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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要脸有什么用 一顿清江鱼 ...
一顿清江鱼吃下来,秦止戈和汪斐之间的话明显比刚进门时多了许多。
饭后,何彦雄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面上,指尖点了点右上角的落款时间:“先看这个。”
秦止戈凑近了看,两份制度文件的打印日期一模一样。
一份是《关于严格执行夜间护理巡查制度的通知》,另一份是《伟易达矿业物流安全生产管理规范》。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不是新近打印的。
秦止戈把煤矿那份翻了翻内页,又对照护理通知的版式,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煤矿这份是原件?”
“原件。”何彦雄点头,“护理公司那边的文件,也是我亲自调的档。甄鹤年表面上是被护理不当,实际上......”他顿了顿,“可能是在被人暗中控制,这跟普通的虐待老人案,性质不一样。”
汪斐将两份文件拉到自己面前,一左一右并排摆好,他来回比对了好一会儿,手指顺着排版和行距走了一遍。
“老何,国内的制度文本我见得不算多,但这两份,”他顿了一下,又翻了翻,才斟酌着接上,“像是同一个人写的。排版、行距、字体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你也这么觉得?”何彦雄挑眉,“我第一眼看过去就是这个感觉。一家护理公司,一家煤矿,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所以才拿出来让你们帮着掌掌眼。”
秦止戈收回视线,忽然转向汪斐:“甄鹤年现在什么状况?”
汪斐心里一动。
甄言私下托付他照顾父亲这件事,如今三人既然决定合作,总该让秦止戈知道。
但到什么程度,得自己把控。
“那个护理已经被我们换掉了。”
秦止戈看了看他,又看了何彦雄,两人很快领会他的意思,何彦雄点了点头:“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动静。”
秦止戈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如果照甄言所说,她父亲是被人害的,那被害的原因是什么?是甄鹤年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还是有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他说完,停了下来,等着两人接话。
可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秦止戈扫了一眼他们默契的沉默,笑了一声:“那就是不打算从甄鹤年这里寻找什么了。”
他语气里带了些意兴阑珊,但也没再多问。
三人才刚开始合作,彼此有所保留再正常不过,更何况甄言前后去了警队那么多次,跟汪斐的关系又显然很不一般,秦止戈心里有数,嘴上也就没再深究。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汪斐看了何彦雄一眼,何彦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有一幅画,甄鹤年收藏的一幅重要作品。具体是哪幅,我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张美智那条线里,有人对甄鹤年留下来的颜料配方感兴趣,而对颜料配方感兴趣的人,通常也对画本身感兴趣。”
“张美智?就是今晚徐杰提到的那个画画主播?你的意思是说张美智想要的不是配方,是画?”秦止戈问。
“配方是手段,画是目的。”
秦止戈看了他一会儿并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
“那幅画现在在哪?”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在甄言手上。”
院子里很静。
刚才那顿清江鱼的烟火气还浮在空气里,但说话的几个人,谁都没有再去碰桌上的杯子。
秦止戈慢慢靠回椅背:“那她就是靶子。”
话落,汪斐的手指倏地缩进了掌心。
动作很小,但秦止戈看见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抽过一半的烟,捏了捏盒身,朝两人面前递了递:“来一根?”
何彦雄摇了摇头:“我不抽。”
汪斐犹豫了一瞬,抬手接了一支,他把烟叼在嘴里,低头凑过去,准备借个火。
秦止戈却没急着点。
他细细看了汪斐一眼,只见他眼里的湿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嘴唇叼着烟的那股劲儿也不像常抽的人。
他伸出手,把那支烟从汪斐嘴里抽了回来。
“不会抽就别抽。”秦止戈把烟重新塞回盒里,盖上盖子,语气不咸不淡,“浪费我的好烟。正经的中华,从我爸那儿顺的。”
何彦雄嗤笑了一声。
汪斐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出来,那点湿意虽然还留在眼底,但嘴角已经松了下来。
汪斐重新将两份文件摊在面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总有种直觉,张美智这人和矿区有些关系,但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这个不急。”秦止戈已经点上了烟,眼睛渐渐眯起来,“他现在不是已经自己跳出来了吗?他们这种靠流量活着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用言论制造话语权。依我看,他发那条帖子,其实是在等。”
“等什么?”
“等粉丝的反应,也是在等甄言的反应。”
桌面没有烟灰缸,秦止戈起身去了院子。
何彦雄偏过头,压低声音问汪斐:“你要不要给甄言打个电话?”
“发过消息了,让她看张美智的社交账号。她说看完会回复我。”
“那就好。”
秦止戈晃悠悠地走回来,夹烟的手指在透明的烟灰缸边沿轻轻磕了磕:“不得不说,这位甄小姐不光有股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韧劲,还颇有点让人佩服的小智慧。”
“何以见得?”何彦雄的笑意已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倒是汪斐,许是身在局中,反倒看不清一些最简单的东西。
“那个叫卢漫的女星去听然画廊闹事,甄言既然知道她和张美智关系匪浅,不如就借这个时机来刑警队找我递交材料。”秦止戈弹了弹烟灰,“你说她到底是来报案的,还是来看反应的?”
何彦雄接话:“你是说,她其实也不知道能有什么结果,但有事发生总好过一潭死水。所以她提交材料是假,想看谁能浮出水面才是真?”
汪斐没想到甄言会有这层心思。
他垂下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平静的表面,心里既为她的清醒感到欣慰,又为她孤身一人的处境生出些说不清的疼。
但他不能在秦止戈面前露太多,只好重新拿起那两份文件,把话题扯回正事上。
“颜料、矿石、矿区,既然这些都离不开隆化,不如先从这里下手。”他顿了顿,“先查查这两家公司的注册地址,说不定能有点收获。另外,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
秦止戈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你们现在在查矿难伤亡的事,手上肯定有矿区负责人的电话。不如假装是护理公司那边的人,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比如说找某位总,看对面什么反应。”
秦止戈闻言,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过筛,哪个负责人最合适接这通试探。
汪斐又补了一句:“两个现场都出现过矿物质颜料,顺带问问,不麻烦。”
秦止戈当即拍板:“不麻烦。我现在就去打。”
他站起身,把两份文件收进包里:“别的不用多说,就问他们最近供应商那批耗材的款项什么时候结。你们先坐。”
此时的甄言确实正盯着电脑屏幕,翻看张美智的社交账号,只是她人不在家里,而是在父亲的病房里。
下午从基金会回来,她直接赶到了医院。
陪父亲吃了晚饭,又跟林静好一起替他洗了澡。
这会儿,甄鹤年正穿着干干净净的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安稳地睡着了。
甄言把电脑亮度调低了些,侧过头看了父亲一眼,灯光打在他脸上,皱纹比以前深了,但睡着的模样倒是比白天清醒时松弛许多。
她转回屏幕,重新把张美智和父亲之间的交集来回梳理了一遍。
翻来覆去,也不过是几个片段:来家里拜访,反复求师,无奈离开。
要说具体的事情,其实一件都算不上完整。
她垂下眼,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划了一下,又翻到了张美智那条帖子。
其实她对这个人并不算熟悉。
想拜在甄鹤年门下的学生太多了,大多数都是在学院里直接找,偶尔有一两个执着的找到家里来,也都是客客气气地问一句甄老师在不在家,得到答复便走了。
只有一次,她印象极为深刻。
那天她刚从学校回来,明明记得半小时前才跟父亲通过电话,他说自己刚从电视台出来,让她先回,他稍后就到。
她到家时,李姐正在厨房里忙活,鸡汤的香味从门缝里溢出来。
甄言换好鞋,正准备往自己房间走,余光却扫到一个人影,从父亲书房的方向走出来,身形高而挺拔,肩宽背直,步伐不紧不慢。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门厅里。
那个背影太像了。
像她朝思暮想的那个男人。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门锁就再次转动了。
甄鹤年推门进来,大雨在他肩头淋湿了一大片,他进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赶路的匆忙,看见甄言站在门厅里一动不动盯着书房方向的神情时,他惯常面对女儿的神色倏地收了回去。
直到父女俩对视了一眼,甄言才回过神来。
她看清了来人,那人不是他。
脸不一样,笑容不一样,站在那里时微微弓着背的姿态也不一样。
她垂下眼,声音恢复了正常:“爸爸,你有客人?”
甄鹤年眼里的怒气还没完全散,但语气已经压了下来,他看向张美智,说了一句:“你怎么又来了?”
李姐听到动静从厨房赶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有些慌乱地擦了擦手:“你们怎么……晚饭很快就好了。”
“爸,既然你们有事,我先回房里。”
甄鹤年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确认她没有别的反应,这才渐渐松弛下来。
他把被雨水浸透的外套脱下来挂好,语气缓和了:“李姐,先给言言煮个蛋羹。”
李姐连忙点头:“好嘞,正好鸡汤还要多炖一会儿。”
“嗯,不要放盐,言言喜欢蒸好再淋酱油的。”
“我知道的。”李姐擦了擦手,惦记着厨房里的锅,转身之前又补了一句,“那你们先坐。”
整个过程中,张美智一直站在书房的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把甄言脸上那一瞬间的失态,甄鹤年眼中警觉的怒气,李姐慌乱的忙碌,一一收进眼底。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礼貌而周到:“甄老师,打扰您了。”
甄鹤年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去书房说吧。”
“好。”
张美智侧身让了一下,抬步跟了上去,经过门厅时,他的目光极轻地扫过甄言的房间。
甄言正好出来接水喝,只是她没有看他。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经过刚才那个位置时,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然后她推开房间门,走了回去。
两年前,她也见过张美智发帖子,拿自己上过甄鹤年进修班的事给新作做宣传。
这种事情在圈子里不算稀罕,进修班的学生多多少少都会在访谈或社交动态里提上几句,既是亮明师承,也是抬高身价。
但今天这篇帖子,发得很有意味。
甄言当然知道卢漫去听然画廊闹事的事。
她对这位女明星的印象谈不上好,但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想起那个雨天,张美智站在门厅里,脸上那副不阴不阳的笑意。
她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于是她重新打开文件夹,把父亲发病前后的一些资料又过了一遍,提交的材料也是这些材料。
只是这次,她没有把调色笔记放进去。
整理出来的大多是之前提交过的旧材料,甄鹤年的通讯录,来往的画商名单,基金会那边几个重要项目的记录。
她就是想知道,除了自己,到底还有没有人在盯着这件事情。
手机刚放下,铃声就响了。
甄言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号段陌生,但她一眼就认出了是谁,以往看到这种号码,她会下意识地按掉,缓几秒再想怎么回。
但今天她犹豫了一下就接通了。
“喂。”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小言言。”
甄言哼了一声:“有事吗?”
“听说你去刑警队了?又提交材料去了?”
“张陆,”甄言把语气放平,“我说过了,有《寒山暮色》的下落,我会主动联系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看你,急什么。我不是催你,就是想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跟我过啊?哈哈。”
那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甄言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张陆,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耻?”
“诶,我听说画廊今天出了点意外,这才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你最近跟谁走得近啊?我这不是怕你跟别人跑了嘛——”他拖长了尾音,“小言言,考虑考虑我呗?”
“你不要脸!”
“这世界弱肉强食,我要脸有什么用?你别以为那些画家,渠道商跟你有多少真心。你信不信,哪天你倒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你说你爸那些画,要是哪天你跟你老公离婚了,算谁的?”
他语气轻佻地笑了笑,“哎哎哎,我不是咒你啊,就是帮你想想。女人嘛,总得留一手。”
甄言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本来想直接挂断,可那些话像细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耳朵里,拔都拔不出来。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她说。
“我这不是在管吗?”张陆的笑声收了收,语气忽然低了一度,像是凑近了话筒,“小言言,我认真的。你身边那么多人围着你转,有几个是真心的?你爸以前的朋友,你老公,还有那些画商,你以为他们图的真是你这个人?”
甄言没有接话。
“你好好想想吧。”张陆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挂了。”
电话断了。
甄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通话时长停在“02:47”。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胸口起起伏伏的,最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翻了个面。
窗外的夜色压得很低,房间里只剩下电脑散热器低微的嗡鸣声。
她忽然想起那晚在艺术中心,两人单独见面时,张陆也忽然凑近了说了一句话。
那时他的语气和刚才挂电话之前一模一样,不油腻,不调笑,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感。
当时她没有细想,只当他是在胡说八道。
可现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距离感,同样的“你好好想想吧”……
甄言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沿上,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异样。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手边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看见来电显示的人名,甄言不由得站了起来,她拿着手机快速的走出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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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要脸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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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很多事情让我觉得人生太无常了。 本来想全写完再发表的, 后来想想,写得也差不多,我是从来不会废文的。 既然做了,就要一做到底。 也算是监督自己好好生活的一种方式。 虽然去年一整年过的都十分艰难,但是人生如戏,甚至比戏更加精彩。 所以,寄情于景。 愿所有的人健康快乐,从文字的海洋里得到愉悦精神的乐趣。 愿世界和平。 爱你们! 2026年9月16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