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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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近百丈的幽深谷底，一枚石子随着一阵飞速掠过的狂风落下，久久不闻落地声。漆黑的雾气从崖壁一处涌出，覆盖半个深谷，阴森诡谲的气息从雾中飘荡而出，混着冲天的血气浮在半空。
那阵风直直砸进黑雾的源头。
一个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地走进吐出无尽魔气的洞穴。
越往里走，黑雾越浓，但到了尽头的空旷洞府时，那些黑雾竟如同被一堵无形之墙挡住一般齐齐堆积在外，而跨过这些魔雾，方才的人影终于变得清晰。
平平无奇的脸，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形。
那是林长云。
洞府中央坐着一个老者，蓬头垢面，白发苍苍。
他在脚步声中抬起头，露出一张面黄肌瘦的脸，一道伤痕横贯他的整张脸，从左侧眉梢划过鼻梁，最后停在了他右侧的下颌。这道疤太过吓人，几乎能让人立刻想象到受伤时满脸血污皮肉翻卷的模样，叫老者本该慈和的脸生出了森寒的煞气。
若是凌云宗的人在此，一定会惊愕不已。
无他，这位满身鬼气的老人，若是没有伤疤，居然与当今凌云宗的宗主像了八分。
林长云在老者对面坐下来，整个身子如同练了缩骨功那般缩成了一个纤细美丽的女子体态，他食指于眉心轻轻一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诡异地扭曲了一瞬，眨眼间五官重回原位，最终显现出来的，竟是一张细眉杏目的清丽美人面。
“没想到居然会成了释青宁的徒弟，”林长云咯咯笑起来，“昔日死敌，今日师徒，等到记忆恢复，魔尊可要气死了。”
老者拨了拨手中的魂幡，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哭嚎哀叫从魂幡上传出来，在空荡荡的洞府中打转。
“魔尊死前，叫我算过一卦，卦象只说若要寻他，需至凌云，我曾以为是将在凌云宗夺舍重生，没想到是会转生成凌云宗的弟子。”
说话间，他裂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呼出了一口浊气。
林长云从袖中取出一卷画像，刷拉展开：“倒是还有意外之喜，释青宁那么多年装得高风亮节，没想到居然养了个身负阴魔骨的小炉鼎。”
画像上，层叠纱衣包裹的身影有着一头长而卷的发，流云琴于一侧漂浮，精致的脸上缀着一双奇异的眼睛，右眼重叠的花纹摄魂夺魄。
“他一生只求登仙，”她的脸色阴沉了一瞬，血腥的邪气在眼中一闪而过，“我偏不准他仙途这般顺遂，他取吾徒性命，我也该拿走他爱徒的命，血债血偿，一命换一命，这才算得上公正。”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字落下，整个躯体都晃了晃，四肢似乎要散架似地胡乱打转，在空荡荡的弟子服中好似几截晃动的枯枝。
老者一挥手，掌心钻出几道黑气，齐齐打入她的手脚中，她的晃动也随之停止了。
“你不可轻举妄动，需记住，你现在也不过是我的——”
“傀儡。”
“傀儡？”
莫临渊重复了一遍，将割开一道口子的手腕悬在锈剑上，伤口淌出的鲜血淋在剑身上，暗芒涌动，锈迹也一点一点褪去，露出了漆黑的剑锋。
“是啊，”且慢懒散道，“跟木鬼那老头的傀儡气息差不多。你当初叫他帮你算过一卦，算到自己会到凌云宗，大概是他埋进来接应你的棋子吧。”
他身上也如剑一样闪着暗色的光，盘腿坐在窗边，两指挑起窗前的竹帘，往外眺了一眼。
“不过他的傀儡大多是死了的魔修所制，照理说混不进凌云宗的，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
魔修制的傀儡混不进来……
那正派修士做的傀儡，大概就能混进来了吧。
莫临渊木着脸想。
他暂时又不怎么想看见林长云了。
手腕上的血还在潺潺流下，分明已经没了过量的血，莫临渊却毫无疲色，只是静静看着血珠击打在且慢的剑身上，两颗乌黑的眼珠映着沉沉剑光，俊美的眉眼似乎也在剑身的光华中成熟了些许。
这种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且慢忍不住，想要张口说些什么。
他从飘着轻扬琴声的窗外收回眼，将目光落在莫临渊身上，才刚看清对方的神色，便浑身一怔。
莫临渊面色冷漠，眼中闪烁的并非剑光，而是压抑翻涌的魔气，泛着淡淡的红光，且慢急急喊了几遍他的名字，都没得到他的任何回应。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神智，无法回应了。
此般情态，却是几百年来且慢头一回见。
丝丝缕缕的黑气缠上莫临渊的手腕，几息之后，黑气散去，他的手腕上别说是伤疤，就连划痕都没有留下。
而他的表情终于开始发生变化，眉间死死锁紧，剧烈的疼痛从心脉冲向四肢百骸，他额角突突跳个不停，只是半炷香的工夫，全身的冷汗就渗透了他的衣服。
若非且慢及时上前，他大概已经疼得一头栽倒在地上，撞个头破血流了。
起先他还能急促地喘息，但没过一会儿，他连挣扎吐息的精力都没有了，从丹田那枚金丹循循运转而出的灵力一头撞上如箭矢飞快从心脉射向四面八方的魔气，碰撞之下，他的经脉偾张，似乎下一秒就要全都炸裂爆开漫天血花。
在这种仿佛永无止境的对峙之中，他的指甲死死卡进了且慢的手臂，疼痛也蔓延一般让且慢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又在虞素舒的耳边炸开了。
虞素舒惊得琴弓一岔，流云琴发出了此生最难听的呕哑嘲哳之声。
「警告！警告！警告！」
「主角攻莫临渊即将死亡！请宿主设法拯救，避免世界坍塌！倒计时将在三秒后开始，共计十五分钟，请宿主迅速行动！」
「三——二——一——」
032在警报声中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
虞素舒从没这么着急过，两手一推，竟将平日从不离手的流云琴推到了一旁，靠着混乱思绪中的零星一点理智才堪堪在琴身砸到地面的前一秒用风托住了。
他咬了咬牙，一把从虚空中揪住了没有显现实体的032，小小的机器人挥舞着面条似的手脚，原本充当眼睛的电子屏上闪过成片的红色数据流。
「别叫了！赶紧检索莫临渊的位置！」虞素舒狠狠锤了一下它的脑袋，心底的火气彻底压不住，几乎要把手指砸伤。
「刚才还什么事都没有，他到底作了什么死！」
032的电子屏卡顿了几下，终于恢复了正常运转，他先扩大了自己的监控范围：「在他自己的院子里！那里魔气太重，不能带明霜，你得御风过去！」
虞素舒深吸一口气，罕见地不借助琴音，直接从指尖飚出大股灵力，在面前重重划过！
霎时间狂风大作，他向前迈步直接踏进风中，弹指之间，他便被风卷着落在了莫临渊的院落里。
正如032所说，院子里魔气大盛。
寒春居为了掩藏他的阴魔骨，整个居所都覆着一层阻隔魔气外溢的结界，能够将所有魔气都挡在结界之中而不被凌云宗近三千个探魔阵发觉，也幸而如此，莫临渊的异样没有招惹来留守凌云宗的长老。
虞素舒走在冲天的魔气之中，如鱼得水，毫无阻碍。
他一脚踹开房门，视线一转，直直戳向地上因灵气与魔气相撞而半死不活的莫临渊，还有嘤嘤痛哭也没能掰开掐住自己的手的且慢。
且慢一见虞素舒进来，明知自己不会被看见，也顿时噤声。
他是魔剑，自然知道当下这房中的魔气有多盛，而莫临渊现在毫无招架之力，身为正派之士的虞素舒此刻走进来，会有什么结局，用脚趾都能想到。
他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桌上的剑疾速飞进他的掌心，无鞘之剑震颤着发出嗡鸣。
“给我老实点，”虞素舒眉心一拧，隔着眼纱瞪向这个蠢了吧唧的剑灵，“不想他死就在一边待着，敢拿剑伤我，你主人也会没命！”
且慢被吼得一愣，脑子打了结一般转不动：“哦……哦，好……”
“你能看见我？！”
虞素舒翻了个白眼：“是啊，你吵死人了。”
他俯下身，扯着莫临渊的领口将这个人的头掰过来，露出那张汗涔涔满是痛苦之色的脸。
「你查到问题是什么了没有！能不能快点！」他急切地催促系统。
「查到了查到了！他解封了魔剑，引动了他魔骨中的魔气，但是他结出的金丹放出来的灵气和魔气相对冲，现在两股力量不相上下势均力敌，在他体内打起来了，他的身体还不够强劲，没办法承受对冲之力，再这样下去就要爆体而亡了！」
虞素舒又问：「解决方法呢？」
「你给他渡一点灵力，让他身体里的灵力把魔气压下去就行！」
他目光凝在莫临渊的脸上，抿了抿丰润的唇，绷了半天的脸终于露出了一种介乎无语和烦躁之间的诡异神情。
“真够能找事的。”
扯着领口的手一收，带着莫临渊的脑袋也靠向他。
他俯首，柔软的唇贴上那削薄冷硬的两瓣软肉，轻飘飘渡过去一口凉丝丝的灵气。
刹那间，整间屋子都沉寂下来，魔气渐渐散去，警报声也消失了。
就在这一刻，虞素舒掏出自己芥子袋中一直藏着的那枚铃铛，无声默念。
处刑人，处刑人，处刑人。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