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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重回仙子少年时.5 展青来重生 ...
八点,裴绛之睁眼。
侧过头,展青来还在睡,脸半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乱额前。
人怎么可以睡得这么熟?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上,旁边还躺着个才认识三天的人,可展青来睡得很沉,眉眼很放松,毫无戒备。
裴绛之不喜欢预期外的声音触碰,所以基本不会有人来打扰他,房间的清洁打理,也多是裴绛之在画室时候做的。
知道他习惯,所以昨晚张婶给展青来准备了客房,裴绛之替展青来拒绝了,说:“他睡这里。”
张婶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
他伸出手,碰上熟睡少年的脸颊。
皮肤温热柔软,他又捏了捏,想揉搓开这点细腻的触感。
展青来已经醒了,闭眼抬手,软软地拍了下裴绛之,声音含混黏糊:“不闹,再睡会儿,今天周末……”
裴绛之听话收手,目光却也没移开过。
展青来头发已经有些长了,碎发散落,有一缕压在唇畔,随着呼吸颤动,细细碎碎的,勾着裴绛之心口痒痒的。
不讨厌。
离得这么近,也不讨厌。
被裴绛之这样盯着,展青来更睡不着了,认命睁眼:“想什么呢?一直盯着我?”
裴绛之:“想怎么让你必须留下来。”
自己就多余问这句!
展青来认命抓住裴绛之头发,胡乱揉搓:“小少爷!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强取豪夺要不得!”
裴绛之任由他抓挠,少年嬉闹,肩颈侧的气息擦过,昨晚玫瑰味的浴盐染着温热,挤进裴绛之的怀里,又暖又烫,钻进胸壳里破壳而出。
凭借本能行事的裴绛之下意识攥住了展青来,将他压在了柔软的床塌上,展青来没料到裴绛之的突然反咬,一个没注意,竟然轻易被他轻易压制住。
“怎,怎么?”整个人被盖在裴绛之的阴影上,展青来瞌睡彻底醒了,老夫老妻时候和裴绛之你贴我我贴你也没什么。
但问题现在他和他都是青少年啊啊啊啊!一但有个什么擦枪走火,问题可就大发了!!!
展青来嗓音尾儿都有点发颤:“那个……你要干什么……”
裴绛之一愣,如梦初醒:“我不知道。”
展青来:“没什么啊,哦,没什么就好,啊不对,没什么我们就起床吧,今天还得去写生。”
裴绛之默默松手:“好。”
展青来长呼一口气,孩子劲儿大不要紧,孩子傻,挺好,挺好,当他刚要起身之时,裴绛之突然在他身后轻声唤道:“展青来?”
回头,少年还摩挲着自己的指尖,脸却直接凑近,近到连暧昧的拉扯都没有:“你为什么要怕我?”
“我——”
“小裴哥!”门扉骤然被撞开,展青来想抽身离开,却已经晚了,来人极为熟悉裴绛之房间的布局风格,隔断后探出张白皙乖巧的面孔来,“早啊!”
燕慈?!
他含笑的视线落在床上交叠的两人身上,定格。
展青来下意识回:“早。”
“早。”裴绛之点头,转向展青来,“你还没和我说早。”
“……早。”
燕慈笑意更深:“我是不是打扰了?”
“没有,”裴绛之坦然,回头看向展青来,“这是燕慈,我的弟弟。”
说完,他又看向燕慈:“这是展青来,我的朋友。”
那一刻,裴绛之觉得这句话的形容对于展青来来说有些单调,定位里,许延乔和易澄也是朋友,燕慈也是朋友,但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不可能躺在他的床上。
但是他又说不清楚展青来是什么样的朋友。
裴绛之又只好补充一句:“可以躺在我床上的好朋友。”
展青来:“……”
燕慈:“……”
早餐桌前,边芜坐在主位,裴缙之在她右手边看平板新闻。
裴伯珩已用完餐,正起身整理西装袖口。
“爸,再见。”裴缙之抬头。
“嗯,小绛,”裴伯珩拍拍小儿子的肩,“好好招待朋友。”
裴绛之点头,继续给展青来夹煎蛋。
燕慈坐在裴绛之另一侧,面前摆着半杯牛奶。他今天穿了件浅米色针织衫,衬得肤色更白,眼尾轻红,有些惫懒,更显乖巧温顺。
“所以小慈是为一周后的义卖来的?”
边芜温声问。
“是呀,”燕慈笑得腼腆,“学校每年圣诞前的义卖,我想摆个小画摊,卖点练习稿和随笔。想着……小裴哥能不能支援我几张小画?不用很正式,随手画的就好。”
展青来低头切培根,刀叉没发出一点声音。
前世,燕慈确实会定期来裴家,维系和裴家的感情,以求在燕家那滩浑水里面自保反击,但今天这个时候不对。
燕慈行事,揣度人心甚至可以恶毒到精准的地步,怎么可能莽撞到在早餐这个明显不是拜访的时间来裴家?不是有错,只是不像他缜密的做风。
除非,今早他有不得不来裴家的理由。
“可以。”裴绛之答得干脆,注意力还在展青来身上。
燕慈眉眼弯弯:“谢谢小裴哥!对了,青来也学画吧?要不要一起来挑?小裴哥的画室里有好多平时的作品。”
这试探的手笔和多年后的燕慈没法比。
展青来抬眼,回笑:“好啊,我正好想看看高手平时的练习。”
裴绛之:“吃完去看。”
边芜含笑看着三个少年互动,眼底欣慰,为就近的燕慈倒上牛奶:“小慈,多吃点,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有啦阿姨,”燕慈接过,“学校伙食很好。”
早餐表面平和,三位少年用过餐后便去了裴绛之存画的画室,裴绛之将两人带到了自己近期存画的书架前,让两人随意翻看,自己则去找早期的画。
“青来,”燕慈边挑边问,“你是什么时候和小裴哥认识的啊?”
展青来:“几天前。”
燕慈指尖微攥,放下手画册,回身去架上翻找更高处,彻底离开展青来视野的刹那,面上柔软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如果这叫展青来的人,几天,就可以取代他几年努力,他会不会取代自己在裴绛之身边的作用?边芜会不会不再需要他?裴家也不再需要他?
如果裴家放弃了他,现在,他还有什么可以稳住燕家的砝码?
想着,燕慈没注意自己的动作,手臂一高,拉扯到身后,重重的抽痛一下,他小心回身,展青来依旧低头,整理画卷,才无声松了口气。
展青来低头的余光收回,眉宇轻拧。
燕慈身上有伤,如果没记错,现在的燕慈才高一,还没出国,念的是国际学校,过得很不好。
他还想抬手去拿,已经有双手从他身后抬起,拿下了高处的几本画册,展青来自己拿走几本,将燕慈刚要拿的那本递给他。
燕慈垂眼,漠然接过:“谢谢。”
展青来:“恰好要拿而已。”
裴绛之回来时,展青来正翻看本速写小册。
燕慈也在凑近了看,见裴绛之回来,语气轻快:“青来看看?小裴哥的线条特别厉害,我学了好久都学不来那种感觉。”
“是。”展青来由衷道。
无论多少次,裴绛之的天赋始终让人心折。
“这张我也记得,去年小裴哥画的。”他抬眼,对展青来笑,语气里带着点柔软的亲近,“那时候我也在,画得就一塌糊涂了。”
他在划界,用展青来缺席的回忆。
展青来笑笑,没接话,继续翻册子。
翻到某一页时,他手指顿了顿。
画上是个少年,正脸,狐狸眼,顾盼生辉,好一幅狡黠模样。
是他。
裴绛之走了过来,低头看那页画,声音平静,对燕慈道:“这张不给你。”
燕慈嘴角还弯着,眼里的笑意淡了淡。
“小裴哥的画,当然自己决定,”他声色依旧,“那我挑这几张可以吗?”
他挑出风景静物的小品,都是技法出色但没什么私人痕迹的画。
“可以。”裴绛之点头。
“谢谢小裴哥!”燕慈抱起册子,又看向展青来,“青来今天和小裴哥去写生?我能一起去吗?”
裴绛之看向展青来。
展青来合上册子,笑意干净:“行啊,人多热闹。”
中国,假期,景点,很难不热闹。
鼓楼西大街到鼓楼东大街,胡同老街,人来人往,路过的,打卡的,摄影的,还有他们三个来写生的,参参差差插在红墙青天里,好不繁华。
写生,本是要各自去找角度,快速写意写实的,但裴绛之跟展青来,燕慈跟裴绛之。
一时间,三人竟然也都分不开,最后在一家小店安顿下来。
两世基础在手上,展青来很快就画完了作业,开始随便找自己喜欢的零碎小物画。
裴绛之注意到展青来的画,翻看几页,突然停下了,偏头去看展青来。
“怎么了?”燕慈问道。
“没什么。”裴绛之摇头。
展青来好奇:“我的画有问题吗?”
“没有,”裴绛之回答,“什么都没有。”
店外的对街传来买糖葫芦的吆喝声,展青来是很喜欢北京的糖葫芦的。
和这两年南方偏好纯粹的水果的不同,北方的糖葫芦会夹杂着糯米豆沙,或者山药块山药豆,晶亮糖稀撒上芝麻,脆甜软糯,皆为酥香一口。
至于全国糖葫芦网络风向一统,则是后话。
“裴绛之,”展青来很直白开口,“我要吃糖葫芦,给我买。”
“嗯,”裴绛之起身,“你要什么样的。”
展青来莞尔:“都要,你一样买一份。”
“小慈呢?”
“糯米山楂的就好。”
裴绛之点头出门,穿过熙攘的人群,朝对面糖葫芦摊走去。
燕慈指尖划过速写本边缘,没抬眼,声音还是轻软的:“青来和小裴哥,关系真好,才认识几天,小裴哥可不轻易听其他人的话。”
“还行。”展青来说。
“他其实很难亲近的。我以前花了很长时间,他才让我叫他一声‘哥’。”燕慈感慨,“青来,你真厉害,我就没这样的手段了。”
展青来笑笑,没接这茬,反往前倾身:“燕慈,你后背的伤,怎么样了?”
燕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空气静了几秒。
燕慈再开口,音色再不甜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右手似乎严重一点,除了拿画,你今天一直都没怎么大动过这边。”
展青来抓住了燕慈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半是强硬地撩开他的袖子,才刚到小臂中间,便已经看见了青紫痕迹。
“没上药,新伤,”展青来眼神冰凉,“刚受完伤没多久,就跑来裴家来,出什么事?”
“放手!”燕慈强忍疼痛一把甩开了展青来,“你是什么人?”
展青来只是静静注视他:“出什么事了。”
“关你什么事!”燕慈慌忙起身,要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走,却在即将踏过展青来身侧时被展青来拦住。
“你现在不能离开吧,”展青来道,“也不能离开裴家,否则,你今天不就白来了。”
燕慈胸口剧烈起伏,不置可否,展青来看穿他看得太快,燕慈喜欢藏,一切喜怒哀乐全都藏起来,展青来这样直白且突兀的剖开他的一切小心思,完全击碎了他所有安全感,他毫无招架之力,想落荒而逃。
但是不能,只要他踏出这个大门,离开裴家的视线,很快,就会被燕家的人带走,然后……
燕慈想起那双摸上自己手背的成年手掌,就几与作呕,会有人把自己孩子当娼妓一样买掉吗?会吧,燕慈脸色森然,昨晚,他不就见到了吗。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展青来牵住他冰凉的掌心,“我帮你。”
“你吗?”燕慈挑眉,附身捧住展青来的面颊,再贴近不过的姿态,再嘲讽不过的语调,“你一个勾引哄着裴绛之的玩意儿,拿什么帮我?”
如果真是十七岁的展青来,可能真就被燕慈这句话给勾着失魂落魄去,可眼前人早已成了展老师,看眼前的燕慈,和看那些心理创伤空虚的学生年没区别,攻击软趴趴的。
“燕慈,”展青来清声,“骂人,该拿别人的痛处戳,而不是自己的。”
燕慈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紧!捧在展青来脸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进对方脸颊柔软的皮肤里。
就在这一刹——
展青来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攥住了燕慈右臂伤处,压在淤青位置!
“唔……”燕慈痛得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一颤,手上力道骤松。
同时,展青来松手,抬眼朝门口望去,灿然一笑:“回来啦?”
裴绛之站在门口,目光在挨近的两人间扫了个来回,燕慈已经直起身,背对门口,肩膀微微发抖。
“嗯。”他拎着塑料袋朝两人走来。
糖葫芦种类很多,裴绛之每种都买了,一串糯米山楂递给了燕慈,自己留了一串,其他的全是展青来的。
展青来接过,咬了口,眼睛眯起:“好吃。”
燕慈转身,脸上重新挂起乖巧温软的笑,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他小声道谢,拿起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咬,吃得格外秀气。
“刚才在聊什么?”裴绛之忽然问。
展青来边吃边说,“我今天和画室请假,明天课不去了,继续留在裴家。”
裴绛之看他,没说话。
展青来继续道:“燕慈也留下来,我们聊的开心。”
此言一出,裴绛之掌心倏地攥紧!手心纤细竹签啪嗒折断,燕慈脸色一白,立刻就想要找补:“小裴哥!我还是先回去!”
燕慈还不想现在就和裴绛之闹翻!今天他已经来了裴家!回去燕家即便不会让他好过,也不可能再太过火!
“小裴哥,我——”
“他不留下,”展青来没给任何人粉饰太平的机会,“我也不会留下。”
空气死寂了几秒。
“行,”裴绛之开口让步,“我让张婶收拾房间。”
展青来勾唇,很快,他吃完了手上的这根糖葫芦,又去拿下一根,没几下再吃完了一根,还在去抽取下一根,燕慈眼皮狠狠跳动,凡事过犹不及,人是经不起这样吃的。
他想阻止展青来,但是却侧目瞥见了裴绛之懵懂无知的目光:“你很爱吃糖葫芦吗?”
展青来已经在吃第四根了:“爱吃啊。”
裴绛之起身:“我再去买一些?”
“好啊,”展青来笑得灿然好看,明亮张扬,漂亮得比刚才更多了三分颜色,“绛之,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啊。”
裴绛之身形一怔,去买糖葫芦的步伐更快了。
“别吃了,”燕慈见他还在吃,心下一沉,“不要再这样吃了,爱吃也不可能这么吃,会出问题的!裴绛之不懂,你还不懂吗?”
燕慈比任何人都清楚裴绛之是什么样的人,纯粹到几乎残忍,喜欢就给,不喜欢就不给,这种人连认知都有残缺,怎么可能知道利害得失?
“这样啊,”展青来没停下咀嚼,两颊圆润,对着燕慈也笑,“你真好,燕慈。”
燕慈脸色难看:“你别对着我笑,我不是裴绛之!”
“哦。”展青来没管他,继续吃。
前前后后,展青来连续吃了十七根糖葫芦,吃到最后,还剩下三根,展青来嘴里都在泛酸麻木的反胃,没办法,实在是吃不消了。
晚上,宁修亲自开车来接他们。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车窗蒙了层薄雾,三人坐在后排,展青来挂断给画室请假的电话后,就一直很安静。
突然,他开口:“裴绛之,我不舒服。”
裴绛之立刻转头:“哪里不舒服?”
燕慈也侧过脸看他。
展青来脸惨白,紧紧蹙眉,手按在小腹位置:“胃有点疼,可能是刚才糖葫芦吃太多了。”
裴绛之没做任何犹豫:“宁叔,去医院。”
宁修余光扫过车外,又很快收回,从善如流:“好的,少爷。”
车刚停进医院,展青来就跄踉跌下车,裴绛之甚至没来得及出手扶稳他,他就蜷下腰,在绿化旁,剧烈呕吐起来。
糖葫芦的甜腻混合着胃酸的灼烧感一股脑涌上,胃中翻滚,胸口剧痛的却堵塞,展青来吐得很凶,整个人痉挛弓起,手指死死攥紧刚塞进他掌心的手。
裴绛之在给展青来拍肩,脸色难看。
燕慈站在几步外,展青来吐得脸色惨白,汗湿的发贴在额上,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站在原地。
诊疗是宁修在车上就预约好的,问诊,检查,开单,一切顺利,自始至终,裴绛之都紧抿嘴唇,握着展青来的手。
医生交代:“要抽血,再做胃镜。”
“我想喝热水,”展青来将头侧靠上裴绛之肩膀,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可怜巴巴的,“不舒服。”
这次裴绛之没有再顺着展青来,只是目光移向医生,医生点头同意:“休息半小时,可以喝些温水,小口喝。”
“燕慈,”展青来声音很轻,“帮我倒杯水吧,外科牌子附近,就有饮水台。”
声音轻而带颤,像细水。
燕慈看着展青来静静蜷缩在裴绛之身前的展青来,目色幽深:“好,我去。”
裴绛之余光望向燕慈离去的背影,拍打着怀里展青来的肩胛,有一刻,他有种怀中少年脱手的游离感。
……
外科诊室。
医生看着燕慈手臂和后背的伤,眉头皱紧。
“怎么弄的?小朋友,你不说清楚,我可就得报警了。”
燕慈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灰白的阴影,再抬眼时,眼眶红了:“……我爸打的。”
医生脸色一变。
“他有病。”燕慈声音更轻了,手指揪着衣角,“精神方面的……发作起来控制不住,报警……没用的。”
医生默然,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
“至少做个伤情鉴定。”他最终说,“留下记录——”
“不用了。”燕慈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警察管不了的。”
医生叹着气开药单:“按时敷药,四十八小时前冷敷,四十八小时后热敷,如果再严重,一定要来。”
末了,他还补充:“如果真的没办法,还是得求助法律部门。”
燕慈接过单子,小声说了谢谢,转身离开。
门关上,他脸上单薄的脆弱像潮水褪去,抬手抹掉眼泪,眼底一片漠然。
展青来做完检查是两小时后,急性胃炎,医生开药,嘱咐近期只能吃流食。
回到裴家已近午夜,边芜等在大厅,担忧几句,便让几个孩子好好休息。
回房前,展青来塞给燕慈一个小袋。
“暖宝宝和退热贴,”少年声音还哑,“暖宝宝要隔着毛巾敷。”
燕慈接过,指尖碰到展青来冰凉指尖,“……谢谢。”
他没问怎么知道他需要,展青来也没问他去没去外科。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裴绛之房间里只开一盏床头灯。
展青来洗完澡出来时,裴绛之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几张纸在翻看。
“在看什么?”展青来随口一问。
“病例。”裴绛之没抬头。
“没关系了,”展青来坐在裴绛之身边,温柔宽慰道,“我已经好很多了。”
“燕慈的。”
展青来擦头发的手霎时顿住。
另一只温暖的掌心扣在他的手背上,裴绛之自后向前的环住了他,不觉这样的举止暧昧,接过了他的毛巾,替展青来揉擦起来。
“我姓裴,绞丝绛,一点之。”
“我知道。”
“我是冬天生,十七,还有一周,我就十八了。”
“我知道。”
“我喜欢画画。
“我知道。”
“也喜欢你。”已经擦拭完了,裴绛之的手自然滑落,停顿在了展青来咽喉间。
“我,我知道。”展青来干涩道。
裴绛之扣住了展青来的下巴:“所以,你为什么知道呢?”
展青来:“……”
哦,他差点忘记了,这个人是裴绛之。
裴绛之,是先天高功能自闭,感情淡漠无知,但又不是真的无知的傻子。
他其实脾气很不好,在非感情方面,裴绛之做事很少真正有疏漏过,哪怕只是和展青来的交易,也真正保证了小季的后顾无忧。
裴家的公司确实由裴缙之接手,但真真正正落在裴绛之手上的产业也从来没生过纰漏过,自前世展青来和裴绛之真正接触起,他的手头也都是自己的人。
彼时,展青来没提分手以前,裴绛之从来过的无风无浪,因为他喜欢安静。
“展青来,”裴绛之说道,“你第一眼见我时候说的话,再说一遍。”
自己第一眼见裴绛之说过什么?
展青来迷惘了,他是真有点想不起来了。
裴绛之第一次看见自己说的话他记得,可这一世他是真不记得了,正回忆着,展青来下巴一痛,裴绛之默默收了手劲,将他转向自己,认真道:“对不起。”
“哦……”对视上裴绛之眼睛,展青来有些磕吧,“没事。”
漆凉的墨眸入水一样被晕开了,晕晕浓浓的灯里,少年目光沉寂又干净。
“人吓人会吓死……”
“不是这句。”
“那是什么?”
“你说,”裴绛之说,“你是我未来老公。”
轰隆——
心脏上细腻的塌陷瞬间漏风,展青来其实没料到现在的裴绛之真会把这么离谱的一句话当真,裴绛之的指尖轻轻摁在他的唇上。
“既然是,”他又说,“我可以提前行使权利吧。”
“……”展青来目光陡然瞪大!
等等!不是!
这和预想中的青春校园恋爱不一……
裴绛之已经吻下来了!
还在舔!
两人颠三倒四地栽进柔软绵密的床塌里,唇齿还没分开,展青来刚想趁间隙开口,裴绛之就追上来咬。
展青来懵逼,展青来呆滞,展青来震惊!
怎么回事!这一世裴绛之不是还没谈过恋爱吗!啊不对,好像上一世自己也是初恋才对,也是裴绛之主动的……也不对!现在是想这事儿的时候吗!!!
一吻分离。
裴绛之眼神落在展青来错愕的目光上,恋恋不舍般抚摸过他浴袍散落下的锁骨,他只是没谈过恋爱,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谈。
“你其实认识我,我哥,我父母,还认识燕慈……”裴绛之慢慢细数,“那你认识许延乔,和易澄吗?”
展青来刚想矢口否认,裴绛之却在下一秒直言:“很好,认识。”
他说:“我信了,展青来。”
“你先别信。”展青来微弱抗议。
“你还知道……”裴绛之的掌心慢慢游走,最后停在展青来孱弱的腹部,“你知道有人跟着,知道燕慈有麻烦,知道他需要去医院但不敢自己去。”
展青来没否认。
“你吃糖葫芦吃到急性肠胃炎,到医院演这么一出,”裴绛之的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什么在绷紧,“就为了支开我,让他有机会去看伤。”
灯光下,裴绛之的眼睛很黑。
“展青来,我可以帮他的。”
“燕慈不需要你这样的牺牲,没必要,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句话。”
“我相信你是我的爱人。”
裴绛之唇齿压下,压在少年展青来细而白的咽喉上,像吮血的兽,他轻易看见,这里皮肤薄,有淡青色的血管。
“但是你不相信我?”
他低下头,张嘴咬了下去。
“呜……裴……”
裴绛之捂住了他的嘴。
不想听,他要因为燕慈的事情和自己辩解……“因为燕慈”这个理由就相当让裴绛之不快,如果展青来说的话不好听,如果自己越听越失控,是不是就更不好留住展青来了。
展青来不相信自己可以在他这里行使特权。
裴绛之有点生气。
他咬得很轻,牙齿刚碰到皮肤就松下力道,但展青来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所有的烦躁、暴虐,在这一瞬间全部停下了。
继而是酸涩幽凉的委屈。
未来的裴绛之,展青来就愿意相信了吗?
未来,是多远的未来?
反正,肯定比现在不过短短数天的裴绛之要久远,要来的情深义重。
展青来肯定记得和那个裴绛之初见的第一句话,肯定记得那个裴绛之每一次的心动,那个裴绛之才是真正拥有展青来诸多第一次的人。
凭什么?
裴绛之想,好嫉妒。
想得越深,齿尖陷得越深。
血腥气晕开,展青来闷哼出声,脖颈酥痒和刺痛一起,他始终没动,只是任由裴绛之抱着,拥抱和桎梏无异,近乎暴虐,将人死死锁在怀里。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后背。
一下,又一下。
“我记得……”裴绛之轻轻舔过含糊的血痕,“我相信你……我喜欢你……展青来,你相信我,喜欢我,记得我,好不好?”
这样吗?展青来在模糊里想到了什么,一点恍然慌慌地抓住,可来不及细想,就被裴绛之的啃咬给冲散了。
“裴绛之!疼!”
展青来喉咙里慌忙溢出一点声音。
“轰”地一声。
裴绛之松了牙齿,怔怔看着破皮的血肉,他咬的,他摁住要起身的展青来,打了床头的内线:“急救箱,酒精棉签……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额,没事,”展青来想去捂住自己脖上的伤口,“很快就结痂了,不会有事的。”
裴绛之安静合上电话,不理他。
展青来靠过去,头凑着到裴绛之低垂的眼下,没脸没皮地逗笑:“生气了?难过了?哭了?我看看?小仙子掉小珍珠没?”
“没有!”裴绛之又转一个身,不想去看他。
“果然小时候是这个死样子,什么都要人猜,话也说的没头没尾,知道什么,就非要自己去胡思乱想,还不和人说清楚。”
展青来讨好地靠上裴绛之的背,小声哄:“你说,我们两怎么可能不闹呢?”
“算啦,”他喃喃,“我让让你吧。”
“裴绛之,你早就知道燕慈过的不好,为什么不帮帮他?”
“帮了。”裴绛之说,“没有裴家的背书,他在燕家根本没办法立足。”
“我知道,”展青来温声,“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凡事适当,人不能太贪心。”
展青来:“可是我做不到坐视这个时候的燕慈那么难,我真的很希望他可以再好过一点,至少不是连伤都不敢去医院治,一整天忍着疼,就为了在裴家庇护下熬过去。”
裴绛之:“……你可以告诉我。”
展青来:“你真的想帮燕慈,还是希望我不用受伤的帮燕慈。”
裴绛之停住了,他回头盯着身后的展青来,胸口起伏。
“我允许让他进我房间,”裴绛之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妈妈对他好,裴家——”
“裴家对他好,和你裴绛之对他好,是两回事,”展青来逼近,“你把他当什么?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摆设?一个不算讨厌的玩意?还是应付你妈妈顾虑的挡箭牌?”
“展青来!”裴绛之面有愠色,“你就那么关心燕慈!”
“关心啊。”展青来点头,他好像每一次都有本事气死裴绛之,各年龄段的。
裴绛之眼神晦暗:“我明天就让他滚出去!”
展青来耸肩,无所谓:“那我也走。”
裴绛之:“你走不了。”
展青来:“哦,那算了,本来还有礼物要给你的。”
裴绛之哑火了,礼物?这个时候想起来给他礼物了!早干嘛去了!他闷声不响回头,不愿意再和展青来吵。
“你回头嘛,”展青来去扯他衣角,“你看看我嘛。”
温声软语,再好听不过。
裴绛之觉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明明有时候燕慈说话比展青来更软,学校画室里有些女孩音色天然,比展青来更甜,但是他就是觉得这个人的软磨硬泡不好捱过去。
展青来继续哄:“你回头,限裴绛之版的礼物哦。”
裴绛之终于回头:“什么——”
少年的唇,主动印上了他的眉心。
“小裴同学限定版,”展青来笑,“我真的没主动吻过你以外的人。”
裴绛之眸光陡然凝暗,欺身反吻向展青来!
混混沌沌的撕咬之间,门扉啪嗒声响,他的手还扣在展青来后颈,唇齿交缠的热度尚未退去。
“绛之?我听说你要急——”
裴缙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眼见着自己那位不食人间烟火修仙的弟弟正把展青来压在身下,两人衣领都散着,展青来脖子上还有新鲜咬痕,红得刺眼。
满室寂静,裴缙之茫然觉得此情此景,自己好像不是来送急救箱的。
像是来送套。
最近存稿下一本,就不挤牙膏更新了,大家直接囤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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