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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腹部有缝合的痕迹 每一天 ...
每一天,意外都在某个角落如期而至。
车子在甄言家楼下停稳,发动机的震动随着熄火而彻底抽离,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汪斐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面路灯下的空车位,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张美智那条帖子,你看了?”
“看了。”甄言从后视镜里望着他的脸,手指搭在安全带的卡扣上,但没有按下去,“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汪斐干脆侧过身来:“他提到了调色配方。老甄在调色的时候,有没有采纳过他的意见?或者说,张美智有没有给过你父亲什么具体的配方?”
“没有。”甄言说,“我爸一开始是不想收他当学生。后来他三番两次找到家里来,我爸的态度就越来越冷淡了。我这里只有我爸的调色记录,至于配方在哪,其实我也不清楚。”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落在挡风玻璃外面。
“有一次我回家,刚好撞见他从书房出来。那天下着雨,我站在门厅里,有一瞬间,”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嘴角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我把他误认成你了。”
汪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他没有立刻说话,偏过头,看向车窗外路灯照亮的柏油路面,停了三四秒才转回来。
四目相接。
“你当时是不是很生气?”他说。
甄言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看到他浑身开始不自在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爸回来的时候看见我的表情,差点跟我翻脸。”
汪斐愣了一下:“翻脸?”
“他没说为什么,”甄言说,“但他那天的脸色,是我从来都没见过的。”
她没有说的是,那天甄鹤年已经知道她怀孕了。
他看见她站在门厅里盯着一个男人的背影失神,那一瞬间的慌乱,藏不住。
她后来想,父亲大概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跟那个背影有关,这才是他差点翻脸的原因。
但这件事她没打算告诉汪斐。
至少现在不会。
她收回视线,“我爸那个人,很少对一个人表现出那么明显的排斥。”
汪斐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句简短的结论,又像是在等她继续说。
“我爸爸的调色记录我都看过了,就是进货的源头和试用记录,”甄言说,“复印件也交给秦止戈了。他们查过记录里提到的那家画材商店,但老板已经跑路了,店里早就空了,别说颜料画材,连账本和货单记录都不见了。”
她顿了顿:“至于张美智在帖子里提的那个配方,我听我爸提过一次。他说那个配比不行,不是颜色的问题,是某种矿物质的含量太高了,对人体有害。”
汪斐沉默了一瞬:“所以老甄不是因为不看好他的画才拒收他。”
“对。”甄言说,“我爸是发现了他在用的东西有问题。”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落了一道浅浅的分界线。
“秦止戈现在在查一件隆化矿区的案子,”汪斐斟酌了一下措辞,“现场有矿石标本,有些特征跟老甄病发时的状态相似。”
甄言微微皱眉:“所以呢?”
“其中有个死者的状态很奇怪,技术人员怀疑那个姿势有特定的含义,想请你帮忙看看。”
“什么时候?要去刑警队吗?”
“不用,照片我可以带过来。”汪斐说,“你时间方便的话,我把照片拿给你看。”
甄言想了想:“明天我上午要去画廊,大概十点左右,咱们画廊见?”
“好。”
汪斐像是想起什么,从后座拿过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他伸手掏出一袋东西递过去:“栗子饼。路过那家店顺手买的,记得你爱吃。”
甄言接过来,纸袋底部的温热隔着纸传进掌心,她抬眼看他:“你晚饭吃了吗?”
汪斐愣了愣。
刚才电话里吴峰提到江世谦去了京城,他本想提自己在秦止戈那里吃过鱼了,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嘴上说的却是:“还没。”
“那你去吃点东西吧。”甄言说完推开车门,拎着那袋栗子饼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巷口那家面馆还开着,味道不错。今晚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
汪斐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抿了抿嘴,过了两秒才点头:“好。你上去吧。”
甄言拎着栗子饼转身走进楼栋门禁,灯光从门缝里亮起来,又消失了。
汪斐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车旁,直到二楼那扇窗户的灯亮起来,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纸袋被接走之前的那一点温度。
他站在原地,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晚安。”
凌晨四点半,雾霭未散,天色未明。京林高速像一条灰带在平原上蜿蜒,一辆车牌为林DL7898的白色面包车正沿路向南疾驰。
阿虎窝在副驾驶座,眼眶发青,手掌反复揉搓着发僵的后颈,一个哈欠刚打到一半,腮帮子突然顿住了。
副驾一侧的后视镜里,两道惨白的远光灯死死咬住车尾,隔着三四十米,不超车,也不拉远。
“傻逼。”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后座上的阿辉蜷得像只虾米,腹部的纱布洇着暗红,那是几天前在火车上被汪斐用短棍刺穿的旧伤。
他似乎在梦里还记着仇,嘴角抽动,含混地嘟囔:“等老子好了……用棍子怼死你……”
“睡个觉都不消停。”阿虎头也不回地嘀咕,目光落在副驾那个保温箱上。
密封条贴得敷衍,边角翘着,他本想像往常一样用胶带再缠两道,结果肖列车长笑着摆了摆手:“不用管了。”
阿虎咂了咂嘴,没再坚持。
昨晚那女人也是肖列车长安排的,二十出头,缩在商务车厢的角落里自称是大学生,他忘了她的全名,只记得叫什么小静。
那女人闭着眼睛任他折腾,半是嫌弃半是服软。
“臭娘们,”他舔了舔嘴唇,“折腾半天,还不是被我——”
后视镜里,两束远光忽然放大,后面的半挂车在提速。
前方两公里,一段右向弯道,弯道外侧恰有一个服务区出口。
半挂车驾驶室里,男人盯着手机屏幕,GPS红点正沿着弯道匀速移动。
他把油门踩到底,车身猛地向右甩,侧面的钢制护栏横扫过去,第一下撞上面包车的左后轮。
面包车随即侧滑,车头撞向波形护栏,紧接着,半挂的高位挂车因甩尾惯性撞上面包车的右后侧。
两记重锤,一前一后。
面包车撞破护栏,腾空翻起,掉下六米多高的路堤。尾灯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很快消失在坡底。
半挂车在护栏上剐出十几米长的火星,金属摩擦声在凌晨格外刺耳,最后慢慢停稳。
驾驶室里的男人松开安全带,跳下车,走到路肩边缘朝坡底扫了一眼。
看到两盏车灯歪斜地陷在碎石里,不再动弹,他转身回车,拽出事先备好的“货车故障”三角牌,随手踢到路边。
后方几辆被事故截停的小车陆续靠边,司机们纷纷下车张望。
男人低着头,缩着肩,不声不响地混进那些探头探脑的人群里。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秦止戈接起电话的时候,人还在睡梦中。
四合院足够宽敞,可他和何彦雄昨晚谈得太晚,干脆分了两张床,在客房里凑合了一宿。
铃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何彦雄被吵醒了,但没有动,只翻了个身,听着秦止戈与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对话。
“……去往隆化方向?就两个人?”
对方大概正在现场,秦止戈这边静得能听见听筒里警笛的动静,他听完几句,一掀被子坐了起来:“位置发我手机上,我马上过去。那个箱子……对对对,别动,我亲自看。”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何彦雄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手里拿着搭在肩上的毛巾,头发还是湿的。
“地址发群里。”何彦雄把毛巾叠好放回架子上,“我回公司,你到了让逸尘直接去找你。”
秦止戈正在穿外套:“嗯?”
何彦雄已经穿好鞋了:“逸尘在国外做过深度潜伏,痕迹阅读和行为预判是他的长项,那地方如果真是人为设局,他到了说不定能看出来点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昨晚他电话里也提了一嘴,吴峰和张美智都在主动接触甄言。我去公司,把这两人的底再往下挖一挖。”
秦止戈没多问,点了点头,抓起车钥匙朝门口走去。
何彦雄站在原地听了两秒院子里车轮压过青砖的声响,才转身推门出去,方向相反。
半挂车早已被拖离现场,路肩上的刹车痕和护栏剐蹭的金属印迹还在。
现场的警察大多聚在路肩边缘,目光沿着坡面往下落,落在下方山崖底部的溪水边上。
技术员蹲在坡底,指着那辆摔变形的面包车残骸说:“这儿的保温箱已经压裂了,里面的针剂基本汽化完了,还剩一些残留物,得回去做成分分析才能确定是什么。另外在这个皮夹里找到了死者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张医院挂号的签条,时间就是前天。”
秦止戈蹲在保温箱旁边看了看,没伸手碰:“后座那个呢?”
“后座的死者坠落前处于昏迷状态,翻滚过程中没有明显的挣扎反应,当场死亡。司机位那个是直接受力点,也是当场死亡。”
秦止戈站起来,绕着面包车走了大半圈,靴子在碎石上碾出细碎的声响。
他停下来,看着扭曲的车体,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目前看,是交通事故?”
技术员收起相机,点了点头:“现阶段判断是这样。肇事半挂车已经确定是□□,司机弃车逃逸,具体路线和去向得等交警那边的追踪结果。”
汪斐戴着手套蹲在司机位的车门旁边,看了片刻死者的面部轮廓,又看了看车尾那块已经烧黑的假牌照。
他没有立刻说话,站起来走到后座车门位置,弯腰看了一眼后座死者的衣物。
“后座这位腹部有缝合的痕迹,”他偏过头问技术员,“伤口是新的?”
技术员低头翻了一下记录:“对,缝合线还在,术后大约三到五天。”
汪斐直起身,摘掉手套,看了一眼手表:“秦队,我得先走一步,约好了去听然画廊,让甄言看看现场的几张照片。”
秦止戈挑了挑眉:“这儿有什么想法?”
汪斐已经往坡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东西现在还说不准,等技术这边结果都出来了,咱们再合一合。”
秦止戈没追问。
他站在原地,看着汪斐沿着坡面往上走,跨过路肩,俯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快步穿过车道,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秦止戈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何彦雄在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伟易达的法人刘建民,身份证号查不到近半年任何使用记录。这个人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秦止戈看着那条消息,又回头看了一眼坡底那辆变形的面包车,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朝技术员招了招手:“那个保温箱的残留物,优先做。我要尽快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秦止戈这边刚交代完,甄言那边的工作室也到了要紧时候。
海外展期临近,她名下的策展工作室将随听然画廊一起参展,这是工作室重整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分量不轻。
此刻,她正逐页审阅那份即将送展的画作名录,看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翻过几页后,她圈出几幅画,觉得其风格与整体调性略有出入,便叫来助手奎琳,“这几幅先撤下来,把上次画廊库房里那组纸本水墨补上去。你重新排一下版,半个小时后给我看。”
奎琳接过名录,目光在红圈处停了一瞬,语气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敷衍:“甄老师,这几幅画江总之前亲自过目过,他说风格上能形成张力对比,建议保留。”
甄言抬眼看了看她:“我说的是整体节奏的问题,跟张力对比不冲突,你先按我说的调整。”
奎琳点点头,“好的。”
然后转身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甄言等来的却是一份只改了个别顺序,核心意见丝毫未动的名录。
“这是调整以后的名目?”
“……时间太紧了,排版软件出了点问题,要不……明天再赶?”
甄言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名录合上,搁在了一旁。
说起来,奎琳倒也算得上精明干练,她是江世谦接管画廊后,历经层层筛选,反复面试,多轮考核才最终敲定的人选。
甄言却隐隐觉出,奎琳对江世谦几近驯顺,而转向自己时,那份恭谨便薄了一层,浮在面上,经不起细看。
她不介意下属是否对自己俯首贴耳,更无意以老板的姿态去区分尊卑。
她只是觉得,作为统管画廊的助手,即便做不到像从前的柳眉那般尽心竭力,至少也该守住本分。
当然,她也明白,像江世谦这种才华出众又温润如玉的男人,身边有两三个仰慕者,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她清楚地记得,有回来画廊闲逛,江世谦随口提了一句“画展的顺序调一下会更好”,不到半小时,一份排版工整,标注清晰的修订版便送到了他面前。
那时她还高看奎琳一眼,觉得这人做事细致又麻利,实在不可多得。
而眼下,种种小事,处处敷衍,她心里那点好感早已消磨殆尽。
此刻,甄言压着嗓子,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我就在这儿,一时半会儿不离开。你现在就去,电脑出问题了找人修,库房有出入马上核对,多久我都等得。”
奎琳的目光闪了闪,低声应了句“好的”,转身出去了。
甄言目送她离开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两年,别说是江世谦早早让她给江澈断奶,就是天天对着身边的这种人,气也早就气回奶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介意的从来不是谁对谁更恭敬,而是工作本身。
事情做不到尽善尽美,她绝不会轻易罢休。
只是眼下国外展会在即,所有精力都得扑在正事上,那口气她暂且咽了回去。
等一切结束,再说。
她随手用桌上的钥匙打开抽屉底层的暗锁,手指在里面拨了拨,忽然顿住:“护照怎么在这里?”
犹疑的念头还没落下,办公室外“铛”的一声脆响,她猛地合上抽屉,快步走了出去。
“怎么了?”
一道冰冷低沉的男人声音先她一步响起:“把我的照片删掉。”
只见奎琳梗着脖子,瞪圆了眼睛辩解:“您看错了,我没有拍您。”
“手机拿来。”语气不容置疑。
奎琳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陡地拔高:“这位先生,这里是画廊的私人休息室,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位是中东王子沙欣的文化顾问,国逸尘先生。”甄言站定脚步,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奎琳,我和国先生是约好的。”
她语气淡下来:“既然没拍,你就打开相册,给国先生看一眼。”
奎琳神色一慌:“我只是……以为这人不请自来,正想着要不要报警呢。对不住了,国先生。”
她慢吞吞地点开手机相册,指尖还没点上,身旁一个身影已闪电般探了过来。
汪斐一把夺过手机,手指飞速划动几下,果断按下删除,随即又翻进相册垃圾桶,再次清空。
手机被递回奎琳面前,汪斐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甄言身上:“甄小姐,你们的员工还真是够敬业的。”
甄言赔了个笑:“对不起,国先生,咱们里面谈吧?”
汪斐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奎琳一眼,径直越过她迈步走进了会客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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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腹部有缝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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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很多事情让我觉得人生太无常了。 本来想全写完再发表的, 后来想想,写得也差不多,我是从来不会废文的。 既然做了,就要一做到底。 也算是监督自己好好生活的一种方式。 虽然去年一整年过的都十分艰难,但是人生如戏,甚至比戏更加精彩。 所以,寄情于景。 愿所有的人健康快乐,从文字的海洋里得到愉悦精神的乐趣。 愿世界和平。 爱你们! 2026年9月16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