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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今天是我第二次开车 病房的门在 ...


  •   病房的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盏。
      甄言站在窗边,把手机举到耳边,对面很快接了起来。
      “言言?”
      她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你……方不方便过来一趟?我在医院。”
      电话那头陡然响起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像是有人猛地站起来带翻了什么东西。
      甄言听见那些哗啦作响的动静,才意识到自己没说清楚。
      “我在康复医院,”她赶紧补了一句,“在我爸这里。”
      汪斐按在桌沿的手指这才松了劲儿:“方便。要我现在过去吗?”
      “嗯,我等你。”
      “好。”
      他挂了电话,转身就拍了何彦雄后背一下:“我去一趟康复医院。你跟秦队说一声,电话联系。”
      说完,人已经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何彦雄那口茶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被汪斐一拍,呛得直咳,手忙脚乱抽了两张纸巾按住衣襟。
      秦止戈正好从院子里打完电话回来,手里还捏着手机,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从大门闪出去。
      他偏头问:“什么情况?”
      何彦雄咳得满脸通红,摆了摆手:“接了个电话,走了。”
      秦止戈眯了眯眼,拉开椅子坐下来:“不会是那位甄小姐吧?”
      “还没来得及问。”何彦雄总算缓过来,拧开水杯盖子灌了一口。
      秦止戈“嗯”了一声,把手机搁在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机身边缘,像是没接话,又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才慢慢说出一句:“这俩人关系,不一般啊。”
      何彦雄从衣领里探出脑袋,笑着看了他一眼:“岂止不一般。”
      秦止戈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部手机,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有意思,比我想的有意思多了。”

      汪斐赶到医院的时候,甄言已经在停车场里等着了。
      他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车道,到她面前才刹住,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没事吧?”
      问完又像是等不及她回答,自己先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他抬手捋了一把跑乱了的头发,声音这才缓下来:“包给我,上车说?”
      甄言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看他额角的薄汗,看他微乱的衣领,她把电脑包和背包递过去:“嗯。不过开我的车吧。”
      汪斐接过来,没有多问,转身朝她车停的方向走。

      晚风从两栋楼之间的窄巷里穿过来,拂过甄言的面颊,“我来开车。”
      汪斐顿了顿,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
      “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今年年初的时候。”甄言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今天是我第二次开车。”
      汪斐目视前方,想到她工作神色专注,抿了抿嘴笑了:“荣幸之至。”
      “不怕我开的不好吗?”
      汪斐的右手已经死死的扣住门上的把手,可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极了,“当然不会!你做事情这么有条不紊的,我相信……”
      前面就是一个转弯,汪斐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因为甄言把远光灯打开了,紧接着,她用询问的他的口气请教着:“这路边有道牙子,后面那个车开得那么快,不怕跟我追尾吗?”
      汪斐:“……”

      甄言毫无预兆地打了一把方向,远光灯“啪”地亮起来,直直刺向对向车道,汪斐的脸色已经没有刚才那般平静淡然了。
      汪斐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车已经疯狂地闪着远光,鸣着笛,从右侧车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超了过去,车窗里隐约飘出一句国骂。
      他额角沁出细汗,强装镇定:“其实你可以观察一下后视镜,稍微……松点油门让它先过……”
      话音未落,甄言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在空旷的直道上猛地一顿,像打了个嗝,汪斐整个人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他闷哼一声。
      “怎么了?”甄言认真地看着前方,“刚才那个井盖,好像有点松。”
      “那是路面标线。”汪斐声音发紧。
      甄言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汪斐屏气凝神的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她应该是在念叨一些学习过的交通规则。
      大概是在驾校时,教练呵斥教育她时叮嘱的那些注意事项。

      这是汪斐回国见到甄言以后,第一次觉得心里不再那么沉重了。
      “靠边,换我。”
      甄言转过头,眼睛在暗光里亮了一下:“你刚才说相信我。”
      汪斐没说话,只是指着前方街边一个宽敞的地方,“开过去。”
      甄言皱了皱眉头,开始靠边停车,左前轮骑上路肩,车身横跨两个车位,引擎盖斜冲着路灯杆。
      “稍等一下,我调整调整。”
      “不用调整了,下来吧。”
      汪斐解安全带时,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我相信你,”汪斐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她那侧的门,俯身把她那侧的远光灯拨杆轻轻按回去,“只是我太久没见你了,更希望你能多跟我说两句话。开车这种小事,还是让我来吧。”
      甄言抬眼盯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说话了,她撇了撇嘴,低头去解安全带,手指刚碰到卡扣,她的左脚无意识踩了一下。
      车子往前蹿了半米。

      汪斐伸手拽住手刹,掌心烫出一条红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副驾的门打开,侧了侧下巴,示意她换过去。
      甄言坐进副驾,把两只手缩进袖口,小声说了句:“我觉得我今天表现得已经很好了。”
      汪斐“嗯”了一声,“才第二次开,确实很不错了。”
      他坐进驾驶座,调座椅,系安全带,握方向盘,三个动作一气呵成。然后他对着前方的路,慢慢呼出一口气,很长很长,长到胸腔几乎塌下去。
      他挂挡前,侧头看了她一眼。
      晚风正好从车窗缝隙挤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他把空调出风口往她那边拨了拨。
      车子终于平稳地汇入车流。

      甄言这才开口:“吴峰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些关心的话,又问我爸的情况。他还说,看到张美智发的帖子,就顺带问了我好不好。”
      汪斐目视前方,按着甄言设好的导航稳稳开着:“吴峰是谁?”
      “我爸以前的一位老朋友。”甄言顿了顿,“他说看到张美智提到颜料配方,忽然想起他们几个老朋友过去常在东河画室聚会。那画室快拆迁了,里头还留着些早期矿物颜料的试色记录和工具,他让我有空过去看看,万一有我爸留下的东西,让我把东西收好。”
      汪斐沉默着,没接话。

      车子飞速的到达了目的地,林城东郊的东河画室。
      林城东郊的东河不算宽,但河道弯得挺好看,顺着老城墙根慢慢淌过去。河两岸长着些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扫着河水。
      画室在河湾北岸,藏在一片槐树后面,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外墙上爬着半枯的藤,门廊下面堆着几只旧画架和几桶干了的松节油。
      东河画室比甄言记忆中更破败了些。
      河岸整治后修了隔音墙,高约三米的水泥板把那排老房子和主路彻底隔开,只留了一条仅够一辆车通过的窄巷通向画室背面。

      汪斐把车停在巷口,没有熄火。
      他下车绕了一圈,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截断树枝,那是他蹲在画室后墙看地面捡到的。
      “后墙有脚印,两双,不超过两天。”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甄言站在车门旁边,目光掠过那扇半掩的木门,门框上方的雨棚塌了一角,铁皮垂下来,被风吹得偶尔磕一下墙面,发出不规律的“咔嗒”声。
      甄言刚想去推门,就被汪斐拉住了。
      互相对视的时候,两人都想到了多年前,便利店门口雨棚塌陷的那一幕。
      那时,他也站在她的身前将她挡住。

      甄言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正被汪斐的大手牢牢的紧握,“你要小心。”
      汪斐松开了手:“嗯。知道。”
      温暖又熟悉的感觉只停留了一瞬间,手掌已经分开。
      汪斐走过去检查了一遍, “门锁是坏的,不是锈坏的,是被人捅开的。”
      “你就不怕是我把你故意骗来,找人打你一顿的?”
      甄言的声音不大,但是汪斐已经完完全全的听见了。
      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好小声说:“你打我就别到这种地方来了,乌漆嘛黑的,不安全。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你不让我动,我是不会动的。”

      屋门已经打开,甄言瞪他一眼,将他推在一边,“让开。”
      汪斐不肯动地方,只是伸手拦住她,自己先一步推开房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屋子里的气味闷得很,灰尘混着旧颜料和受潮木材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用手扇了扇那些污浊的空气,汪斐先一步迈了进去,用手电筒扫了一圈,没有立刻说话。
      看得出来,一楼空间不大,朝河的方向有一排窗户,玻璃蒙了一层灰,路灯的光被这层细灰滤过,落进来时昏昏沉沉的,像隔着一层旧纱帘。
      墙角堆着几张旧画架,有的已经歪了,画布上满是霉斑,靠墙的柜子半开着,柜门下垂,铰链锈得厉害。
      甄言跟在男人后面,目光落在一排旧速写本上,她蹲下来翻开其中一本的封面。纸张已经发脆,翻页时能听见细小的断裂声。
      她认出其中一本是父亲的笔迹,但内容只是河岸的速写,寥寥几笔而已,其他的,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汪斐已经蹲在墙角了。
      昏暗中,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两人靠的太近,以致于互相能听见对方忽然沉重的呼吸。
      甄言心里微动,手臂自然而然的有点发紧。
      汪斐感受到了,以为她是紧张,他拍了拍她的肩头,用手电筒照着从墙缝里拖出来的一截电线,铜丝裸露,末端缠着新胶带。
      他指给她看,唇角贴近她耳侧,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三个字:“像窃听器。”
      甄言瞳孔微缩,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
      汪斐没有碰那截电线,只是拍了照,然后把手机递给她看,照片里胶带的反光和旁边的旧灰尘形成鲜明对比。
      很明显,那是近期才缠上去的。

      汪斐收起手机,又靠过来,气声落在她耳畔:“自然点。”
      甄言很快就明白了。
      她站起来,拿起桌面上那本速写本,“啪”地一声合上,故意放重了动作,塞回柜子里,“试色记录……在哪呢?”
      她将那排旧本子翻了个遍。
      随后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又回头冲汪斐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两人退回车上。
      汪斐锁好车门,发动引擎,车子驶出窄巷,汇入主路之后,他才开口:“那根电线后面接了个小东西,不像是普通的线路老化。”
      他顿了一下,“倒像是有人在听。”

      甄言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我打个电话。”
      她拨出一串号码,响了两声,对面接起。
      “吴叔叔。”
      “言言,怎么了?”甄言按下免提,吴峰的声音被放的很大。
      汪斐听得出,对方在竭力压着情绪。但那个短暂的停顿,已经暴露了真实情绪。
      他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我刚从东河画室出来。”甄言的语气平静极了。
      “你这孩子,我告诉你了不是让你今晚就去。你说一声,明天我让人带你去多好,大晚上的,我不放心。”
      甄言轻笑:“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知道有我爸爸的东西,我肯定要过来看一眼。”
      “哦,那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甄言顿了顿:“速写本还在,颜料管都干了。不过,有一本旧速写本上有我爸的笔迹。”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自然地补了一句:“还有一只茶缸,印着‘东河画室’,掉了一只把手。我爸以前说那茶缸是他和谢叔叔他们一起买的,用了好几年。”

      电话那头静了大约两秒。
      “你爸那会儿确实喜欢那个茶缸。”吴峰的声音平稳温和,“他那个人,东西用久了就不舍得扔。”
      “对,所以我把它拿回来了。”甄言说,“速写本我也带回来了,等回家了我慢慢看。”
      “那就好。”吴峰说,“拿回来就好。毕竟都是你爸爸的手稿,万一被有心人拿了去,我们这些老朋友可要自责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自然地拐了个弯,“听说世谦去京城讲座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要注意安全。”
      “嗯,”甄言忽然语带笑意,“吴叔叔您也注意身体。”
      “你这丫头……”吴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嗨,都注意,都注意。”

      挂了电话,甄言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膝盖上,车子已经驶上了主路,路灯在车窗外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汪斐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问电话的结果,甄言也没有主动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知道画室里有速写本,可他不知道茶缸不存在。”
      汪斐没有转头。
      半晌,他说:“他在试探你。”
      甄言没有接话。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河道方向,心里明镜似的,那只不存在的茶缸,只是她手里的一根线。
      她不知道这根线最后会牵出什么,但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吴峰不是来帮她收拾旧物的。他在确认某件事,而她大概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
      他没有问她任何关于画的问题,也没有表现出急切的情绪。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她不会顺着他的线走。

      汪斐沉默了一会儿,“你提茶缸的时候,他接了。他没有否认。”
      “对。”
      “那他现在知道你在反试他了。”
      甄言靠在座椅里,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嗯,”她说,“那就让他知道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今天是我第二次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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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很多事情让我觉得人生太无常了。 本来想全写完再发表的, 后来想想,写得也差不多,我是从来不会废文的。 既然做了,就要一做到底。 也算是监督自己好好生活的一种方式。 虽然去年一整年过的都十分艰难,但是人生如戏,甚至比戏更加精彩。 所以,寄情于景。 愿所有的人健康快乐,从文字的海洋里得到愉悦精神的乐趣。 愿世界和平。 爱你们! 2026年9月16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