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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93-他的遗憾 ...

  •   这个生日,过得有点过于刺激。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冷商羽都看许拾阳不顺眼。
      八月的天,热火朝天。
      路旁的白杨树耷拉着叶子,知了的嘶鸣声此起彼伏,给闷热的午后更添了几分焦躁。
      冷商羽特意提前请假,小雨今天做手术。
      他没想过挟恩图报,因此,并不经常露面,大部分时间,都由林旭代为看望。
      为了请这位医生飞刀,冷商羽差点和许拾阳闹翻,阴差阳错去了墨脱,了解到许拾阳的过去,有时候仔细一琢磨,仿佛这许多事,冥冥中注定似的,充满了宿命的味道。
      莫桑站在手术室门口,里面即将进行的不止一台手术,因此大厅很多家属等待。
      冷商羽和许拾阳到的时候,小雨已经被推进手术室。
      四个小时,不只是对医生和患者的考验,更是对家属进行心理凌迟。
      这个时间十分磨人。
      莫桑焦虑地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要等待的时间还很长,许拾阳劝他坐会儿。
      他哪里坐得住,尽管医生一直说,小雨的情况很乐观,但他还是无法百分之百放心。
      那种心情,非家里人无法体会,冷商羽拽一把许拾阳,说:“随他去吧。”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没人说话,冷商羽和许拾阳并排坐着,林旭去买了水和饭回来。
      莫桑说吃不下,许拾阳把薯条让给冷商羽,问他要不要蘸番茄酱。
      他倒是不担心。
      冷商羽瞪他一眼,似乎在指责他没良心。
      许拾阳自有道理:“没听过心态就是风水吗,干嘛一个个愁眉苦脸,不是请了最好的医生,你们要乐观一点。”
      冷商羽被说动,拿一个汉堡递给莫桑:“一会儿小雨出来,你还要照顾她,不能倒下,多少吃一点。”
      那好罢。
      莫桑吃着饭,味同嚼蜡。
      许拾阳看着冷商羽吃完薯条,让他吃几口汉堡。
      他不饿,但许拾阳举着,非要他吃一口才罢休。
      冷商羽伸头过去咬了两口,喝了一大杯可乐,摆手说不吃了。
      许拾阳就把剩下的大半个汉堡和饮料喝完,让他去玩儿会手机。
      他知道冷商羽也很紧张。
      但事已至此,紧张无用,只能放平心态。
      手术要比原定的时间长,将近五个小时才结束。
      被推出手术室还在昏迷,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要尽快转入无菌病房,观察二十四小时。
      听到手术成功,莫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喜不自胜道:“谢谢医生,谢谢你们,等小雨好了,我会带着她好好生活。”
      冷商羽也放下心来,做出承诺:“以后如果还有困难,还是可以联系我。”
      莫桑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能再麻烦你了,我听阳哥说了,为了给小雨筹手术费,你冒险去了墨脱,这份恩情,我永远也还不完,我们以后会靠自己,会让小雨好好活下去,不会辜负你的救命之恩。”
      说救命之恩,虽然言重,但事实如此。
      如果不是冷商羽执意掉头,小雨可能早就死在了去布达拉宫的路上。
      但眼下,都好起来了不是吗?
      这时许拾阳忽然开口:“带着孩子,颠沛流离,不利于养病,我们在喀纳斯弄了个房子,正缺个可靠的人帮忙看着。环境不错,空气好,清净,适合养病。你要是不嫌弃,带着小雨过去?算份正经工作,也有个稳定的地方落脚。”
      为了救小雨,连老屋都卖了。
      颠沛流离,四个字,完完全全就是他们父女的写照。
      没读过书,除了卖苦力,似乎没有什么能挣钱的工作,可要是把时间都花在工作上,更没时间照顾小雨,许拾阳提出的想法,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直接给了他们父女俩一个可以遮风避雨安心养病的家。
      他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许拾阳故意问:“怎么不说话,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莫桑连忙说:“愿意。”
      如此一来,他们与这对父女之间,除了最初的资助关系,又多了一层更紧密更日常的联系。
      从医院出来,下午四点,太阳正毒辣,冷商羽看着身边单手插兜懒洋洋眯着眼适应光线的许拾阳,忽然问道:“让莫桑去新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许拾阳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阳光在他脸上跳跃:“没啊,灵机一动。那边恰好需要人,他也正好缺个去处。这不巧了吗?”
      他顿了顿,收起几分玩笑,感慨道:“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好像冥冥中注定咱们之间就得有这么些斩不断的羁绊。”
      冷商羽听着,心头微微一动。
      是啊,羁绊。
      就像他和许拾阳,从在高速公路上偶遇,到后来的种种波折与磨合,也是由无数个看似偶然的“阴差阳错”编织成的必然,任何一个环节改变,或许都不会有今天。
      每一个选择,每一次经历,都可能是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最终引领你,遇到那个百转千回才能遇到的人。
      冷商羽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目光灼灼地看向许拾阳。
      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许拾阳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温度。
      许拾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美滋滋,嘴上却故意歪曲:“冷商羽,这么盯着我看,我会以为你在邀请我干点啥,不过......”
      他环顾了一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道,坏笑,“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不太方便,回家还得一个小时,你要是实在等不及......啧,五米之外好像有个快捷酒店,看着不太行,但勉强也能凑合一晚。”
      堂而皇之耍流氓,本以为会换来冷商羽一句“流氓”或者一个白眼,然而,冷商羽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甚至带着点真实的遗憾,说:“我倒是想,可我没带身份证。”
      许拾阳:“???”
      不是,这还是冷商羽吗?
      他瞬间瞪圆双眼,凑近冷商羽,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确认:“你等会儿,冷商羽,,你来真的还是吹牛呢!”
      冷商羽认真地点点头,“真的啊,咋了?”
      这副“一本正经想乱来”的样子谁他妈能忍住?反正许拾阳不行,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装模作样地重重叹气,抬手扶额,深表沉痛:“唉!那咋整?你第一次这么主动,我竟然不能满足你,关键时刻掉链子,我真是太没用了。”
      装逼!
      冷商羽伸出手,主动牵住许拾阳带着薄茧的大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说:“行了,别演了,我和教授请了假,今晚的时间都是你的。现在,你可以选择,和我一起压个马路,或者回家干点别的。”
      他以为许拾阳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但这流氓竟然矜持起来,紧了紧握住他的手,毫不犹豫地说:“那就压马路吧。”
      冷商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许拾阳拉着他,汇入了医院外人流的方向。“回家干别的,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跟你这么牵着手,在北京大街上瞎逛,还是头一回,感觉挺新鲜。”
      于是,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开始闲逛,从儿童医院门口出发,沿着广宁伯街慢慢往前走。夏日的风不凉,地理位置和气候特点缘故,吹在皮肤上很舒服。
      许拾阳嘴里哼哼:“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相逢.....”
      啧,心情挺美。
      冷商羽被他感染,想唱两句,偶然想起自己五音不全,怕被这人没完没了嘲笑,作罢。
      广宁伯街不算宽阔,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和各式小店。
      路边有摇着蒲扇下象棋的大爷,穿着汗衫,嘴里嚷嚷着地道的京片子:“吃你马!将!没跑儿了吧!”
      树上旁边还挂着几个鸟笼,画眉在里头叽叽喳喳,烟火气十足。
      许拾阳问:“冷商羽,你小时候玩儿过蛐蛐儿吗?”
      冷商羽没玩过,他怕虫子,但嘴上说:“老头儿才爱玩儿蛐蛐儿。”
      小时候的冷商羽什么样,许拾阳很好奇,追问:“那你玩儿什么呀?”
      冷商羽高冷道:“不告诉你。”
      走过一个路口,视野豁然开朗。
      金融大街的高楼大厦如同钢铁森林般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与刚才的市井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穿着西装行色匆匆的白领们穿梭其间,快节奏与疏离感,在城市间碰撞出火花。
      许拾阳看着那些玻璃大厦,忽然笑了笑,说:“我小时候,还幻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地方上班。”
      冷商羽侧头看他:“幻想自己是霸道总裁呢。”
      许拾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冷商羽心忖,许拾阳会开车,会修车,据多云讲还会修电脑,除了这些,他还想干别的?
      许拾阳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在还没为生计发愁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纪,我最想当的,是一名律师。”
      律师?
      这实在和许拾阳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混不吝、仿佛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形象大相径庭。他想象了一下许拾阳穿着笔挺西装,在法庭上引经据典、慷慨陈词的样子,竟然毫无违和感,甚至觉得,如果他走那条路,或许真的会是个很出色的律师。
      “那你现在会不会觉得遗憾?”冷商羽斟酌着用词,很认真地看着许拾阳,“其实成人也可以高考,你要是想,现在去重拾理想也不晚。”
      最动容的,莫过于情人心疼的神色。
      许拾阳得到了,心情荡漾,想要花钱,拉着冷商羽,拐进一家奢侈品店。
      店内冷气十足,灯光璀璨,空气中充满高级香氛的味道,与外面的闷热仿佛是两个世界。
      许拾阳随手拿起一件价格不菲的休闲外套,在冷商羽身上比划着,嘴里说道:“还是算了,习惯了现在这种纸醉金迷生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边说边选购:“而且后来长大了发现,穿西装的也不都是律师,也有可能是是卖保险或者干中介的。”
      啧,他还祛上魅了。
      这混账正经不过三秒又恢复原样,刚才那点走心谈话简直自作多情。
      冷商羽无奈地推开那件衣服:“不试,那份大礼散尽我的家财,接下来得节衣缩食。”
      许拾阳拿着衣服,笑眯眯地凑近,用气音说:“这件好看,你试试,哥哥给你买,哥哥有钱。”
      销售微笑着对冷商羽说:“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长得也有点像呢。”
      许拾阳一听,乐了,胳膊自然地搭上冷商羽的肩膀,对着销售一本正经道:“像吗?那可能是夫妻相。”
      销售愣住,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话。
      冷商羽无“颜”以对,丢下许拾阳火速离开。
      许拾阳追上去。
      夏天的风,依旧热烘烘地吹着,掠过金融大街冰冷的玻璃幕墙,拂过广宁伯街喧闹的棋局与鸟笼,他们牵着手,迎着路人的目光,沿着长长的街道,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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