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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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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喊到第三遍的时候,整个空间都凝滞住。
半开的窗棂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来人分明能几步走完这短短的路,却偏要慢吞吞踱步,花了两倍的时间才终于走到窗外,抬手掀开窗,露出被面具遮盖大半的脸,削薄的唇在面具下挑起一个戏谑的笑。
似乎是为了贴近环境,他甚至还换了一套形式与莫临渊衣着相近的练功服,唯有脖颈上那条缀着红宝石的项圈依然卡在动脉之上,闪烁灰蒙蒙的光影。
“看来任务又出大问题了,真遗憾,真的不打算去我的处刑间看看么?”他这么说着,语气却带着欠揍的了然得意。
“小世界基石都差点毁了,”虞素舒放开手,随手将莫临渊的身体抛进一旁的且慢怀中,“你居然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
处刑人将目光落在他穿金戴银的层层纱衣上,不仅有心思开玩笑,还自得其乐地欣赏了一会儿流光溢彩的绸缎金纱,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都救回来了,还需要我着急什么?”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再有三,你不该担心么??”
屋内静了一会儿,处刑人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双手一撑,灵活地从窗外跳进屋内,落地的声音很轻,但仍激起了地面上的一些灰尘。窗边桌案上有一把剪刀,他用食指勾过来,漫不经心地剪了一下烛芯。
原本停滞不动的烛火瞬间摇曳不定,燃烧得更旺,映照在房中所有人的面上,不论是且慢惊疑不定的神色还是虞素舒雪白面上的沉肃,都在这烛光下无处遁形。
处刑人的目光始终定在虞素舒覆盖双目的白纱上,雾里看花般捉到一点透出白纱的绿意。
在万物凝滞之时,兀自燃烧的烛芯发出了哔波的声响。
处刑人闷闷笑了一声,问道:“那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心思被戳破的虞素舒毫不尴尬,他向前迈了几步,极自然地贴近了散漫倚靠着桌案的人,歪了歪脑袋,摘下白纱,露出一双湿淋淋的眼睛,嘴唇下撇的时候,眼中也如淅沥落雨的树林。
“你是时空管理局最早的员工,”他将手搭上处刑人手中的剪刀,被火烤过一瞬的刀尖还残留着滚烫热意,“所以有很多权限,对不对?”
处刑人垂下眼,注视他微蹙的眉间:“姑且算是吧。”
灵巧的手指动了动,刀尖被抽出虞素舒的手心,稳稳挂在了一旁的笔架上。
晃动的火焰烧在心上,一捧幽蓝冷火。
“我想要原著剧情,不仅是这个世界,还有接下来所有世界的。”虞素舒道。
又是一阵沉默,虞素舒的呼吸也轻下去,等待着处刑人的反应。这个时空管理局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员工,似乎对他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耐心,但单靠耐心能让对方让步多少,其实他也没有把握。
只是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只要说出来,这个人就一定会给。
哪怕是对待那些任务对象,他都没有这般笃定自信,但偏偏面对这个至今摸不清底细的处刑人,他有了莫名其妙的底气,仿佛这是一个认识很久、很久的人。
或许比自己穿梭在任务世界的时间更长。
打散这些思绪的是处刑人沙哑而带笑的声音。
“只要这个?”
虞素舒眉心舒缓下来:“还能要其他?”
处刑人颔首:“别人的话,不行。”
“你的话,什么都可以。”
虞素舒道:“哪怕我想要你帮我对付主神?”
“你总是很喜欢问很多,”处刑人用指尖点了点他的眼尾,先前戏谑的神色略略散去,面具下抿起的唇显出一丝无可奈何,“不用再试探我,哪怕是对付主神,也可以。”
“只是现在不行。”
本来就是没谱的事情,虞素舒想着糊弄敷衍过去就行,但听了处刑人的话,有燃起了探究的欲望,竖起耳朵:“现在不行?什么意思,以后就可以?”
处刑人道:“以后的事,以后告诉你。说说你还想要什么吧。”
虞素舒最想要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一屁股坐下来,双手摁着桌案,袖摆垂落,拍在了处刑人的腿侧。
处刑人盯着那里,出神了片刻。
他想起来一个笼子,金色的,覆盖千里,中央矗立一座万丈高塔,乍一看之下无边无际,却有万道天雷代替锁链困住笼中的生物。他只是伸出一只手,便被劈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森森白骨露出来,又极快愈合。
隆隆雷声之中,一声微弱的鸟鸣从远方传来,遥遥应和着无穷无尽的天雷。
等到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有一根洁白的羽毛从塔顶飘来,贴上了他的腿侧。
“你在想什么?”虞素舒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听见我说话了吗?”
处刑人轻轻嗤出一声:“想起一些有趣的事,你再说一遍吧。”
此人据说大多时候都呆在处刑间,还能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虞素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很聪明地没有追问下去。
他清清嗓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能帮我避开主神的监视吗?不需要全都避开,只在必要的时候避开就行。”
“主神的监视。”处刑人复读机一般用虞素舒的语调念了一遍。
他忽然将手搭上面具,思索般在绘着金粉的表面上蹭了蹭:“你为什么觉得他在看你?时空管理局可有几万个不同小世界。”
“他没在看吗?”虞素舒反问。
在上一个小世界或许感受得还不真切,唯有那莫名其妙的试点计划与系统不受控进入小黑屋显出了一点痕迹。
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被窥探的感觉如影随形。那股视线并不对他所做的任何事情提出异议,却始终停留在他的身边——与释青宁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感受尤为强烈。
而处刑人方才现身后,窥视就消失了。
或许处刑人也有嫌疑,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处刑人要做这种事,在打照面的时候就会洋洋得意向他炫耀自己的所见所得。
在某些微妙的方面,他的直觉一贯很准。
再者——他又忍不住歪了一下头:“你说过,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一些东西。”
处刑人比了个投降的手势:“在铃铛上敲三下,然后再喊我,还是默念,我会帮你隔绝他的监视。”
这下真是狼狈为奸了。
他忍不住愉悦起来,伸手过去轻佻地撩起虞素舒颊侧的细软卷发,拖着暧昧的调子问道:“那你会给我什么作为报酬呢?”
“那就要看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了。”虞素舒望向他的眼底。
处刑人叹息道:“我想要你。”
似乎被深情告白的人抿起唇:“想得美。”
“好吧,”处刑人可惜地耸肩,“下次做新任务之前,来处刑间陪陪我吧。那些犯错的员工都太无聊了,还是你更有意思。”
虞素舒倒是很爽快地应了,系好眼上的白纱,起身又从且慢怀里将莫临渊提起来,等他做完这些,那双隔着白纱的眼睛又斜斜睨往处刑人的方向。
处刑人失笑:“好吧,用完就丢,这个世界的剧情我会在你睡觉的时候送给你的。”
他尾音刚落,雾气旋转着笼罩他的全身,最后一缕映照着火光的白雾散去之时,他的身影也消失无踪。
世界又恢复了时间的流动。
虞素舒垂下眼,且慢脸上的惊诧困惑变得鲜活,他手上那把剑已经彻底褪去锈迹,漆黑如墨的剑身上,剑格中心的红宝石散着异样的暗芒。
这或许不是红宝石,他突兀地评鉴了一下,不够亮,反出的光也是暗沉沉的,但是很硬,就像……
处刑人项圈上那枚宝石一样。
莫临渊动了动沉重的眼皮,全身上下经脉鼓胀的疼痛已经消去大半,只剩下一阵一阵的余痛。他的恢复能力极佳,几息之间就调整好了气脉,唯有领口处扼着脖子,有些喘不上气。
他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两瓣蜜桃一般泛粉的唇占据了他的视线,再往下是精巧收拢的下巴,往上则是白纱覆盖了半截的鼻梁。
还在做梦?他想了想,又闭上眼。
虞素舒阴恻恻道:“想死?”
莫临渊猛地惊醒,忙直起身,对着日思夜想的师兄讪讪喊道:“师兄……我……”
“在九剑峰修魔,你胆子不小,”虞素舒唇角微勾,“脑子也不聪明,连修魔前必须碎去金丹也不懂。”
且慢欲要暴起为自己主子正名,莫临渊轻飘飘甩过去一眼,他登时偃旗息鼓,安静如鸡。
这眼神显然不像他在虞素舒眼前作出来的那般无害,乍一眼下,且慢还以为他已经找回自己四处为非作歹的记忆,变回过去那个狠厉无情的魔尊。
不可能吧,且慢战战兢兢地想,他要是恢复记忆,完全可以立刻碎掉金丹重拾魔功,总不能是为了心上人还想在凌云宗待一段时间吧?
他越想,越觉得细思恐极,一秒也不想多待,干脆钻进了剑身中,把空间留给这一对假师兄弟。
大抵是受了处刑人的影响,喜欢在这些场合配上乱七八糟背景音乐的032一直没有响动,可能还处于停机状态。
这下房中便真的只剩下了两个人。
莫临渊的嘴唇开开合合几次,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师兄打算将我丢进净心湖么?”
虞素舒冷冰冰的视线扫过他的脸,觉察出一点摸不清源头的怪异。眼睛还是那双眼睛,脸也照常是俊美的一张脸,但不管是眉眼鼻或是下颌,都似乎发生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变化,叫他看起来愈发邪气。
入魔可以整容?
或者说,这是处刑人将要传给自己的剧情中将会发生的变化?
他松开手,嫌脏似地拍了一拍全身并不存在的灰尘,道:“站起来,我弯着腰说话很累。”
一贯听话的莫临渊双手一撑一跳就由坐化站,在地上滚了一身灰的衣服脏兮兮的,也不敢再靠近几分。
虞素舒上下一瞟,忽地顿住了。
“你走过来一点。”
莫临渊照做。
靠的越近,那种变化越明显,虞素舒抬起眼,对着一夜之间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人咬了咬牙。
“算了,你蹲下吧。”
莫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