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抱紧我》盛拾玖

34、匿名信 没必要非寻

　　张强倒像个日机万里的大忙人，刚吃完早饭就急匆匆地离开了，临走前还抽空嘱咐了他们一句下午六点ktv不见不散。
　　郑豪还咯咯直乐：“定这么早做什么？”
　　吴锋的短信一直弹，许绍嘉便点进去瞧了一眼。
　　吴锋：姐姐忌日你准备什么？
　　许绍嘉照屏幕敲击两下：老样子。
　　随后他指尖一顿又敲了句话发送：今年你有没有什么和她讲的？我带过去。
　　吴锋：没有什么，等我回广东我们再一起看她一次，那时候再讲吧。
　　许绍嘉合上手机。
　　“哎，”小伍忽然坐直了，“看群看群！”
　　他们这帮人组了个群，群名叫“铜锣湾议事厅”，二逼得没边，平时天天刷屏砍一刀助力。许绍嘉入群的那天起，就开了消息免打扰。
　　此刻他点进去瞧，史东序在群里连发了九十多条消息轰炸。
　　史东序：我操！
　　史东序：叫你们来你们不来，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史东序：［图片］
　　许绍嘉放大图片，画面里赫然是刘池和一个服务员模样的姑娘躲在公厕后说话，偷拍的角度异常清晰，只能看清姑娘皱着眉头面色不悦。
　　史东序一连串拍了五十多张，基本上每张都糊得没边，许绍嘉刚才看见的那张算为数不多清晰异常了。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郑豪：四哥，要不你录个视频呢？
　　小伍：刘池和谁讲话呢？这女人从来没见过啊。
　　二斌：@史东序你他妈赶紧给我滚回来。
　　史东序一句话没回，又疯狂发了五十连拍。
　　许绍嘉向下一滑，有几张是刘池发现了镜头，后几张是刘池大步赶来，最后一张则是刘池伸手夺手机，手掌盖住了大半镜头，嘴里骂的什么并不难猜。
　　郑豪：@史东序四哥还活着吗？
　　小伍：恐怕凶多吉少。
　　在一起相隔不超过十米却非要在微信上交流的几人聊得异常火热。
　　群里忽然弹出一条黄毛的短信：我们在广东正宗四川火锅！速来！解救四哥！！！
　　赶到火锅店时，二斌打眼一瞧大厅里最后一桌正坐着被揍成猪头、鼻青脸肿的史东序，旁边的黄毛正喂他吃冰汤圆，两人正对面坐着的刘池正拿牙签剔牙，不时朝史东序啐两口。
　　“斌哥！”史东序伸出猪蹄，“救我！！！”
　　二斌走近捏着他下巴左看右看，还真是肿成猪头了：“刘池，你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斌哥，他都把我打毁容了！”
　　刘池又朝他啐了一口：“没几把弄死你就偷着乐吧。”
　　小伍和郑豪也赶过来坐下指责刘池：“你说你，他本来就欠，都是全城东公认的最欠的二逼了，你都知道他这个德性还下死手打他？”
　　史东序原本得意洋洋地朝刘池耀武扬威却越听越不对劲：“你们跟谁一伙的？”
　　许绍嘉慢半拍走过来，落座在了二斌旁边，扫了一眼史东序的猪头憋着笑偏过头。
　　“笑你妈呢！许羡！”
　　刘池听见他说话就烦，转头问二斌：“斌哥，别的兄弟呢？”
　　“都有事，就我们几个闲人。”
　　刘池点点头，一手摸过菜单递给二斌。
　　“刘池，你把我打成这样，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刘池朝他比划拳头：“再他妈多说一句，我弄死你。”
　　“操，”史东序不满地一摔盘子又不知道骂些什么，只能又干“操”了几声。
　　二斌开口打断道：“叫服务生点菜吧。”
　　史东序挤眉弄眼：“哎，把他们家女服务生叫来。”
　　“为什么？”
　　史东序嘿嘿一笑：“这家店就一个女服务生。”
　　刘池气得一把揪住他领子：“草你妈的，史东序今天我不弄死你，我是你孙子……”
　　“哎哎哎哎哎，刘池，你放开我……”
　　经理叫住了最前面的服务员：“李辞谦，新来了一桌客人，888号桌，你去服务。”
　　李辞谦点点头，然而一回头远远瞧见888桌的客人时却握紧了点菜单。
　　他当初为了离学校近些出行方便，就在城东选了家工资高些的餐厅打工，难以预料几天之后便会遇见个叫许羡的人对他死缠烂打，也难以预料此刻的冤家路窄。
　　他其实大可以找个同事换一桌服务，但他清楚既然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他在这里打工也自然是瞒不住许绍嘉的，既然如此，何必麻烦地多此一举呢。
　　他便坦荡大方地走向888桌。
　　许绍嘉原本正心不在焉地玩手机，忽然发觉周围人顷刻间安静了，他掀起眼皮就瞧见一双大手搭在桌边。
　　“几位看看吃点什么？”
　　他一挑眉：“谦谦？”
　　彼时李辞谦正在站在桌边，穿一身工作服，戴着的黑鸭舌帽遮住了小半张脸。
　　“这怎么……”史东序摸不着头脑，“许羡，你弟弟怎么在这家店打工啊？”
　　“羡羡，来之前你怎么不说呢？”
　　许绍嘉漫不经心地撑着脸：“我也刚知道。”
　　二斌边翻看菜单边问：“小羡弟弟，我们点菜，你有收成吗？”
　　许绍嘉打了个哈欠，抢答道：“每一桌他们能挣利润的5%。”
　　李辞谦意外地看向他，却只见他冲自己单眨了一下右眼，嘴角弯着个极好看的弧度，瞳孔里荡漾着细碎的笑意，泛着一抹勾人的甜。
　　史东序“切”了一声：“你这不是都知道么？那刚才还装什么不知道你弟弟在这打工？”
　　“那我们点一个四宫格，要番茄的、牛油的、菌菇的……”二斌抬头看许绍嘉，“羡羡喜欢吃什么？”
　　“海鲜的。”
　　“三份吊龙、两份鱼豆花、一份手打牛肉丸……”二斌挑了几份贵的菜点，“甜品要蛋黄酥和红豆派。”
　　二斌又把菜单传给许绍嘉：“小羡看看吃什么。”
　　许绍嘉抬头看李辞谦，抬手把菜单推给他：“你给我推荐几个。”
　　“青笋是招牌。”
　　“就要这个。”
　　菜单传下去后，每人都添了一至二道菜，许绍嘉无心去听他们点了什么，视线有实质般地望着李辞谦。
　　“方便跟我们一起吃吗？”二斌问。
　　“店里有规矩不准。”
　　“行，那就先点这些吧。”
　　史东序叫住要走的李辞谦：“我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店里有饮料机，免费不？”
　　“免费。”
　　“那先给我上两桶酸梅汤开开胃。”
　　刘池臭骂道：“你他妈是水牛啊？”
　　二斌也皱眉：“你要喝自己去接，麻烦人家做什么？”
　　“没关系，这是我的工作。”李辞谦说完转身就走。
　　许绍嘉也跟离弦的箭一般追了上去，刚走出两步又折返两步，扬下巴冲这桌人说道：“我去看看他。”
　　二斌错愕片刻，才喜出望外地点点头：“好。”
　　许绍嘉走到饮料机旁边，歪着头看正接酸梅汤的李辞谦：“在这干多久了？”
　　“一个月多。”
　　原本不指望得到他答案的许绍嘉忽然亮了眼睛：“今天不哑巴了？”
　　李辞谦：“……”
　　“许羡，你真是……”李辞谦从教训中总结经验，“不能给你一点好脸色。”
　　许绍嘉没脸没皮地蹭上前笑嘻嘻道：“我错了嘛，谦谦。”
　　“你不像是知错就改的人。”
　　“我可以为了你做这样的人。”
　　一时之间李辞谦沉默良久，最后才低垂着眼闷声说：“你既然受伤了，这几天就安心养伤吧，别总是往附中跑，况且如果你真要天天给我送早餐的话，我其实可以……”
　　“等你”两个字还未说出口，李辞谦一抬眼就瞧见许绍嘉正歪着头目不转晴地打量一个方向。
　　李辞谦顺着他目光看，发现他直勾勾的盯着的是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女服务生。
　　许绍嘉慢半拍地回过头：“谦谦，你刚才讲什么？”
　　李辞谦敛起神色，周身漫开一层冷意，移过视线落在许绍嘉那双轻佻放浪的狐狸眼上，久久不发一言。
　　不远处卷毛走过来冲女服务生连“啧”几声：“薇薇安，几分钟不见，你又偷懒？”
　　被称作“薇薇安”的女服务员虽然相貌中规中矩，但仔细瞧也颇有几分动人之处，但她一开口却立刻打破了这份素雅：“催什么催？老娘爱什么时候歇就什么时候歇。”
　　“哎，我问问你，今天一早上拉你说小话那男的是谁？”
　　“关你屁事！”
　　“也不是我想问，何柳正非要我来问的！”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了。
　　许绍嘉这才回神发觉李辞谦凝望自己，便朝他投去视线：“怎么？”
　　李辞谦看向他的眼神像淬了冰，摔下盘子硬邦邦丢出一句“我真是高估你了”，随后转身就走。
　　许绍嘉摸不着头脑，分明李辞谦明明对他态度有所缓和，怎么他多看别的女人两眼他就又挂上臭脸了。
　　许绍嘉摸着下巴喃喃：“都说女儿心海底针，你个大男人怎么也这样？”
　　薇薇安彼时视线定格在远处的刘池身上一动不动，顿住要上菜的脚步，又抿紧唇四下张望。
　　卷毛已经跑去上菜了，她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该指使谁。
　　“喂，何柳正！”薇薇安招呼了一个男服务生，强硬地把菜碟塞进他手里，“你去给888号桌上赠菜。”
　　“薇薇安，我是后厨的，我去上菜不合规矩……”
　　薇薇安直推他后背：“废话真多！叫你去你就去！”
　　许绍嘉回到座位的中途，刚好和将要回后厨的李辞谦擦肩而过。
　　他下意识伸手想拉住李辞谦的袖子，却被李辞谦强硬地甩开，随后朝着反方向走远了。
　　餐桌上其余几人尽收眼底却默不作声，唯有史东序痛快得哈哈大笑：“哎呦我去，爽！许羡！终于能有人治得了你这个活爹了！”
　　许绍嘉沉默寡言地落座，把玩着酒杯若有所思。
　　“李辞谦，不好了不好了。”卷毛扒着后厨门招呼他，“你过来过来！”
　　“888号桌，”李辞谦便把菜碟塞给相隔最近的同事，“你去服务吧，他们如果问起你为什么换服务员了，你就说我有事。”
　　“李辞谦，”卷毛慌慌张张地直跺脚，“完了完了，现在后厨只有一份青笋了，五桌都点了青笋，这可怎么办啊？”
　　“给我。”
　　做同事这么久，卷毛打心眼里信赖李辞谦，虽说他年纪小但办事却成熟稳妥得异于同龄人，店里遇见什么麻烦也是第一时间找这位神诸葛解决，此刻他更是片刻不敢耽误地把这盘青笋递给了李辞谦。
　　“要不都说你聪明，你肯定有解决办法吧。”卷毛长抒一口气，“还好今天你值班。”
　　“五桌客人只有一份青笋？”
　　卷毛点点头补充道：“正常分的话，只有一桌客人能吃上。”
　　李辞谦闻言端着盘子转头就走。
　　卷毛紧紧跟在他身后，摩拳擦掌地打算逐帧学习操作。
　　然而却只见李辞谦径直走到了许绍嘉那桌前，臭着脸硬邦邦地把这盘青笋狠狠丢下：“上菜。”
　　“靠，”许绍嘉托着腮含笑看他，“之前别的菜都叫其他服务员来送也就算了，你好不容易过来给我上一道菜，怎么也不给个好脸色？”
　　李辞谦懒得多理会他，连个眼神都没多给转头就走了。
　　卷毛连忙跟上去：“哎，老大，下一步什么指示？”
　　“道歉。”
　　“啊？”
　　“挨桌给没吃到的客人道歉。”
　　卷毛：？
　　这是什么新的计谋吗？
　　卷毛试图理解李辞谦的逻辑：“哦，我明白了，刚才你送菜的那一桌都是左青龙右白虎的社会人，如果他们吃不上菜的话是会给店里找麻烦的，所以你才把菜给他们了？”
　　李辞谦揉揉眉心：“不是。”
　　真说起来，许羡最舍不得他为难。
　　卷毛急得跳脚：“那因为什么？”
　　李辞谦冷敛起眼：“所有的事，没必要非寻个因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