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抱紧我》盛拾玖

36、匿名信 仰望

　　经理火急火燎地赶上楼，撞见了两个送餐服务员：“怎么回事？我在楼下都听见动静了，究竟是哪桌客人打起来了？”
　　曹杰和彭宇凯异口同声道：“那桌是薇薇安服务。”
　　“薇薇安……”经理气得咬牙切齿，“整个饭店就她最不懂规矩，客人打架也不是劝着点，我今天必须开除她！”
　　“哎哎哎，”史东序彼时走过来冲经理招手，“你过来给我介绍介绍你们家的菜品。”
　　经理立刻换上满面笑容：“客人，您稍等片刻，我先去处理包间遇到的问题。”
　　“什么意思？”史东序说着一脱外套，露出纹满青龙的腱子肉，“凭什么先去忙包间的事，怎么，他们消费多，你就看不起我啊。”
　　经理连忙弯赔笑：“先生，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先给我介绍菜品。”
　　“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问题，您稍等片刻，我待会为您上一道赠菜行吗？”
　　史东序身边的黄毛原本也想展示肌肉吓傻经理，但奈何根本没有只能干吹鼻子瞪眼：“不行，我看你就是瞧不起我们啊！上道赠菜就把我们打发了？小心我现在就把你们家店砸个稀巴烂。”
　　经理欲哭无泪：“先生，我……”
　　“你什么你，”史东序朝包房处望了一眼，随后揪着经理脖领子不由分说把人拽下二楼，“你他妈今天不给我介绍一个小时，我都不会放过你。”
　　“你等着。”包间里黄旭升突然瞧见许绍嘉衣服上印着编号，“171是吧，我记住你了！你等着。”
　　许绍嘉稍一愣神，随后紧紧握住了胸口那块的编码。
　　这是李辞谦的衣服。
　　“我待会就去投诉你！小白脸！你废了！”
　　“是么？”许绍嘉抿唇思考了半晌，回头冲城东的人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你们先走”。
　　二斌迟疑着点头，拍了拍兄弟们的肩，脚步随他们一同缓步离开，回望的目光最终被门板阻隔。
　　“薇薇安也走。”
　　薇薇安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一瞬间意外地抬起眼睛望向他，又慢半拍地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外，不忘紧闭房门。
　　许绍嘉这才转头看黄旭升，周身气压极低地勾勾手指，仿佛在酝酿一场暴风雨：“你过来。”
　　黄旭升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边后退边狐疑着打量他。
　　许绍嘉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步步紧逼：“叫你过来怎么不听话？”
　　他紧接着上前一步，在众人甚至都看不清的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摁住黄旭升的头狠狠砸在了餐桌上。
　　“你他妈不怕死吗？”黄旭升吃痛哀嚎，挣扎着一手打翻了半桌子的菜盘，噼里叭啦、鸡飞蛋打地摔碎在地上，“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得罪了我，在城东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求饶这种招数对我不管用，”许绍嘉揪着他头发低声说，“也别妄想能恐吓住我。”
　　“你在城东没法待了！”黄旭升被许绍嘉一手按住，脸上的肉被桌子挤压变形、扭曲异常，仿佛马上就要迸裂一般充血，“我迟早卸掉你一条胳膊！”
　　“你要干什么？干什么？”下一秒，黄旭升忽然如同濒死般剧烈挣扎，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用力扭动，吐字颤抖，“疯子，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仔细一看，许绍嘉正抓起他一只手直朝沸腾冒泡的火锅里要狠狠按下去，力道大得惊人，倘若不是黄旭升一手苦苦扒着桌边，恐怕早已经被烫熟了。
　　“你疯了吗？”黄旭升胆都吓破了，脸色铁青嘴唇发黑，豆大的汗从额头疯狂冒出。
　　“你不是威风么？”许绍嘉冷笑道，“不还有力气给我找麻烦吗？”
　　“我草你大爷！”黄旭升此刻被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许绍嘉冷笑一声，宛如恶鬼般强硬用力地钳住他的手抽离面紧贴锅边，高温水蒸气把他烫得浑身痉挛，双腿不停蹬地抽搐。
　　黄旭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离滚烫热辣的红油汤底越来越近……
　　他一瞬间什么颜面都忘了，带着哭声苦苦哀求：“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吧……”
　　许绍嘉置若罔闻，手上的动作片刻没有停下的意味，只是微微抬高了些眉头，脸上表情冷静得骇人，仿佛真有什么疯病一样。
　　“我求你了，你放过我了，我不给你找麻烦，我绝对不敢了……”黄旭升痛得边哭边喊。
　　许绍嘉闻言才猛地甩开他的手，将人狠狠砸在了墙角，居高临下道：“少他妈跟我耍花样，否则我要你一条命。”
　　黄旭升握住自己另一只早已被烫出血淋淋的水泡的手，本就浮肿的皮肤此刻更是狼狈得不堪入目，牙缝里断断续续地传出他痛苦的呻吟。
　　然而此刻，即便他痛得满头大汗也强撑着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跪下，给我磕两个。”许绍嘉饶有兴趣地拿出手机录像，又慢半拍道，“如果你嫌丢人，你可以叫你小弟回避一下，当然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黄旭升一分钟不敢怠慢，双膝跪地挪动肥胖的身躯艰难匍匐，含着眼泪屈辱地朝他磕了三个响头：“大哥，对不起……大哥，我再也不敢肖想你的女人了……大哥，我错了……”
　　“你说得还怪熟练的，”许绍嘉蹲下身撑着脸笑意盈盈地看他，美得难以忘怀的脸总令人脊背发寒，“别人朝你磕头说的也是这套词吧。”
　　“大哥大哥……我真的错了……”黄旭升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瞧着是真被他吓傻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
　　许绍嘉转头看向黄旭升的其他小弟，冷不丁开口：“有毛巾吗？”
　　小弟们一时之间吓傻了眼都连连摇头。
　　许绍嘉不满地“啧”了一声，斜睨着眼瞧这群小弟。
　　小弟们顿时结巴着改口：“我们现在就去找！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小弟们便七手八脚地翻找餐桌、抽屉、柜子，不过多时便真的找到了一条白毛巾，却面面相觑推搡着谁都不肯上前递给许绍嘉。
　　最终还是其中最软弱好欺负的一位马仔将毛巾给许绍嘉双手奉上。
　　许绍嘉两指提起毛巾的一角，又冲虚脱倒地的黄旭升勾勾手指：“过来。”
　　黄旭升夹着泪珠赔笑着爬过来：“大哥，什么吩咐？”
　　许绍嘉二话不说便把毛巾狠狠压在了他伤口上，原本烫出水泡的皮肤本就脆弱，此刻和粗糙的毛巾紧密相贴，竟是活生生地黏连在了一起，血肉模糊。
　　“现在滚吧，”许绍嘉摆摆手，“藏好你的伤别叫人看见。”
　　“好，”黄旭升点头弯腰，“都听大哥的……”
　　许绍嘉抿唇笑着朝他脸上重重拍了两巴掌：“听话。”
　　二斌领着小弟守在门前，忽然听见包间门有了动静。
　　门锁转开的一瞬间，史东序看见走出的人是黄旭升便一大步上前揪住他领子：“怎么是你？你把许……”
　　就在此时，许绍嘉从黄旭升身后走过来轻“咳”了一声。
　　史东序这才松开黄旭升的领子，挠着下巴看许绍嘉。
　　二斌留意到黄旭升颤颤巍巍地捂着毛巾，连一眼都不敢多看他们便弯腰逃走了。
　　二斌回头看向许绍嘉，只见他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平静地迎上自己的目光，眼底阴沉却淡定从容。
　　“哎，许羡，”郑豪走近两步打量他，“那老变态没把你怎么样吧？”
　　“你问的好像……”许绍嘉欲言又止。
　　史东序抢答道：“你问的好像黄旭升要占许羡便宜一样。”
　　许绍嘉：？
　　一定非要说出口吗？
　　刘池焦急之色溢于言表，连忙拉住他的手低声问：“怎么处理的？”
　　许绍嘉顿了顿，犹豫着拍了他手背两下：“放心，没问题。”
　　黄毛“哎”了一声：“黄旭升怎么出来以后手上还拿个毛巾呢？”
　　小伍闻言上前一步挽住许绍嘉的胳膊拉着他离开：“肉都要煮老了，下楼吃饭吧。”
　　黄旭升彼时痛得满脸大汗匆匆忙忙地下楼，路上好巧不巧被刚被史东序为难过的经理拦住。
　　“先生，您是楼上包房203桌的客人吗？”
　　“我不是……我不是……”黄旭升吓得险些摔倒，“我不是、我不是！”
　　李辞谦彼时正站在楼梯口，远远望见这一幕便紧锁起眉头打量黄旭升，留意到他颤抖着捂着毛巾的手。
　　隐隐约约看得清他紧压着毛巾的手掌下蔓延出丝丝缕缕的血痕。
　　经理被他反应吓得不轻，四下张望刚好看见不远处红着眼眶抹眼泪的薇薇安，当即招手叫她过来：“薇薇安，扶这位先生去休息。”
　　“不用不用，你千万别叫她来……”黄旭升面色发黑，“你快让路！让路！”
　　经理面上带笑：“先生，是不是我们家的服务您不太满意？”
　　“满意满意，每一个都满意！尤其是171号……”黄旭升浑身颤抖，“五星好评！”
　　“171……”经理自言自语，“李辞谦也没安排去那桌服务啊……”
　　经理还想再纠缠，却不料黄旭升直接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地跑走了，紧随身后的小弟拉了一长排。
　　李辞谦收回视线，心里“咯噔”响了一声便要转身走上楼。
　　回头的那一刻，他刚好和停在二楼楼梯口的许绍嘉撞上目光。
　　一高一低，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相望，视线交叠，谁也不肯先移开眼睛，仿佛是要用尽全身力气将对面的人每个细节都看清。
　　昏黄的暖阳倾斜过玻璃窗，落在许绍嘉身影上，高挺的鼻梁便在白皙的脸上有了层阴影。
　　许绍嘉黑色工作服上“171”的编号崭新干净，一手握着扶手，挑高眉头对他笑：“谢谢你借我衣服穿。”
　　这是他第一次仰望许绍嘉。
　　尽管他不记得自己曾把这件衣服借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