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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不了头      ...


  •   “同样的,在该需要动手的时候,也请不要念旧情。”

      这是余景承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容静姝依然淡淡地笑着,却没有正眼看他,只将他送到门口,“不会的。”

      “若今日我不在,你会告诉他当去赌坊吗?”

      “当然...”

      “容静姝,看着我的眼睛说。”

      即使陌生到连外貌都大相径庭,余景承依然能够敏锐地察觉到些许拙劣的谎言。

      因为那有关于自己。

      容静姝深吸一口气,望进那双情绪淡了的桃花眼,“会。”

      “即使你今日没有赶过来,我亦会告诉他。”

      只不过,会让他多吃些苦头罢了。

      余景承勾了嘴角,彻底满意了。

      他拍了拍女孩的肩头,像是在寻常对待同性友人一般,声音低到难以听清。

      “这才对。”

      “静姝,不论发生什么,先保全自己,不要担心往后。”

      “我...会有办法的。”

      “嗯。”容静姝欲言又止,最终只应下,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呆滞了会。

      未出口的话才转为喃喃絮叨。

      “我如何回得了头...”

      “谋逆之罪....若我未成功,便是处以极刑都轻了,五马分尸亦不足惜,你如何捞得出我...”

      “倒是你,本本分分的...容我来想办法罢...”

      身后人影闪烁,却只等容静姝回过身才兀地将钱庄门合上,上前低声询问,“大人,老奴已查到那人姓名户籍,钱庄账户,余额款项,是否需要提户来给您过目?”

      另一人则也开口,“大人,何不顺藤摸瓜直接将那三皇子势力之余孽尽数查出,一网打尽,便能不动一兵一卒,从内里瓦解?”

      容静姝沉默许久,在咕咚咕咚新一壶茶的呜咽中,轻轻摆了摆手。

      “不用去查里头的明细,看好了便是,莫让人冒名顶替做出什么祸事。”

      抱歉,我做不到真正的公私分明。

      一切与余景承利益有关的事情,容静姝都仿佛失了智。

      ...

      喋喋不休了半个时辰,陈平远才等到堪堪来迟的余景承。

      “您别气,别气,”仇姚拍须溜马的大半天,总算把另一个祖宗等来了,使了个眼色后直接闪开位置,留给了余景承,“你干什么去了,咱们陈叔等得胡子都白了!还不快解释解释!”

      “来中原这些日子怕不是连骑马记忆都忘光了?几步路都跟不上来?”陈平远轻嗤一声,没有正眼看他。

      余景承笑眯眯地,“陈叔可找到了赌坊?”

      “废话!若是找到了我等还何须这鸟不拉屎的郊野喂蚊子?”陈平远吹胡子瞪眼,对余景承的明知故问充满了愤怒,他一脚踹在树干上。

      扑朔着的麻雀四散飞去,马匹也后怕地跺了跺脚,走远了些。

      余景承没有再如往常般伏低做小,冷不丁开口,“在下不过是多问了几句赌场事宜,申时末尾,太阳落山,赌坊方会显现。”

      他抬眼望了望如日中天的太阳,意有所指,“现下不过未时,城中官人学子都未散值下学,难不成要翘了班翘了学去赌么?”

      “那不免有些太目无王法了。”

      “这等浅显的道理,陈叔到现在还没有想清楚么?”

      “你!!!”陈平远额角凸起,无知被拆穿的羞耻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左看右看,周遭人却都扭过脑袋不与他对视,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最终视线又回到了罪魁祸首脸上。

      “你以为你很聪明?”

      “要我说,一开始就应该直接以经营存疑的罪名先查封那钱庄,一切便用不着如此麻烦!”

      “那女人根本就没有说实话...”

      "陈叔!慎言!”仇姚连忙制止了对方接下来的抱怨。

      说谁都可以,作为同僚包容起来都能忍。

      但若是敢说那位,余景承会...

      仇姚悄悄咽了口口水,没转头,用余光去瞟。

      陈平远也后知后觉地追着他的目光去看,于是对上了一双淡漠里染着残忍的眼眸。

      “陈叔,您是在怀疑我的决策,还是在怀疑陆老将军的决策。”

      分明是很没有威慑力的威胁,字里行间也没有几个狠的字眼,陈平远战场多年的敏锐直觉却开始疯狂报警。

      “不,我没有。”

      求生欲让硬邦邦的示弱下一刹就脱口而出。

      “那就好。”狐狸精又恢复了原先的漫不经心,拭了拭衣摆沾上的灰土,“陈将军未经官场波折,冲动直率,但殿下包容。”

      “但总有一天,殿下作为天子,不会再有那么多精力来解救您于祸言导致的水火。”

      陈平远没有再呛声。

      他打了个寒颤,某个画面闪过眼前。

      虽然不知道余景承为何不如往常一般好惹,但他知道对方真正较真起来会有多恐怖。

      *

      酉时。

      夕阳初落,整座城镇仍然喧闹非凡。

      城外却黑沉沉的,仅有零星车马着急忙慌地,想趁着天黑回城,在城门口排起长队。

      一望无际的深林里宽宽窄窄的小路无数条,泥泞的深坑处处皆是,找不出一处能够容纳赌坊的地方。

      焦灼的情绪不断蔓延。

      “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只有飞鸟走兽,我怀疑那女人根本就是扯谎想半夜将我们引入,被栖息的野兽当成储备粮吃了...”

      陈平远抱着臂倚靠在树干上,趁着余景承牵着马匹去溪边饮水便开始抱怨。

      话还未尽,顺着某个遥远又近在咫尺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低低的呼和哄笑,甚至还有清脆沉闷的声响。

      规律、急促,许多相似的材质在同时碰撞。

      那是骰盅摇晃的声音。

      人声压低的很克制,却让骰子与骰盅碰撞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陈平远神情瞬间冷肃,指了个方向,“那边。”

      顺着新鲜的踩踏草痕和被隐藏过的车辙印,一路往山的更深处去,混杂着酒气、旱烟和灯油的味道越来越重。

      不知走了多久,天彻底黑了下来,微弱的烛光隐隐约约出现在目光所及处,蚊虫嗡嗡地围绕着,影子打在泥地上有些诡异。

      很寻常人家的装扮,门庭只有简单的木桩,没有牌匾,没有精美的装扮,只是建筑有些惊人地高耸,借着周边年岁亦深的大树掩盖了向上的部分。

      莫不是寻错了?

      可再定睛一看,周遭已停了不下十间车马,黑暗处隐隐投来审视的目光,在马儿嘶鸣声即将喘出的一刹那,有人拉紧了缰绳制止。

      仇姚咽了口口水,顿时有些紧张,他悄悄用手肘靠了靠陈平远,低声道,“陈叔,这儿有多少人?听得出来吗?”

      风声很大,听不见微弱的呼吸声。

      可风声太大,大到刮衣衫与刮叶片的声音也截然不同。

      陈平远将心提到嗓子,声音有些颤抖,“百人都少了,这树林里,挤满了人!”

      “估摸着都是望风的,随时准备着大难临头驾马带着主子逃跑呢。”仇姚望了望身后并不宽裕的人数,“咱们呢,怎么进?”

      递上钱庄的拜帖,最终进入的仅有三人。

      余景承、仇姚和陈平远。

      兴许是为了方便,守卫身后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是嘈杂喧闹与满眼的金碧辉煌,仿佛有着某种诡异的力量,能将人吸进去。

      “三位贵宾,恭迎您的到来。”

      “请进。”

      外表破败的山野人家,内里却俨然另一幅天地。

      原先的旧墙被尽数拆改,四壁镶嵌着宝石,描金纹样的屏风分开一张张圆盘赌桌,房梁上宫灯明亮,暖黄色的光铺满整座大堂,将灯壁上的纹理都明暗相间地描摹在厚厚的祥云毯上。

      奢靡,辉煌。

      红木赌桌与座椅上,同样摇晃着的是白玉制成的骰盅,金子制成的筹码,样式各异,在灵巧的手中把玩、抛起又落下。

      仇姚还没来得及细看,更具有冲击力的就映入眼帘。

      分明人人都戴上了分发的面具,他却清晰地看见了一双双赤红的眼,额角缀着大颗的汗液,呼吸粗重,眼睁睁看着面前一沓沓筹码被器具勾走却无能为力,双拳狠狠砸在桌面上,显出凹痕。

      被胜负、得失吞噬的人。

      赌场里都是这样的人...

      但与仇姚看见的别的赌场不同的是,这里还有另一种人,坐在更靠里的地方。

      他们神情安详,衣冠齐整,和更靠外的布衣不同,丝绸锦绣、金冠玉佩,指尖捻着西域象牙制成的签,低低的笑着。

      谈笑间,厚厚的银票、地契便被轻轻地推到对面人面前。

      眼尖如仇姚,顺着余景承静止一瞬的目光看去,一眼便认出了那张铺满整个圆桌的巨大牛皮纸上,画着的是,北疆的烽火座图纸。

      他倒吸一口凉气。

      密密麻麻的,调令、密报、甚至任免名单,大大方方地铺就在那里,作为茶水的底托。

      仇姚浑身发冷,借着余景承的后背为遮掩,斜眼朝陈平远瞥去,却见对方也已经明白过来,整个人似乎都僵住了,不自然地往前迈步。

      小富人家赌的是钱,而权贵之家,赌的是权。

      “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传来。

      没有人可以控制不住不回头。

      刚才状态就有些不对劲的男人现在躺在了地上,面具掉在一边,真容显现。

      仇姚很眼熟,他是市集杀猪的男人,在军中厨子卖猪肉讲价时也不爱斤斤计较,总是爽快地抹抹手,答应着将最新鲜的整头猪杀好送来。

      而往后他再也无法杀猪了。

      他的两只手臂都咕噜噜地在地毯上翻滚了一段距离后彻底失去了生机。

      战场上的人受伤时,总是会下意识地用双手抱住伤处来缓解直冲脑门的疼痛。

      但当一个人没有了双手呢,会怎么做?

      仇姚不知道。

      “抱歉冲撞了几位贵客,”带路之人倾身行了个礼,“我去处理,您们继续朝前便是,二楼就是主上所在之处....”

      “这,应该违背了律法,”声音出口,仇姚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哑地可怕,“你们打算怎么做?”

      那人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贵客怕是第一次前来,误会了什么。”

      “身体的一部分也能够作为赌注,这是忻州赌坊留下来的规则,世代相传,来到这里的每一位客人都明白这一点,认同这一点,才能够踏入这里...”

      仇姚明白自己多话了,点点头敷衍,逼迫自己转过身,朝前走去。

      松软厚实的地毯踩上去发不出半点声音,鲜红色却不同于它柔软的本质,刺眼的很。

      仇姚终于知道为什么地毯要做成红色了。

      一步一履地走上台阶,栏杆后有着一座屏风,一道身影端坐在紫檀大案后,饮一杯香茶。

      是庄家。

      是赌坊的主人。

      他,或是她,坐在高处,淡漠无波地俯视着人们贪婪的欲望。

      不论押下的是一条性命,或是搅动朝局的权柄密件,他都坐在那儿,像是不为任何东西所打动。

      在血肉可以为偿,权柄可以为偿的声色场所,面对着拥有最多的人,他们究竟能用什么去打动,用什么去换取轻为千金,重为举国祸事的千万担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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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 求收藏~求作收~ 输入法问题总是一次只能粘贴几百字,如果章节错误等等刷新再看叭~ 下一本《烈焰熔金【赛车】》Bqueenx男魅魔,热血竞技,辉煌夺冠 预收《谋权平世》 从宫女到女帝,还同时统治修仙界!!? 完结文《十六年无穷日》 创业升级流爽文,从小镇做题家走到商业帝国之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