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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背我。 嘻嘻。 ...

  •   林迁走到他身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终究没有开口叫他。

      他轻轻在旁边坐下了,侧着头,就那么借着昏黄的路灯光和天边一点微弱的鱼肚白,凝视着身边的少年。

      夏宇钧的五官很立体,算得上是很有英气的硬朗。可是在他这么安静下来时,眉宇间竟透出一种难得的柔和,甚至……有些乖巧的美。

      好像有十年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了。

      林迁想着,动了动手指,想去拂开他额前那缕被晨风吹乱的头发,可最终还是缩回了手,没有碰他。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推了推:“回家了。”

      “唔……”夏宇钧嘟囔了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一点鼻音,“你弄完了?”

      “嗯。”林迁站起来,顺便拉了他一把,“不是叫你先回去吗?”

      “真回去了你又不乐意了。”夏宇钧伸着懒腰嘟哝了一声。

      “啊?什么?”

      “没有。”夏宇钧别开脸,故意揶揄他似的说,“我说我果然要等你啊,毕竟……毕竟你是因为我才惹上这么多麻烦的嘛。”

      “麻烦?”林迁挑了下眉,“知道是麻烦还敢冒险?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夏宇钧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了,只能低头认错:“我错了,以后一定考虑后果,不连累你。”

      “什么叫不连累我……”林迁从小声叹了口气,笑意里带了点无奈,“你都没保证以后不这样了。下次还敢?”

      夏宇钧抿紧嘴唇,很想梗着脖子大声回一句“敢!”,但想了想还是把这股莽劲儿压回肚子里。可他又说不出违背心意的话,只能攥紧拳头,一副“我很为难你别问了”的表情。

      林迁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于是叹了口气,认命般作罢:“算了算了,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天快亮了,回家吧。”

      晨雾在熹微的天光中撒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滤镜,所有的景象都被修饰得像梦一般不真实。他们并肩走着,好像昨夜的一切真的是一场荒诞又遥远的梦。

      “林迁。”夏宇钧忽然重新坐回路边的石阶上,“你能不能背我?”

      “……啊?”林迁愣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我?背你?”

      “嗯!”夏宇钧理直气壮地眨眨眼,甚至开始假模假式地揉腿,“哎哟……刚跑了一路,还挨了一脚,我现在腿好疼……嘶——真疼,走不了了!你不是最关心我吗?我受伤了!你不是医生吗?你不是说要对我负责吗?你还我健康的腿……”

      “你其实是累得懒得走路吧?”林迁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自己走。”

      被无情拒绝,夏宇钧索性耍赖:“啊,我不管我不管!你以前还愿意背我的!你变了!”

      林迁被他吵得头疼,无奈地半蹲下身去对着他:“上来。”

      “真的很痛……”夏宇钧在林迁背上叽叽喳喳地吵起来,“那一脚是我这辈子挨过最狠的一脚,你说一个女生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痛痛痛痛死我了……你别不信,真的很痛!”

      “是,我看出那是三个学生了。”罪魁祸首打了个哈欠,小口喝着咖啡继续和赵海军交谈,“不然我怎么可能这么手下留情?——”

      “好,我信你。”林迁背着他往前走,“消停会儿吧,不是说累了吗?”

      夏宇钧把头埋下去,脸贴在林迁温暖的颈窝蹭了蹭,可没过一分钟又抬起头来:“林迁,你记不记得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背我的?那天我打球扭了脚……”

      “嗯,记得。”林迁平静地应了一声,“你当时比现在还吵。”

      “你——”夏宇钧本想呛他几句,可不知为什么,自己先笑了起来。两人低低的笑声混在一起,伴着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早班车声。

      “宇钧,别动!痒……!”

      林迁一边调整姿势一边侧了侧脖子,试图避开颈窝里那颗扎人的毛茸茸脑袋。

      气氛似乎陡然轻松起来,林迁好像也卸下了那点故作冷淡的外壳。于是夏宇钧得寸进尺地试探道:“林迁……所以,十年前的那件事……你不难过了吧?”

      “没什么好难过的。”林迁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还干巴巴地保持着那份笑意,“我只是想和你道个歉。你没再生我的气了吧?”

      “没有没有!”夏宇钧立刻回应道,“我当时……我当时确实太偏激了。当年我们都太年轻,什么也不懂。”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是啊,当时我们都太年轻。少年会把羡慕当成嫉妒,把敬佩当成喜欢,把喜欢当成爱。

      要怪,就怪我们太年轻。

      夏宇钧还想张口问点什么——关于林迁为什么喜欢他,关于两人分开之后林迁过得好不好——

      “到了。”林迁在路边停下脚步,把夏宇钧放下来。

      “啊?”夏宇钧满头问号地环顾周围,感到十分荒谬,“到哪了?”

      “你不会以为我会像什么作文里无私的母亲一样背着你走几公里吧?”林迁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靠。”夏宇钧无语凝噎,气呼呼地自己甩上了车门。

      明明坐车比被林迁背舒服多了,但为什么会有一点小小的失望??

      “您好,和平路幸福里小区。”林迁也不介意他甩车门,自己也坐了进去,顺便报了地址,“麻烦快点,谢谢。”

      夏宇钧从后视镜瞪了林迁一眼,第一次觉得他这张清隽温和的脸笑起来很欠揍。

      同一时间,市公安局。

      “王春花,女,19岁,去年毕业于斐海一中。姜文,18岁,就读于斐海一中高三年级……”

      上官长青翻着一叠资料,在赵海军旁边坐下,“数据比对,以及监控出入记录交叉分析,凶手应该是斐海一中高中部学生,性别女。如此排除下来,嫌疑人就只剩下……二十八个。”

      “二十八个?!”一个敲着电脑警员的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这怎么查?一个一个叫来审吗?上官支队,这……不能再精确一点?”

      “实验楼里的监控戏剧性地坏了,刚刚那学生见到的人都不一定是凶手本人。还能怎么精确?”

      赵海军揉着眉心,“行了,长青、小黄,先这样吧。目前的办法只有一个个排除了。召集警力,大家加个班吧。”

      黄囍张了张嘴,可最后还是欲言又止,低下头去任劳任怨地敲键盘了。

      上官长青闻着杯里的咖啡思考了一会儿,忽地站起身,“咔哒”一声带上门离开了。

      ……

      工作日的街道熙熙攘攘,各色各样的校服在车水马龙中穿梭。哈欠声、调笑声和抱怨声都淹没在汽车的鸣笛声和自行车的铃铛声里。

      各校大门敞开,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校,只有斐海一中的校门紧闭着,过分的冷清让整个校周都蒙上了一层压抑的灰色。

      斐海一中的校园论坛关于“全校停课”、“实验楼杀人”等词条的热度居高不下,已经盖起了几百层高楼。里面混杂着各种言论——关于放假而欢天喜地的,八卦整个事件的,讨论凶手作案方式及死者身份的……一时间铺天盖地,近乎将整个校帖都淹没于议论的狂潮中。

      夏宇钧一大早就跟着林迁一起把林浅送了回去,现在临近中午还没回家,正窝在那间几乎成了他专属借宿的客房里,等着在林迁家蹭一顿午饭。

      “笃笃。”门轻响了两声,紧接着林迁推门而入,没看他都知道他在做什么:“还在翻帖子?”

      夏宇钧“唔”了一声,全神贯注地翻着手机。

      林迁走到床边,把手机递过去:“你看这张。”

      夏宇钧凑过去。这张照片拍得像是偷偷拿出手机来的匆忙一按。整个画面严重倾斜,只拍到了石膏雕像的下半身,再往上就全是糊的。在一众不知从哪儿搜刮来的现场图中实在不起眼,热度远低于被大肆传播的“恐怖美院3.0”游戏截图。

      “这张照片……倒像是一张真正的现场实拍,只不过太糊了……是谁的呢?”夏宇钧喃喃。

      “警察,目击学生,凶手。”林迁垂着眼看他,“只有这三种可能。”

      夏宇钧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如果我是警察,我会光明正大拿出来,而且也不会存在自己手机上,还泄露出去。如果我是目击学生,我为什么要拍这么糊的石像下半身?除非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但是咱去局里你也听到了,第一目击者是化学老师,而在他之前除了凶手本人没人发现石像里有尸体。那么,如果我是凶手……”说到这儿,夏宇钧微微眯眼,对上林迁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会反复欣赏我的‘杰作’,怀着紧张而又隐秘的快感,偷偷按下快门。之后,我也许会将这照片炫耀似的发出来,满足我的变态心理。”

      林迁点头认同:“但如果真是凶手亲自发的,以现在的科技发展水平,这张照片不会这么糊。它至少被转发了几十次才糊成这样,而且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帖子里,我们是翻不到第一版的。”

      夏宇钧立刻会意,翻身下床:“我们得再跑一趟局里!”

      “还去?”林迁看着他,语气平淡,“不是刚说好‘不连累’我吗?”

      夏宇钧的脸僵了一瞬。他明知林迁是故意激他,可还是对着林迁咬牙:“你……你爱去不去!”

      林迁故作委屈:“我当然想去了,不过……我是因为你,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

      “知道了知道了!”夏宇钧受不了他这样,摔了两句狠话就去拉客房的门,“不去就不去,我才不要你陪我!”

      “我去我去,我……”

      “砰!”

      林迁的话被关门声打断。他无奈地笑了笑,走到玄关处换鞋。

      林有为刚关了火就听见外面动静。他从厨房探出头:“饭刚做好,你们去哪?”

      “出去一下,有事。”林迁言简意赅。

      “行,那早点儿回来啊。”林有为也没多问,转身收拾自己的去了,“记得给妈妈妹妹带好吃的。”

      门“砰”地再次一开一关,夏宇钧回身,对上了林迁三分平淡三分无奈还有四分“我就知道”的眼神。

      “你……”

      蹲在楼梯上啃饼干的夏宇钧把饼干往口袋里藏,想说什么却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一边飞速咀嚼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林迁。

      “怎么了?”林迁问。

      夏宇钧把满嘴饼干咽下去:“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说不去吗?”

      “我想去。”

      “现在晚了!”

      “求求你,让我去吧。我特别特别想去,不让我去的话我会难受死的。”

      “…………”

      夏宇钧无言以对,只能哼了一声:“下不为例!”

      ……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上官长青推门进来,直奔赵海军:“赵局,人锁定了,最大嫌疑人只有一个。”

      “什么?!怎么锁定的?”黄囍鼠标一滑,“我都查了五个人了还没头绪呢!”

      “李梦洁,女,1997年生于裴海西区,初二开始接触美术,到初三正式成为美术特长生。”上官长青调出资料,“刚刚被列入排查名单的二十八人里,有一名是和死者同一届的艺术生。就是她。”

      “这……同届艺术生也蛮常见的吧,怎么能断定人家就是凶手?”黄囍不解。

      “你看她的个人资料。”上官长青点开详细页面,“常年进行各种美术培训,但是成绩……并不理想。。”

      “这又有什么关系?”

      “刚刚被收入附中名额的,是徐佳。”上官长青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出关键,“如果我是和徐佳同一届的美术生,面对即将来临的艺考压力,身边又有这么一个天赋型选手……你猜,我会怎么做?”

      “杀掉对手?”黄囍的嘴唇动了动,可随即又否定道,“可是,如果想除掉对手的话,毁掉她的作品不就好了,杀了人岂不是更麻烦……”

      “的确如此。”上官长青点头,“可是你想,我杀掉了对手,不仅消除了她对我成绩的威胁,我还可以解心头之恨——我嫉妒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取得好成绩,我恨她天赋异禀却让我们这些砸了钱进去的人相形见绌……所以我选择了这种方式,‘以艺术之名’。让她成为我‘作品’的一部分。”

      黄囍瞪大了眼睛。

      上官长青转过头对着赵海军说:“您觉得呢,赵局?”

      “有道理。”赵海军沉声道,“可是,假使凶手真的怀着这种心理,作案手法应该更情绪化、更具破坏性,而非如此冷静克制。这是一个矛盾点。”

      “是,这就又牵扯到她应届生的身份。”上官长青继续分析,“她虽然嫉妒,但也不想让情绪摧毁自己多年的努力。她把理智放在了上风——她还要考试,还要前程。所以她选择了一种不易被发现的方式。与其说是故意杀人,何尝不是一场‘完美失踪案’?”

      “徐佳,女,1997年生于斐海西区,高一才开始接触美术……”黄囍翻看着电脑资料,眉头紧锁,“真的会是她?资料显示徐佳就读于三十六中,而李梦洁就读于斐海一中。两人学校不同,艺术培训机构也不同,她们可能根本不认识对方啊!”

      上官长青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私人艺术课’吗?”

      “……什么?”

      “就是那种,老师是名牌美院毕业,一节好几千甚至好几万的课。”上官长青解释,“这种是公开资料查不到的。她们有可能在那里认识。”

      黄囍再一次被支队的脑洞和观察力所折服。还没等他开口,上官长青接着说:“这很可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黄哥,实验楼监控什么时候坏的?”

      黄囍滚动鼠标滚轮滚了一圈。

      “今年……九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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