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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死亡“摆法” 汪斐矮身钻 ...
汪斐矮身钻出卷帘门,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甄言正直愣愣地盯着他方才消失的地方,见他折返,那颗七上八下的心骤然又揪紧了,指间的铅笔被她攥得发白。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却仍愿意相信他是真心相助。
只是,她不敢全然信他那些朋友,尤其当他刚才无意间提起刑警队的秦止戈时,她心底猛地一沉。
曾几何时,她无数次恳求秦止戈重启甄鹤年的调查,换回的永远是那句“有消息会通知你”。
日子就在那样无望的等待中一天天滑过去,甄鹤年困在康复医院里日复一日。她身体尚未痊愈,为应付高昂的医药费和孩子的养育开销,只得变卖父亲的部分画作。
自己的策展工作室尚在创业期,基金会各项事务也需她亲力亲为,生活的重压几乎将她碾碎。
直到某个午后,她去抱江澈,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孩子却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已经不太认得她了。
江澈趴在客厅的地垫上,手里攥着那只小企鹅,一个人咿咿呀呀地玩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亲近,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人。
保姆站在几步外,安静地看着,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她蹲下来,终于忍不住哭了,哭声越来越大,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客厅里只有她的哭声在回荡。
那一刻她猛然惊觉,自己拼尽全力扛下那么多,到头来却仿佛两手空空。
最亲近的孩子没能照顾好,父亲的案子毫无进展,策展工作室一团乱麻,画廊偶有操心,江世谦与她商量时语气客气,她却因为分身乏术,只好半死不活地维持着,基金会那边也是千头万绪。
眼前像是闪过一道豁亮的光芒。
她决定放下。
父亲的事既然得不到回应,她便暂且搁下。画廊全权交由江世谦打理。她又找回柳眉,将基金会、财务、法务等专业事务一并托付。
但凡专业的事情,她尽数托付出去。她只留一双眼睛盯住关键处,其余的,都等柳眉来报。
然后她回到别墅,重新整日陪伴孩子,日子缓缓流过,江澈也慢慢重新熟悉了妈妈的气息。
汪斐又站回了门口处:“我跟秦止戈谈过了,对于老甄的事情,他其实是有些看法的,只是现在没有关键的证据。这个事情我会跟他交涉,只不过有些事情可能还得找你再回忆回忆。”
“……呃,好,那就……那就谢谢你了。”
“上次和你说的孩子的事情,我妹妹现在有时间可以照顾江澈,当然,如果你信得过的话。”汪斐又往前走了两步,补充了一句,“言言,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但是只要你开口了,我愿意尽我所能。”
“我知道了。谢谢你。”
“跟我不用客气。”
汪斐实在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外面的院子里已经响起了人群的走动声音,他知道,这是美院的学生中午出来吃饭的时间。
他讪讪地笑笑:“那,那我就走了。你记得吃饭。”
甄言没有说话。
放下。
她默默念着。
既然汪斐依然还和从前一样关心自己,放手让他去做,未尝不是一种更明智的选择。
汪斐走出去才松了口气。
她让他帮忙照看父亲,又同意他找人看顾孩子,私下里还带着柳眉过来打理基金会的事务。这些事,她全捏在自己手里,没有一样经过江世谦。
画廊虽说是交给江世谦打理了,可那原本就是江世谦在经营的范畴,算不上什么托付。
反倒是父亲、孩子、基金会这三样最要命的东西,她全攥在自己手里,既不商量,也不假手于人。
到了这一步,汪斐几乎有八成把握:江世谦和甄言的关系,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夫妻。
只是,到底隔着婚姻这层身份,两个人都恪守着自己的本分,想要靠近却又不能靠近。
院子里,三三两两走过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素面朝天,却个个笑意盈盈。
汪斐望着他们,不禁想起甄言,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天真烂漫,不染尘俗。
一时间,心头有些发涩。
他怔怔地看着那些洋溢着的青春面孔,目光无意间扫过家属院的角落,忽然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他快步闪到停放的汽车后面,藏好身形,确认那人不是跟随自己而来后,他开始观察那人的走路的姿态。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他掏出来一看,立刻接起:“秦队,稍等,记个车牌。”
那头反应极快:“你说。”
“林DL7898。”
“记下了。你现在方便吗?在哪,我过去找你。”
“方便,你定地方,我过去。”
“记得叫上老何。”
“好。”
三人约在秦止戈郊外的一处四合院碰面。
汪斐到时,在门口不自觉地多站了片刻。这院子修葺得极为考究,青砖黛瓦,漆柱雕梁,连檐角的脊兽都像是请专人打理过的,处处透着精致。
看着眼前这光景,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幼年。
那时他与母亲相依为命,家里全靠外公留下的老屋和一笔退休金撑着。
母亲每晚趴在桌上算账,铅笔头削到捏不住,还在纸上反复划拉。他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听她念叨,帮她记数。那时他总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买很多画笔,买很多吃食和衣裳,再不让母亲为生计发愁。
许多个夜晚,母子俩并肩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他问:“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这样奔波?”
母亲摸摸他的头:“你好好读书,等你再大些,妈妈就找份长久的工作。到那时,咱们就不用这么省了。”
所以此刻,这座四合院值什么价,汪斐心里一清二楚。
院墙外的拐角处蹲着两只绿色垃圾桶,桶盖半敞,旁边倚着几只散了捆的纸箱,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一个拾荒的老太太正佝偻着腰往桶里探,枯瘦的手扒拉出几个塑料瓶,拧开盖子,倒尽残水,踩扁,塞进身后的蛇皮袋。每弯一次腰,都要扶着桶沿缓一缓。
汪斐盯着她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他和甄言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垃圾桶旁边。
景苑小区东门外有个垃圾站。
那时他十二三岁,个头抽条似的往上蹿,人却瘦得像根竹竿。
他看见小区里上了年纪的人去垃圾站捡纸箱和塑料瓶卖钱,头一回知道,被扔掉的东西还能换钱。
母亲黎棠已经公派去了国外,他一个人留在国内,每个月收到寄来的生活费,吃喝全靠自己精打细算。
他跑得快,常常赶在那些老太太前面把瓶子抢走。起初他觉得自己是在帮忙,后来才明白,在她们眼里,他就是个抢食的。
有一回,三四个老太太把他堵在垃圾站旁边,指着鼻子骂:“黎家老太公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大学教授,这不就是他姑娘带回来的那个野小子吗?太没家教了!”
“你看他那个眼睛,跟个妖精似的。”
骂完,又凑在一起编排想象中的故事。
汪斐攥着手里的几个塑料瓶,没松手,那是他跑了三条街攒下来的,能卖一块五。
他就站在那儿,低着头,红着脸,没扔。
太公去世了,母亲常年不在家。
这种话,他不是第一次听。
他现在的目的很简单:吃好喝好,早点长大。
也是在那时,甄言出现了。
她穿着白色短袖校服,和几个同学从学校方向走过来,手里捏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快到垃圾站时,她看见了汪斐。
面容清瘦的男孩站在一群骂骂咧咧的老太太中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瓶子。
甄言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你是要这个吗?”
汪斐点了点头。
甄言回头,把身旁几个女伴手里的空瓶子全收了过来,穿过那群老太太,一股脑儿塞进他手里。塑料瓶的凉意贴着他的掌心,上面似乎还带着她手指残留的温度。
旁边的老太太气得用拐杖咚咚敲地:“小狐狸精,多管闲事!”
刚才还闷不吭声的男孩猛地攥紧拳头:“你再说一遍?”
几个老太太登时一愣。半大的少年再小,也已是不能轻易忽视的存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着明晃晃的怒意。
“野……小子!”
甄言赶紧拉住他的手臂,低声劝道:“算了,别理她们。”
她转头朝他弯了弯眼睛,笑意像日光里的水波,随即拉着女伴们跑远了。
白色校服的背影在正午的烈阳下晃了晃,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那是汪斐第一次见到这样干净的女孩,也是第一次觉得,原来世间的善良,可以这般好看。
他怔怔地握住自己被女孩碰过的手臂,感觉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缕温凉的触感,很久很久都没有散去。
“来了?快进来。”
精致的四合院门四敞大开,秦止戈站在院门里招呼他们。
何彦雄一步跨上台阶,笑着往里走,经过秦止戈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胳膊:“老秦,你这院子真不错。”
汪斐跟在何彦雄身后,刚迈上台阶,余光瞥见胡同口那个拾荒的老太太。她正弯着腰扒拉垃圾桶,袋子已经装了七八个瓶子,颤颤巍巍地扎紧袋口,拄着拐棍慢慢走远。
他盯着她佝偻的背影看了两秒,弯腰捡起一个被遗漏的易拉罐,轻轻搁在桶沿上,这才转身进了院门。
秦止戈把这一幕收进眼底,没说什么,只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来。
一行人绕过影壁,院子豁然开朗。
正房坐北朝南,窗棂上的木格纹被日光投在青砖地上,映出一道道温暖的光影。东西厢房相对而立,屋檐低垂,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玉米和红辣椒,在微风里轻轻晃荡。
“我是家里的长子,爸妈寄情山水,常年不在家,这老房子就留给我了。”秦止戈做了个请的手势,“合理合法,正当所得。”
他笑了笑,像是给两位新来的客人吃一颗定心丸。
何彦雄眯起眼睛:“你别说,我刚才还真这么想了。”
“老何,”秦止戈搭上他的肩膀,“我喜欢你这个诚实的样子。”
三人进了正厅。
正中央一张宽大的红木桌子,汪斐将刚得来的照片扇形铺开:“误打误撞的,说不定真能从里头发现点有用的。”
何彦雄凑过来翻了翻:“都是艺术圈的,保不齐就牵扯到谁。”
“你那边呢,有什么进展?”
“暂时没有。”何彦雄偏头朝秦止戈努了努下巴,“不过秦队长已经给我派好活了,关键时刻稳住冯道源,让他少添乱。”
汪斐一愣,转头看向秦止戈:“……你还真想得出来。”
秦止戈把一瓶水搁到他面前,语气平淡:“不好吗?让老何牵制住他,省得冯道源一高兴又冒出什么‘创意’,我还得费心去跟他周旋。咱们安安静静查案子,我觉得挺好。”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我这两天都在省厅。”
“有什么发现?”何彦雄和汪斐几乎同时追问。
“三名死者的死因已经初步确定了,枕头下那几块矿石的成分检测也有了结果。”秦止戈从包里抽出一份检测报告,打印纸还带着余温,只有一道折痕,显然是刚从打印机上取出来就被带了过来。
“先说矿石。确认含有有毒成分,但具体的毒性物质分析还需要两天才能出结果,到时候就能跟甄鹤年的中毒情况做比对。”
“第二,那三个人的死因并不相同。”他翻开报告,指尖划过其中一页,“表面看都是火灾窒息,但仔细查下来发现差异很大。其中一人只有轻度吸入性损伤,气道内烟尘极少,皮下没有任何挣扎造成的瘀伤,也就是说,起火时他已经没有呼吸了,火是后来才烧上去的。”
汪斐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起火前就已经死了?”
“不止如此。”秦止戈手掌按在桌面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另外两名死者倒是典型的火灾窒息死亡,剧烈挣扎过,皮下有大量瘀伤,而且......”他顿了顿,“他们脖颈僵直,面色发白,跟甄鹤年发病时的状态几乎一模一样。”
汪斐和何彦雄同时看向他。
“但第三个人不一样。”秦止戈喝了口水,放下杯子,“他身体没有被挣扎痕迹,面部松弛,双眼闭合,表情平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唯一的问题是......”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朝上比了一下:“他的右手食指单独指向天花板,左手自然下垂,搭在床沿外侧。”
屋里安静了片刻。
汪斐的目光还落在那只比划着的手上:“所以……这个姿势是有含义的?”
秦止戈眼睛一亮:“你问到点子上了。省厅的技术人员提过,有些凶犯在杀人之后会把尸体摆成特定的样子,这种‘摆法’本身就是凶手想传递的信号。”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汪斐追问。
秦止戈两手一摊:“我又不是搞艺术的,这我真不懂。”
何彦雄插了一句:“那个食指朝上的手势,会不会是凶手留的什么标记?”
秦止戈沉吟片刻:“你是说某种符号或者暗号?省厅那边也有人提过这种可能。”他顿了顿,“可这死者在矿场干的是公关经理的活儿,平时跟政府部门,合作单位打交道,正经的商务往来。他的社交圈,按理说很难跟什么隐秘组织扯上关系。整个旅馆我们也检查过了,包括房顶,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汪斐身上:“除非……有人给他‘摆’了一个不属于他的身份。”
汪斐沉默了几秒,重新翻开那份报告:“报告上有没有提过,这种摆法在其他案子里出现过?”
“还没来得及比对。”秦止戈说,“不过既然你问了,这事就交给你了。甄小姐不是搞艺术的吗?给你个机会,正好去问问她,看看这个食指朝上的姿势在艺术界有什么说法?”
何彦雄:“……你倒是会派活。”
秦止戈端起水杯,冲汪斐扬了扬下巴:“能者多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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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死亡“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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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很多事情让我觉得人生太无常了。 本来想全写完再发表的, 后来想想,写得也差不多,我是从来不会废文的。 既然做了,就要一做到底。 也算是监督自己好好生活的一种方式。 虽然去年一整年过的都十分艰难,但是人生如戏,甚至比戏更加精彩。 所以,寄情于景。 愿所有的人健康快乐,从文字的海洋里得到愉悦精神的乐趣。 愿世界和平。 爱你们! 2026年9月16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