屠城 ...

  •   初冬时节,腊梅尚未凌霜傲雪,金陵城郊多是一派寥落荒芜的景致,皇城内的御花园却松柏苍青,花吐丹霞,脂香馥郁的翠盖之下,粉白相间的仙客来开得荼蘼,时有鸟雀翕忽其间,碰得红飞翠舞,叶动枝摇。
      一带萦纡小径流水似地自花木深处延展而来,几只靛颏儿扑棱棱地落于青石板的间隙,时而低头啄泥,时而仰起朱红或靛蓝的喉颈高歌一曲。忽而一阵微风起,机敏的鸟儿叽叽啾啾地飞上树梢,紧接着,轻快的足音拍打着光滑如镜的石板,由远及近。李季岚踏着轻灵的脚步,鸟雀似地自曲径深处翩跹而来。
      景云公主年方十八,已经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本就俏丽可人的眉眼恰到好处地长开,手脚亦随着个子抽条而美丽大方地舒展,只是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仍透着几分“唯我独尊”式的桀骜——尽管年龄渐长,昔日那个娇蛮狡黠的小殿下一直都在。
      景云公主年纪已不算小,若按旧制,早该热热闹闹地招一位称心如意的驸马,搬到宫外几年前就建好的府邸,过双宿双飞的甜蜜日子。当今圣上亦没少为妹妹的婚事操心,可公主殿下似乎眼高于顶,不是嫌弃这个就是瞧不上那个,仿佛整个大周的俊杰才子都入不了她的法眼。
      李季岚不急不躁,李长暄却焦头烂额,再这么拖上几年,错过适婚年龄,恐叫天下人耻笑,可任他好说歹说,甚至动了真火,李季岚就是死活不嫁,嘴角一撇,眼睛一抹,哭着喊着要留在宫里陪着皇兄。
      李长暄虽贵为一国之君,在亲缘方面属实有些凄惨,先不提父皇与母后幼年双亡,如今年过而立,坐拥后宫佳丽三千,膝下却无一子半女,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他真的不行。总之,作为一颗孤苦伶仃的可怜小白菜,李长暄听了妹妹一席话甚是感动,便也不再提她的婚事了。
      不过,若他得知真相,恐怕要悲痛欲绝地吐血而亡。

      景云公主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御花园是为了劝慰李长暄。尽管后宫不得干政,纸却是包不住火的,今儿早朝上的风波不多时便传得沸沸扬扬,巴结公主殿下的人比比皆是,不用她费心打听,早有人将北方战事与沈枢意欲推行的改革悉数告知,李季岚估摸皇上这会儿心里正烦,便想来同他说说话解闷儿。
      李季岚性子顽皮,放着宽敞的大道不走,偏要穿花度木,她远远望见皇上坐在亭中饮茶,正欲悄悄地从背后摸过去,给他一个惊喜,却瞧见对面坐着沈瘸子,心情顿时大为不悦。沈枢每周都为公主讲学,才华固然有过人之处,李季岚却总嫌他说的教条无趣,每回都兴致缺缺,久而久之对其自然不会抱有什么好感。
      李季岚见皇上正与沈枢聊天,本想先去别处转转,过会儿再来找对方说话,可她转身没走几步却忽然福至心灵地折了回来,借着松柏掩映走到近处藏好,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凉亭内,李长暄与沈枢隔着一张石桌对坐,前者捻起茶盏浅抿一口又缓缓放下,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红褐茶汤泛起的微波,任醇香潮湿的白雾朦胧了他的眼。
      沈枢混迹官场数十载,察言观色的本事自是一流,他见李长暄眉宇间忧思难掩,便试探着问道:“陛下可是担忧前线战事?”
      “知我者,沈爱卿也。”李长暄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早晨在朝上表现得颇为乐观,但北方战事频频不利,他心里其实是很忐忑。
      当今圣上虽然昏庸,却贵在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并非武帝、成帝那样励精图治的帝王,太平年间还能通过因循旧制得过且过,乱子一出就只有抓瞎的份。按理说,一位皇帝是不该在臣子面前展露软弱之态的,但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沈枢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又远非一般大臣可比,李长暄毫不掩饰自己的苦恼,语气间甚至带了几分请求的意味。
      “沈爱卿,早朝时你所提建议很是中肯,却不是一时半刻能见效的,朕担心……”李长暄话至此处忽然不说了,自嘲地摇了摇头。
      “陛下,臣有些话不甚中听,先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不知当讲不当讲……”沈枢略微停顿一瞬,意有所指地扫了一圈侍奉左右的宫人。
      李长暄会意,立即挥手叫他们退下,隐在树后的景云公主见状,连忙俯身蹲下,藏得更严实了些。
      见左右告退,李长暄对沈枢做了个“请”的手势,“沈爱卿现在可以说了吧。”
      “是,陛下。”沈枢正襟危坐,低眉轻颔了下首,“臣以为,叛军之所以能频频取胜,除了将领善战,民心亦是极为重要的一点。臣恐旁人断章取义,以为臣惑乱军心,故不敢在早朝提起。”
      北府军深得民心之事李长暄早有听闻,虽然心存芥蒂,却不认为这是妖言惑众,自古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道理他很懂,只是不肯承认自己“无道”罢了。但此刻没有旁人,他也放下了帝王包袱,沮丧道:“沈爱卿所言朕亦知晓,朕听闻叛军每攻下一城,该地百姓便夹道相迎。”
      要知道,上一支享受如此礼遇的军队,还是陆家人率领的于建兴十六年大败伪朝、收复失地的平叛之旅,时人记载:“居民持牛酒迎于路者十八九,耆老感泣曰:‘不图今日复见官军。’”
      面对忧郁的皇上,沈枢柔声安慰道:“陛下不必忧虑,叛军不过以花言巧语愚弄百姓,而民众大多未经教化,便信以为真,绝非陛下治理不当。”
      李长暄点了点头,见对方似是言犹未尽,便问道:“沈爱卿既然专门提出此事,那定是有应对之策了?”
      闻言,沈枢并未急着道明计策,而是突然躬身抱拳沉声道:“臣须先请陛下恕罪!”
      你看看,又来这套!
      李长暄如今对沈枢也算有些了解,知道对方一旦拿出这般姿态,后头准没好话,他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平身,“大敌当前,沈爱卿就莫要讲这些虚的了。”
      沈枢坐直身子,面上仍流露迟疑之色,“但臣所献之计怕是会给陛下引来非议。”
      此言一出,李长暄更好奇了,忙催促道:“沈爱卿就直言吧,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不会怪罪于你。”
      得了免死金牌,沈枢方徐徐道:“先帝末年北方亦曾爆发叛乱,与如今的境况十分相似,陛下当时虽然年少,但一定记得先帝是如何镇压叛乱的吧。”
      李长暄思绪顺着对方所言飘远,神情恍惚了一会儿,而后眼睛蓦地睁大了,“你是说……”
      “是的,陛下。”沈枢点了下头,上下嘴唇一碰,轻飘飘地蹦出两个字来,“屠城。”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在沈枢念出那两个字时,李长暄拢在袖中的手仍不禁攥紧了,嘴唇亦抿得发白,但即便如此,他却没有立即提出反对意见。
      沈枢也正是观察到这点,心中有了七分把握,才不紧不慢地道:“叛军蛊惑民心,致使即便朝廷将失去的城池夺回,百姓仍不服统治,不仅处处给朝廷使绊子,还暗中给叛军传递消息,以致官兵作战频频失利。于是先帝与朝臣经慎重考虑,决定屠城以震民心,结果成效斐然,先时亦不乏声音非议先帝残暴,但陛下试想,若先帝当时不这样做,如今的天下怕是早就改名换姓了。先帝牺牲一己之名誉,保国之存续,在臣看来,不仅不是无道,反而是圣贤。”
      李长暄听了这一席话,神色略有松动,却仍没有明确表态,这番表现也早在沈枢的意料之中,于是后者接着循循善诱,“古人云,当杀不杀,大贼乃发,诛一振万,损少成多。臣以为,治国安民当仁刑并重,向寒素子弟开放入仕的权利,乃陛下之仁心,但若仁爱过度,百姓免不了骄矜,这时便该以雷霆手段掐灭苗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啊。”
      李长暄若有所思地点头,片刻后缓缓道:“沈爱卿所言不假,可大周史上亦有君王因刑罚过重而落下恶名,被后世引为反面典型,朕恐朝中有人以此为由反对啊。”
      相比于皇上的迟疑,沈枢则微微一笑,“陛下所指可是宣帝?不错,宣帝性情暴虐,曾设刑名为‘天杖’,鞭杖皆百二十为度,上自公卿,内及后妃,多遭棰杖。”
      只是未等李长暄出言,他又极快地接着道:“宣帝遭人诟病,是因其对臣子用刑严酷,而陛下则不然,陛下的宽宏之名人尽皆知,而那些愚民既一心拥护叛军,便不再是我大周子民,陛下对其用刑,何错之有?刑罚本就是国之圣器,更何况此乃非常时期,便该采取非常之策。”
      “沈爱卿说得很是,可是……”
      沈枢见李长暄仍犹豫不定,决心为他下一剂猛药,于是他一改方才的温驯平和,高声急促道:“陛下!叛军如今已割据青、济、凉、幽四州,并州半数郡县也皆在其掌握之中,大半个北方已然沦陷,陛下自恃长江天险,以为叛军无法南渡,可陛下就甘心将半壁江山拱手让人吗?既如此,那怀帝昔日又何必收复失地呢?臣斗胆一言,陛下是更担心做一时的‘暴君’,还是做那丧国之君呢?因此臣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臣亦相信后世史官会给陛下一个公正的评价!”
      放眼当今朝堂,第一名嘴当属沈枢莫属,他连舌战群儒都不在话下,把政敌气得面色发白乃家常便饭,更不用提说服李长暄一个优柔寡断的皇帝了,一席话虽有强词夺理之嫌,却慷慨激昂、铿锵有力,一句叠一句,说得后者本就不堪吓唬的小心肝儿直颤悠。
      李长暄犹豫了许久,似是觉得“割地求和”与“亡国灭种”比起“残忍嗜杀”更没脸面,纠结过后终于艰难地道:“沈爱卿所言发人深省,确为退敌之法,朕准了。”

      按理说,献策的人献了,纳谏的人也纳了,谈话到这里理应结束,可沈枢屡屡看向皇上,眸光沉浮,似是意犹未尽,李长暄见状便问:“沈爱卿还有何事要讲?一并说了罢。”
      于是,沈枢道:“陛下方才忧虑的问题,皆由民心而起,如今天时连年不利,粮食屡屡歉收,才使百姓怨声载道,乃至倒向叛军。臣以为,除武力镇压外,还应给予百姓抚慰,以定民心。”
      哦——原来是拐弯抹角地劝谏皇上减少赋税!
      这话李长暄不爱听,可还不等他皱眉,就听沈枢接着说道:“不过如今前线战事吃紧,三军粮饷都需从国库里拨,此时削减赋税并非上策。”
      李长暄闻言倒觉新奇,问道:“那沈爱卿可有他法?”
      沈枢颔首一笑,“臣既然说出此话,心中定是有法子的,只不过此法亦须陛下助力。”
      李长暄催促道:“沈爱卿直说吧,莫要卖关子了!”
      “百姓浮躁是因为心中有怨,但现实境况一时无法改变,若能让百姓从内心深处接纳现状,问题便迎刃而解了。”言至此处,沈枢抬眸望了李长暄一眼,见其听得专注,便缓缓道出下文,“因此,臣以为,扭转民众的思想同为要事。”
      李长暄虽疏于治国,但本身却是不傻的,沈枢一提思想他便恍然,“沈爱卿是指从教派入手?”
      “陛下英明。”沈枢朝其流露一个赞许的笑容,“历朝历代皆因仙道之故而将玄门作为正统,但以臣之见,玄门之道仅能盛行于世家之中,不能被平民百姓发自内心地接受。”
      沈枢此言可谓惊世骇俗,若是放到朝堂,只有被众臣群起而攻之的份儿,毕竟那个大能飞天遁地的神仙时代在岁月的史书中留下了过于浓墨重彩的一笔,像一场下在时光中的瓢泼大雨,纵使雨季不再,那片暧昧朦胧的潮湿仍氤氲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世之人。
      李长暄听闻这番话亦惊诧地挑了挑眉,却没有立即打断,而是好奇地等待对方的下文。
      “旧时,仙道指引玄门子弟修身、向善,然后得长生,可如今长生的权利并非人皆有之。”沈枢讥诮一笑,“何人可得长生?当今天下,非有仙道血脉不可,非有灵石灵矿不可!就连贵为九五至尊的陛下您都被排挤在此列之外,何况是普通百姓呢?”
      沈枢一席话精准戳中了李长暄的痛处,亦是历代皇帝的痛处——向来被奉为真龙天子的他们怎甘心屈居人下?其实历朝都有君王试图打压仙道,但昔日玄门势力强盛,皇上每每透露一点风声,便会遭到猛烈反扑,时间一长便也无人再去啃这块硬骨头,但今时不同往日,仙道衰微,所系世家六去其三,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不过此事干系重大,弄不好容易引起内讧,李长暄还没等开干,退堂鼓便打得咚咚直响,“沈爱卿所言确有道理,不过如今御敌还需依仗世家,贸然打压恐引起对方的敌意,对平叛反而不利。况且打压玄门又与安定民心何干呢?”
      沈枢料到李长暄会退缩,早就将后手准备好了。只听他道:“陛下所言正是关键之处,臣并非要陛下与之硬碰,足以同玄门分庭抗礼的另有其人,亦是安抚民心的关键,陛下只需暗中推波助澜便可。”
      李长暄奇道:“哦?沈爱卿以为何人可同玄门对抗呢?”
      “臣以为,是佛教。”见李长暄面露意外之色,沈枢解释道:“佛门传入中原久矣,只是由于玄门打压而一直未能兴盛,但其教义却显然更迎合百姓心之所想,亦更有利于巩固陛下的统治。”
      李长暄兴味盎然,说道:“沈爱卿竟对佛学也有研究,那便说与朕听听。”
      “研究谈不上,只是早年闲来无事,又好看杂学罢了。”沈枢谦虚地笑笑,而后道:“典籍中记载,佛门有一流派,主张一切众生莫不是佛,一阐提人皆得成佛,所谓‘一阐提人’即指不具成佛根器之人,若用玄门的话讲,便是不具修持根骨之人。由此,一切众生,无论世家还是平民,皆有成佛之可能,而只要成佛便可超脱六道轮回,往生极乐,佛教教义比起玄门显然更令大众接受。”
      沈枢所言给李长暄指出了一个全新的方向,后者恍然道:“朕对佛学亦有所耳闻,其慈悲与忍辱之道确有安定民心之能,若百姓安于现状,寄希望于来世,反抗之心自然消解。”
      “陛下英明。”沈枢不失时机地小拍了一下马屁。
      “可是,朕仍有顾虑……”
      见李长暄欲言又止,沈枢从容地接过对方的话头,“陛下是不是想说,此举有愚民之嫌?”
      紧接着,他又笑道:“陛下大可不必担心,信与不信全在百姓个人,陛下只不过为佛门提供生存的资粮,令其免受玄门排挤。教派好比利器,要看陛下如何运用,即便其宗旨真有谬误,也非陛下之失责,更何况如今局势危矣,应动用一切手段巩固人心。”
      李长暄本欲点头称是,却忽然想起什么,犹豫片刻后道:“可佛教主张慈悲为怀,朕下令屠城,未免自相矛盾。”
      沈枢既能向皇上提出这两个计策,自是将方方面面想得十分周到,见对方提出质疑,不紧不慢地应道:“菩萨低眉固然可以慈悲六道,但是降伏四魔需得金刚怒目,真正发菩提心的人内圣外王,昔有武王一怒而安天下。”
      李长暄听罢,缓慢又中肯地道了句“善”。
      造化有时就是这样弄人,一个如此软弱的帝王,竟然决心去办一件历朝历代都没人办成的事情。
      及至此刻,沈枢今日的全部目的方一条不落地实现,作为一名老练的政客,沈司主所有的话都不白说,无论是改革官吏选拔制度还是推行佛教,不仅是为平定叛乱,亦为削弱世家的力量,世家财力雄厚,一时无法从经济上给予制裁,但前者从政治角度对其排挤,后者则从思想层面将其边缘化,双管齐下,有温水煮蛙之效。

      与沈枢相谈一番后,李长暄茅塞顿开,心情也疏朗不少,与对方闲聊几句,嘘寒问暖一番后,便命其告退了。方才退下的宫人很有眼力劲儿地上前为沈枢推轮椅,只是轮椅还未摇出凉亭,李长暄又忽然将他叫住。
      轮椅掉头,沈枢谦恭地颔首,等待皇上的指示,只听李长暄问道:“沈爱卿,朕有一事不解,你意欲推行佛教与玄门相抗,是否因你信奉佛门,或与佛门中人相熟?”
      “陛下多虑了。”沈枢抬头平静地注视着李长暄,“臣虽建议以佛教安抚民心,但实不相瞒,臣以为,天下绝无佛鬼,只有可成佛和可做鬼的人。”
      他说话时,凉亭立柱的阴影恰好打在脸上,将那张平平无奇甚至略带沧桑的中年面庞一分为二,一半明,一半暗。远涉五天竺的取经僧或许见过一种塑像,当地人称之为“鬼面佛”,意为半善半恶,半佛半魔。
      李长暄望着那个位极人臣的中年人,心中若有所感,却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便挥了挥手,令其退下了。

      皇上在亭中小坐了一阵,亦在宫人的陪同下离开了。众人散尽后,藏在树阴下的景云公主缓缓站起身来,许是蹲了太久,腿脚发麻,一向足下生风的公主殿下踉跄一步险些摔倒。李季岚扶着树干稳住身形,却呆愣愣地迈不开步子,朔风自枝叶的缝隙中穿过,扫去脖颈一层薄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发自内心的冷。
      李季岚遥遥望着那个明黄色的背影,见其九龙腾飞的衣摆逶迤在地,广袖偶尔扫到路旁的仙客来,未开的骨朵落到地上,早夭,变成了仙客来的尸骸。
      方才沈枢提议屠城时,李季岚差点冲了出去,但意欲动身的刹那,昔日谢盈的殷殷叮嘱忽然浮上心头,冲动一世的公主殿下终于稳重了一回,她没有出去,而她现在为之庆幸。
      李季岚失魂落魄地踏出草丛,失魂落魄地踩上小径,踏出一串沉闷的足音,像是一颗受惊的心脏剧烈地震动。
      景云公主有一个困惑——那穿黄袍的人,还是我的皇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国之圣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