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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6-危情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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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穿过积雪结冰区,沿着318国道向东行驶,犹如驶入一幅不断延展的巨幅油画。
拉萨河谷尚且保留着些许冬日的枯黄,天空像被洗过,清透,明亮,但很刺眼,巨大的云朵低垂,棉花糖似的堆在一起,触手可及一般的软。
深处其中,情绪被高原稀薄的氧气稀释,什么都能原谅,什么都可以忘记。
唐古拉山脉雪峰一座又一座连绵起伏,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而圣洁的光芒,沉默地注视着这群带着憧憬闯入的造访者。
三辆救援车如影随形。
冷商羽看在眼里,决定否定那句话,高原的氧气稀释不了许拾阳的自作主张,让他没办法跟闫晶晶交代。
他现在看许拾阳很不爽。
更可气的是,许拾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理直气壮得很!
车内低气压,小情侣闹别扭不说话,闷得喘不上气,闫晶晶快受不了了,到达工布江达县用餐,趁着冷商羽去检查车辆胎压,她悄悄凑到许拾阳身边,递给他一罐热咖啡,贼头贼脑地问:“你俩干啥啊?一路上跟过不下去要离似的。”
许拾阳接过咖啡,指尖冰凉,脸色依旧硬邦邦的:“我可没给你甩脸子。”
“是是是,你没给我甩。”闫晶晶翻了个白眼,语气却带着关切,“但你给别人甩了啊,也就是商羽脾气好,你这么大男子主义都能忍住没跟你分手,你还板个臭脸,怎么,谁欠你钱了?”
大男子主义?许拾阳烦躁地捏扁了空咖啡罐,发出刺耳的响声:“分什么手,我俩好着呢,你别胡说八道。”
哪儿好了?闫晶晶没看出来,“现在的条件比以前好多了,极端天气还是会有,但我运气好,应该碰不到。”
有些事儿无法轻易说出口,尤其不想成为冷商羽路上的心理负担,因此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说:“你就当我钱多烧得慌吧。”
到底揣着什么秘密,这欲言又止的,闫晶晶一边叹气一边好奇:“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这是干啥呀!”
许拾阳目光下意识地追寻着远处冷商羽的身影,看到他正蹲在地上检查轮胎,脚步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却又强行忍住,扭开了头,调侃似的对闫晶晶说:“想知道?你找个人谈个恋爱不就知道了!”
控制欲加占有欲早已经越过理性成为主宰,爱本身就是带着点儿病的。
经纪人看闫晶晶跟看贼似的,天天耳提面命娱乐圈里没有干净人,要谈恋爱得找圈外的,问题是,一年三百多天泡在剧组,哪有功夫认识圈外的?
她把目光转向冷商羽:“啧,不如这样,你把商羽让给我试试?”
这他娘的还能让?
许拾阳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气哄哄地讲:“没门儿!”
闫晶晶摊手:“没门那我爬窗户。”
许拾阳:“......”
冷商羽根本没听见他俩说啥,忙着呢。
气门帽因为低温冻得有些紧,徒手一时没能拧开。
他深吸一口气,用了更大的力气,指尖被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终于拧开了。
闫晶晶又晃到了冷商羽这边,许拾阳不肯低头,那就换个人劝:“商羽,还在生阳哥的气呢?他那人霸道,还有点儿大男子主义,你别搭理他。”
轮胎确认没事,冷商羽直起身,说:“虽然你们是朋友,但是他也不能这么干。”
闫晶晶一头雾水,许拾阳干啥了?
冷商羽用鞋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他这样,就是陷我于不仁不义。”
闫晶晶更加迷惑,啊?有这么严重?
不是,到底咋了啊?
......
过了林芝,遇见尼洋河。
碧绿丝带在峡谷间蜿蜒,森林两岸在冬季呈现出好几种不同的颜色,与远处的雪山交相辉映,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美则美矣,路况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逐渐接近雅鲁藏布大峡谷,天色悄然阴沉下来。
黑云低低压在山巅,似在酝酿一场大暴雨。
原本干燥的柏油路变成了湿滑的土石路,并且开始出现连续的弯道和起伏。
冷商羽更加专注,不断微调着方向盘,应对着越来越差的路面。
终于,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瞬间就连成了雨幕,疯狂地冲刷着挡风玻璃。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只能勉强维持一小片模糊的视野。
路面迅速变得泥泞不堪,坑洼处积起浑浊的泥水。
狂风卷着雨水,抽打得车身砰砰作响。
能见度变低,要警惕落石和滑坡,冷商羽减速慢行的同时眼观六路,观察两侧山体。
许拾阳坐直了身体,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山坡,右手无意识地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扶手。
他的神经绷紧了,那些深埋的恐惧在恶劣天气的刺激下悄然复苏。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三号物资车陷住了,右后轮打滑空转,动不了了!”
冷商羽心里一沉:“具体位置,周围路况?”
“刚过一个弯道,右边是个陡坡,左边靠山体泥太深了!”
冷商羽要靠边停车去查看情况,许拾阳说:“用不着你。”
他掏出手机给救援队长打电话:“刚子,去看看什么情况。”
刚子看刚子的,冷商羽看冷商羽的,他没理会许拾阳的劝阻,对闫晶晶说:“你在车里呆着,我下去看看。”
说着,直接推门下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许拾阳把雨衣抖开,下车,大步追上他,语气很凶:“穿上!”
暴雨砸得人睁不开眼,泥浆瞬间没过鞋面。
冷商羽穿上雨衣三号物资车歪斜在路中间,右后轮已经完全陷进一个被雨水掩盖的泥坑里,司机焦急尝试,车轮只是徒劳空转溅起大片泥浆,车身反而越陷越深。
泥坑比想象中深,而且位置尴尬,拖车绳不好挂载。
阿吉把车停下,也跟了上来。
冷商羽喊道:“熄火,拉手刹。”
“刚子,把绞盘车开过来,从前面拉。”许拾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刚子说。
冷商羽立刻否决:“不行,坡度太陡,前面角度不对,强行拖拽可能侧翻。”
刚子看了看,道:“那就从后面挂拖车钩,用他的车做锚点,往后拉。”
“后面怎么挂?泥坑太深,人过不去。”许拾阳指着那几乎成了沼泽的泥潭,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焦躁。
就在这时,陷车的司机颤声喊道:“车在往下滑。”
阿吉说:“东西给我,我去。”
冷商羽说:“不,让我来!”
“退后,你来什么来!”许拾阳猛地骂了句脏话,“刚子,东西给我,阿吉,摁住他。”
既然没得选,那就他来做,许拾阳二话不说,拖着车钩和钢缆直接踩进那冰冷的泥潭里。
冰冷的泥水带着刺骨的寒意,迅速带走体温,很难走,连手指冻得发麻。
泥浆阻力太大,几乎走不动,每一步都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
“许拾阳!”他往前冲,可是刚子一把抓住他,说:“别去。”
冷商羽很生气:“你抓我干什么,没看到许拾阳有危险吗?”
刚子说:“看到了,但你才是我们的保护对象。”
三十六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冷商羽在心里骂了一遍许拾阳,跟阿吉说:“吉哥,你放开我。”
阿吉叹气:“哎,阳哥有苦衷的,你就体谅一下他吧。”
冷商羽:“......”
雨水模糊视线,许拾阳粗暴地抹开,弯下腰,艰难地在浑浊的泥水里摸索着物资车后保险杠下的拖车钩接口。
每一次摸索,每一次试图将沉重的拖车钩挂上接口,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雨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滴落,混合着泥点,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充满野蛮的力量感。
冷商羽站在路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想去帮他,却被刚子死死拉住:“人越多越乱,你别乱来。”
妈的,卡住了。许拾阳在心里骂一句。
阿吉跟刚子不敢使劲摁冷商羽,冷商羽趁机挣脱冲到路边,半跪在泥泞里,朝着下面大喊:“许拾阳,左边一点,对,再往下半寸。”
许拾阳看不见,冷商羽就是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到许拾阳耳中。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传来,许拾阳准确将保险销插上。
他把自己陷进泥浆里的腿拔出来,冷商羽把手递给他,两只手握在一起,没有握手言和,只有患难时自然流露的真情,即使生气,也还是在意。
他拉他出泥淖,像从天而降,专程来拯救他的菩萨。
两人都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狼狈得像从泥地里捞出来的一样。
许拾阳脱力地靠在车轮上,胸口剧烈起伏,冷得嘴唇都有些发紫。
冷商羽双手用力搓着他冰冷僵硬的手臂,边给他回温边骂:“傻X,不会用工具探一下再下去?你不是请了救援队,为什么要自己去逞英雄?”
“救援队是来保护你的。”许拾阳被骂竟然笑了,还笑得很得意,低音炮俯在他耳边问:“还生我气吗?”
操,跟他来这套是吧,冷商羽掐着他的下巴,说:“许拾阳,你可够混蛋的。”
拖车进行得很顺利,物资车被成功拉出泥潭。
雨势渐渐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
重新启程,车内开着充足的暖气。
车窗外的雅鲁藏布大峡谷,在雨雾中更显幽深神秘。
许拾阳换上了干衣服,裹着毯子,还在没从刚才的冷意中缓过来。
闫晶晶注意到冷商羽虽然沉默地开着车,但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啧啧,真是嘴硬心软。
她这么一个大好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小情侣冷战呢?
她故意打开看了无数遍快被盘褒奖的电视剧,准确找到了那一集,四大爷坐在龙椅上问苏培盛:“朕就这么原谅了熹贵妃,会不会骄纵了她?”
许拾阳:“......”
两人视线在后视镜里交汇,他出声回应:“偶尔骄纵一回,应当无妨。”
冷商羽:“......”
还他妈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