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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活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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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的,免不了要小酌一杯暖身,正巧了豆子讨了下来,拿来做下酒菜正好。
那搪瓷底下泡的辣椒、萝卜夹出来,一股子酸辣味就直往鼻子里钻,天冷,久久没捞出来吃,都泡得软烂了,那酸味也足,等过一阵子捞这么一碗给孙莺带去尝尝。
抓上那么一把豆子,过道清水,那脆嫩的豆儿一掐保准留个印儿。
冷酒如冰水,喝着嘴冷,胃也凉,苏初妍推着赵渊将打的一壶酒找来用热水温一温。
“你就不懂这冷酒的滋味了,虽说这冬日里冷,可喝冷酒也别有一番滋味。”
赵渊嘟囔着,在盆里倒上热水,再放进酒壶立着。
锅里烧热再倒油,等了会儿,那油就热腾起来,苏初妍手里拿着装着豆子的盘,人离得老远,“轰隆”一声就倒进热油里去了。
热油炸着豆子,一股鲜嫩的豆香混着油味直往鼻尖里蹿,鲜嫩的豆子经不住这油一直炸着,苏初妍就立即将酸萝卜这些通通从刀板上推了下去,锅里一下就炸开来了。
混着热油的酸辣味道成了油星子往外溅出。
锅里舀下一勺子猪油,热锅一下就化开了,再手快些放下半个手掌宽的葱段,灶下退成小火,慢慢炸着这葱段,不过葱经不住油炸,用双长筷翻几下就变得焦黄,再夹出炸得酥脆喷香的葱放进碗里。
一碗剩饭倒进葱油里翻炒,佐以粗盐,盛出时倒上酱油。
炸完的葱油腻,剪成段,泡进蒜醋汁里拿来下饭最香。
酒也热得滚烫起来,苏初妍裹着衣裳端出酒水来。
“赵渊,你在同谁说话?快些吃饭了,天都要黑了。”
赵渊笑着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块猪肝。
“你怎么不喊人进来吃饭?”
苏初妍朝着门那处张望着,想从门缝里去瞧走了的人。
“他急着回去,也不好留人,给咱们带了块猪肝来。”
“切了用水泡着吧。”
苏初妍转身去舀饭,用从柜子里拿出两只小巧的酒杯,只有那手指高,口子像那铜钱大小。
“这一口能喝出个啥?喝完嘴里都没味。”
苏初妍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把那豆子,小菜端上桌子。
“你别以为偷喝酒我不知道,那壶里的酒都少了不少,还不少喝些?这是白酒,你下着豆子慢慢喝,不喝就再也别喝了。”
赵渊连连讪笑着搂着苏初妍的腰,生怕她真就把酒杯给收了起来。
“我知道了,就是身子冷,喝了酒暖暖。”
“吃饭。”
豆子多炒了会儿,炒烂了就出了沙,吃起来满嘴都是粉糯。
饭里的酱油味道重,吃起来盐味足,又是猪油混着葱炒的,虽说香,但吃不了多少就要腻,幸好今天饿,又能吃些酸萝卜解腻。
苏初妍喝了口酒,辣得舌头难受,烧得嗓子也不好。
“你也少喝些,明个还要早起去给人家做工。”
赵渊笑笑:“好。”
偶有几只残虫鸣,却早是落了冬。
她还从未在这些日子里这么早就起来,苏初妍没听见鸡叫唤声,以为还早,翻身再睡一觉时,却发觉身侧的人坐起了身,惊觉要起。
“赵渊。”她话里还带着些许的倦怠。
“该起了。”
“天还黑。”
赵渊转身欲要起身,苏初妍却一脑袋栽上他的后背去,手臂也搂抱着赵渊,一时觉得暖和,就更不想起身。
鸡叫唤了好几声,赵渊才动动身,发觉苏初妍竟就这般睡了过去,不过他一动弹,苏初妍就又迷糊醒来,揉着眼,嘴巴也瘪了下去。
果真是赚些银子不易,两人是摸黑出门,连一口饭都没来得及塞,就踏着露水走了。
时林多雾,满山满路地绕着,脚边的枯草上挂满了露水,连着布鞋一道沾湿,泥土渣子染得鞋一道又一道黄痕在上面。
街边的铺子早就开了,两人买了个烧饼填填肚子,麻酱烧饼过了油炸出来的,吃着那是真喷香,一口面,满嘴油,里面的酱吃着香醇还糊嘴,就上一口才煮沸的豆浆,苏初妍才像是缓了过来。
“咱们还没做工拿工钱,就先吃了顿顶号的饭,总觉着不妥。”
“反正咱们就要赚钱了,不过是个饼子、豆浆。”
苏初妍拍拍肚皮,扯着嗓子干嚎一声:“有理。”
话说人多就是热闹,里里外外进出门的人不少,苏初妍是在灶房里同一堆人洗菜、切菜,赵渊则是跟那些壮汉们一道去搬桌子板凳,那四方圆桌沉甸甸,要两个人一前一后搬才行,还有那些宾客送来的匣子,书画、布匹塞得满满当当。
或是今日来的人格外的多,在侧院里安了几口大锅,不时搅动就发出香味,鸡汤里的当归香得掉鼻子,那牛肉炖得软烂,剩下丝丝缕缕的肉丝浮动在汤里。
苏初妍手上正忙着切洋芋,说是这家的小姐喜欢吃清炒洋芋丝丝,几乎顿顿都要有这道菜才吃。
“哎呦,这可不?新中的进士回乡,听说散了不少钱财珠宝给邻里,那可真是长眼哟!”
“说啥了?瞧你满脸红扑扑的。”
“可巧你来了,你跟他们说说这家的名头。”
几个嬷嬷拎着刀板,放在一起,也不嫌拥挤,凑着脑袋耳朵正说说笑笑着,不时还笑得前仰后合,捶胸顿足。
不过是些闲话儿,不过说的人压低嗓音,怕人听见似的,又怕人听不见,嬉戏打闹成一团,瞧着好不热闹。
“新来的,洋芋切细些,那小姐喜欢吃细丝,哎呦,那就不得不跟你提及前些日子,那肉贩家……”
苏初妍低声应下,将那些切好的丝泡进水里。
这些人吵闹了些,还是管事的站在那门帘前咳了两声,里面才安静下来,一时间只剩下切菜的声响,可等人家一走就又慢慢出了一点声音,反正又渐渐吵闹了些。
锅里倒上十足的油,又倒下一碗蒜末、干辣椒段,等佐料炸得微微泛黄就倒下肉丝翻炒,那办厨的伙计抡着膀子可劲翻,热油过肉不宜太久了些,不然就老了,吃着不好,更何况这还是招待客的菜品,比不得自家吃饭。
上好的新鲜牛肉红彤彤,切成丝,加盐巴、味精、酱油抓拌,配上高价的莴笋梗炒着吃,不腻,更是给牛肉多了些清新的菜味。
苏初妍看了好一会儿,这家的口味也太清淡了些,炒的菜里不多加额外的辣,那油煸过的干辣椒也只是提香,还要人专门挑出来扔了。
“你,你,还有你,跟着我去把那些菜盛出来,等会儿好端上桌去。”
穿着红衣的嫂子进门,将身后的门帘摔得那叫一个响,似炮响了一声,手里攥着帕子,手在屋子里随意指了几个,说完又是一声炮响,走了出去。
苏初妍自觉擦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可身后竟然没人动弹。
院子里一阵冷风刮过,难怪了。
“来,你来这儿舀这羊汤,舀得匀些,底下的肉莫少了,那不像话,再撒上一撮葱。”
嫂子拉着苏初妍的手臂,拉近了羊汤锅子,她随意一瞥,顿时就怒骂:“那些躲着懒的些,仔细在里头热昏了过去,只知道说闲话躲懒,吃饭时也就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端的碗比自个儿脑袋还大!”
苏初妍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她也是来做工的,不尴不尬着,垂着头舀汤。
“好姑娘,这儿你就先舀着,我去请那些祖宗迈腿。”
诸如这些汤,要熬上两三个时辰的汤早就是煨着了,那些炒菜才是现炒就出菜,不然定是要冷透。
羊肥,枸杞子在一层厚厚的羊油上浮动着,底下的肉都是切成大块,都是些带骨肉,虽说炖得软烂无比,可轻轻拨动还是有肉筋连着骨肉间,虽说香,但吃着未必不腻。
趁热撒上葱花,放上红案,身后候着的小厮就端走送上桌。
苏初妍竟然都不敢直起腰来,连忙舀出香炖牛肉,还不忘撒上芫荽点缀,羊肚汤炖得奶白,撒上胡椒香味更甚,莲子藕段炖的排骨,可她一人就这么舀着,在她面前就等着一群人端菜,她擦擦汗,连冷风吹过都不觉寒意。
“你们这些小蹄子们就躲着懒,不找不请真就是不挪下步子,还真以为我们家散财来的?”
嫂子穿着红衣,上头绣着五花,此时她正扭着一人的耳朵,身后也跟着不少的人,纷纷就低着脑袋,不敢作声,虽说偷偷抬头打量,却也只是一瞬,生怕跟她对上眼去。
“姑奶奶,就算是我求求你了!下次我保准不会了。”
一个岁数不大的人连忙从她手里去救自己的耳朵,脸上扯着讨好的笑,又是说好话,又是伸手作揖。
嫂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没等到她的话,周围的小厮下人,不管男女都不敢出声,却听见她用帕子捂着咳嗽了两声。
她指着方才还扯着耳朵的人,念道:“你去里头给我盛碗米汤,要热的。”
“干活去吧,地上哪儿来的活?”
咳嗽声就没停过,一直等人进门,众人似才敢喘口气来。
“咱们的日子要不好过喽。”
不知是谁说了声,就做鸟雀散开。
苏初妍倒觉得这人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