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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94-重大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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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得清晰而凛冽。
九月尾声,暑气便如同退潮般,一夜之间消散无踪。
天空变得高远湛蓝,银杏叶的边缘开始泛出浅浅的金黄空气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桂花残香,吸进肺里,人也跟着醉了。
许拾阳赖在北京将近一个月。
他最近莫名爱上了烹饪,每天雷打不动回家里做饭,掐着点儿用保温盒装好了送来学校,晚上,则坚持挤在宿舍张吱呀作响的单人铁架床上。
早上是鲜肉馄饨,中午油焖大虾,晚上再来一份菠萝咕噜肉,外加下午茶,各种点心甜品的投喂,冷商羽肉眼可见地胖了几斤,前天上秤一称,跟刚从川西回来那会儿差不多。
家里的饭菜太有营养,冷商羽很苦恼,吃不完浪费,吃完了长胖,晚上,他捏着肚子上不太明显的肉,义正言辞道:“许拾阳,你明天不要给我送饭了。”
许拾阳抱着他,顺着他的手往下摸,嘴上附和:“怎么,我做饭不好吃?”
好吃,正是因为好吃,可能导致身材危机,冷商羽发愁:“我都胖了。”
许拾阳稍微侧身,跟他贴得更紧,咬着他的耳骨问:“我看看哪儿胖了?”
盲人摸象,主打一个用心感受。
嗯,肚子上好像确实有点软肉,但手感不错,他贪心得揉一把,引来一声闷哼。
这人太不规矩,冷商羽气恼地把那双爪子甩到一边,总结发言:“我和你说认真的,你要再跟我嘻嘻哈哈,就滚回四川去。”
还要赶人走,温柔乡就是英雄冢,蜜里调油过了一个月,许拾阳哪儿舍得离开,搂着他贴上去,一条腿水蛇似的勾着缠着,压低嗓音蛊惑:“吃完运动运动就好了,不要因噎废食。”
太忙了,根本抽不出时间,冷商羽刚想反驳,身后那厮已经身体力行,贴心地把他拉起来,又抬手拧亮台灯,说:“来,自己整。”
操,冷商羽秒懂,“许拾阳,你他妈的!”
说的原来是这种运动!
他抬脚要踹人,反被拽住了脚腕。
许拾阳对他的肢体动作已经有了“膝跳反应”,只靠一个眼神就能预判他意欲何为。
腿把顺势压住,全面压制,再用手掂量,扣住脚踝,那么细,堪堪一握,哪里胖了,就是臭美瞎讲究,许拾阳不许他减肥,“不胖,完全是标准身材来的,天天难么辛苦,不许减肥!”
冷商羽服了他,自暴自弃道:“行,你喂吧,长成膀大腰圆的,丢的也是你的人。”
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他之前太瘦了,现在这样正好,肚子上那根本不是赘肉,就是最近没锻炼,肌肉稀释掉,再练练又能涨回来,怕什么?
许拾阳把人搂进怀里,放狠话:“胖了我也喜欢,我不觉得丢人。”
但第二天,冷商羽发现,餐盒里除了糖醋排骨,还倔强地多了两朵西兰花和鸡胸肉。
少吃是不可能少吃的,但要配合冷商羽减肥健身的决心。
冷商羽看见了,心头一软,啧,这人有点可爱。
可爱的许总傲娇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茶。
冷商羽走过去,吃得满嘴油,但勾着许拾阳的下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油乎乎的,许拾阳嫌弃:“脸都给你蹭脏了。”
.......
在冷商羽瞿教授共同努力下,新型复合材料的项目进展神速。
弹性应变实验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功,已经初步具备投入推广和实施的基础,这意味着,冷商羽研究生阶段最核心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与此同时,他拿到硕士学位,可以顺利毕业。
这天晚上,冷商羽很高兴。
许拾阳更高兴,搂着冷商羽,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柔软的黑发,窗外清冷的月光流淌进来,勾勒着彼此依偎的轮廓,他问:“封印解除了?”
白天在实验室,瞿教授找他谈过话,言语间的意思,是希望他能留下来,配合工程部进行下一步的深度研发和应用拓展。
对于研发本身,冷商羽是愿意参与的,这是他兴趣所在,也是学以致用的好机会。
但不确定下一步的研发是否需要长期驻地,如果是在偏远的试验基地,那许拾阳岂不是还要继续这样北京、四川两头奔波?
从他回北京后,许拾阳在天上飞的时间比在地上跑的都多,冷商羽很愧疚。
但瞿教授有意带着他继续跟着攻读博士学位,冷商羽很心动。
灯光下,冷商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有自己的打算。
四川那边,也有实力不俗的航天研究所。
如果可以,他想去那边工作。
这样,就能离许拾阳近一点,结束双城记,让许拾阳不必再如此辛苦来回跑。
这个念头,只是在自己心里反复琢磨、权衡,没有告诉许拾阳,也没有对导师透露分毫。
他几乎能预想到,一旦说出来,会引来怎样的反对。
瞿教授肯定会痛心疾首,觉得他为了感情放弃更好的学术平台和前景,是“恋爱脑”发作,不理智。父母呢?大概也会忧心忡忡,怕他将来因为事业发展不如预期而后悔。
许拾阳会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更激烈反对。
窗外秋风掠过,带起一阵树叶的沙沙声,如同他内心纷乱思绪的回响。
事业是前途,生活也是前途。
他想要在有许拾阳的地方生活,分享琐碎与温暖。
可是——
他犹豫了 。
于是和父母商量。
冷见山话少但字字珠玑:“人生的路是自己走的,你要选择那条让你自己将来不会后悔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儿子,“如果你选择了去四川,以后无论工作上遇到什么境遇,都不会因此去埋怨许拾阳,不会觉得是牺牲,那你就去。时间和地理的限制,只要有心,总能想办法克服。但人生不会重来,选错了,你也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和决心。”
阮伊人赞同道:“这事儿,你就遵从本心去选,不过,无论你怎么选,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选错了也不要紧,我们会为你兜底,让你有回头再来一次的底气。”
冷商羽反复思量,和瞿教授坦诚自己的想法:他会留在北京,参与下一步的研发。
但是,希望在工作安排上能有更多的灵活性和自主权,争拥有相对集中的假期和一定的自由支配时间,让他能够在不影响重大项目进度的前提下,抽身去四川,去到许拾阳身边,而不是让许拾阳一直充当那个长途跋涉的人。
瞿教授虽然对冷商羽不立刻读博,但对他扎实的能力和留在项目组的意愿还是满意的。经过一番商讨,最终同意了冷商羽的请求,给予他相对弹性的工作安排。
当许拾阳问起,冷商羽把这些天的犹豫彷徨一股脑说了出来,“许拾阳,我可能暂时没办法和你一起回四川。”
许拾阳想起之前对冷商羽提出的三点要求,希望他能更爱自己一点,而现在,冷商羽真的这么做了,他不是盲目地放弃一切奔赴他,而是在权衡之后,选择了一条既能兼顾自身事业发展,又能维系他们感情的道路,许拾阳很高兴,紧紧抱住冷商羽,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吻了吻,说:“没关系,冷商羽,。”
许拾阳是九月中旬时走的。
临到国庆,冷商羽难得有了两天完整的假期。
他问许拾阳有什么安排,虽然不能出去旅行,但能无时无刻待在一起,看电影,或者散步,怎么都好。
但许拾阳却说:“我应该来不了,阿芝预产期就在这两天了,我得在这边盯着点,不然不放心。”
阿芝要生了!
既然许拾阳来不了,那他就去到他身边。
冷商羽去找瞿教授请假出京,保证一定按时回来。
吃一堑长一智,瞿教授不上当,“国庆就放两天假,你还到处乱跑,不好好在家休息休息,养精蓄锐,啥事儿这么要紧非得出京?”
冷商羽只得说:“家里妹妹要生了,我得去看看。”
“妹妹?”瞿教授上下打量他,“我怎么记得你才二十四呢?你妹妹多大啊?”
人际关系,因为缔结婚姻确实变得很微妙。
阿芝比他还一岁,但她是许拾阳的妹妹,这称呼怎么论都别扭。所以迄今为止,他一直都是客气地称呼她“许小姐”,阿芝也从未纠正过。
调侃归调侃,瞿教授还是批假,但反复叮嘱一定按时回来不然研究所那边不好交代。
冷商羽一口答应。
他没有告诉许拾阳,买了最快的航班飞往成都。
落地联系上阿吉,得知阿芝已经在之前住过的那家私立医院待产。
轻车熟路直奔医院。
他来得巧,阿芝昨晚发动,已经推进产房。
许拾阳靠在墙上,眉头紧锁,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来回踱步的姿势透露出他内心的焦灼。
生产过程不太顺利,有些轻微的难产迹象,医生正在评估,可能需要进行剖腹产。
手被握住,许拾阳回头,是冷商羽来了。
微微颤抖的手心全是冷汗,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在荒野险境中都能谈笑风生的男人,此刻因为至亲妹妹正在经历的痛苦和未知的风险,担惊受怕。
“你怎么来了?”
“当然要来。”冷商羽如此说,又问及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有点麻烦,可能要剖——”许拾阳的话还没说完,产房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一个护士面带喜色地探出头:“许灵芝家属,不用剖了,孩子头出来了,很快就能生!”
太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产房里传来了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
护士出来,笑着恭喜:“恭喜,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许拾阳说:“这小子,跟你有缘。”
冷商羽心里也涌动着一种奇妙的柔软,问:“起名了吗?”
生在举国欢庆的日子,许拾阳说:“就叫他国庆吧。”
这名字也太有年代感了一点,冷商羽表情微妙,许拾阳继续逗人:“你也太低估我的文化水平了,你说小名十一,大名叫赵帮国,霸气不?”
冷商羽眼前一黑,感觉刚出生就肩负重担,“还不如赵国庆呢。”
起码听着喜庆。
许拾阳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胸腔都在震动:“瞧把你吓的,阿芝非要我起名字,我问你,你又不肯代劳,我就翻了两天两夜的字典,头都快挠秃了。”
窗帘被拉开,他看见阿芝虚弱地躺在床上,旁边放着小小的婴儿,他说:低“没别的要求,就希望他以后,能勇敢表达爱,健康、平安地长大。所以,他叫赵抒安。抒发的抒,平安的安。”
赵抒安。
冷商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抒安,抒情达意,一世平安。
好听,寓意也不错。
许拾阳哪里是不学无术的文盲?
他分明很有才华。
说到这里,冷商羽想起正事儿,“对了,我到底该怎么称呼许小姐才更合适一点?”
这有什么值得苦恼的?
许拾阳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许灵芝。”
连名带姓,多没礼貌啊,但许拾阳振振有词:“你是我对象,我是她哥,连名带姓,合情合理。”
冷商羽:“......”
听他的不如原封不动喊许小姐。
至少听上去比较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