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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剥板栗听戏 讲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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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真的,过久不做工,才开始就是觉得要累不少,才开始的那么几日,回来总要是用草药碾碎了,趁热敷到腰背上,不过过了前几日就好多了,晚上回来点着灯,趁着光亮多泡会儿脚,两双脚泡得红彤彤,时间空了些就泡上些药材慢慢将脚泡好,虽说累,但脚也是暖烘烘,沾上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
不过没干几日,就散了好些人,正巧他们也要置办些成婚用的,也就领了钱家去了。
“嗯,炮竹,红纸,新衣,就不必买那些过分红的衣裳,素些也无妨,上面挂些珠串的,我平日里都不能穿出门去。”
赵渊拢了拢苏初妍身侧的被子,搂着她:“都好,你喜欢的就好。”
“红纸多买些,请村里的妇孺来帮着剪出花样,剪几张喜字贴窗上,春花、鲤鱼的样式我也都会,那些鸡鸭鱼肉你可要去盯着,仔细看好,菜要备足,不然人家来了肉菜少了那可就不好,传出去,也……不好……”
赵渊摸摸苏初妍日益少了肉的脸,眼底的爱惜不少。
“乖,睡吧。”
苏初妍自然是没听见他的话,手里还攥着棉被一处,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月色正好,赵渊抽出压在被子底下的手,改为枕在脑袋下。
肉菜就从买的猪肉上出,再订好牛肉、羊肉,请庄上的师傅来家里办厨,也是家里人是少,也没人能帮衬着照料,对了,请师傅要早些定下日子,临了要过年这些日子,庄上大大小小的喜事都冒了出来,要早些喊人家来帮忙。
扯两匹布做新衣裳,可他不大懂这些,就交给自家娘子准备。
如此想一番,竟发觉时间不足,虽说只是要定宴,请客,买菜,可做起来却发觉日子过得快,可手上的事还都没安排妥当。
赵渊跑了几家买肉,年关将至,肉铺子里都卖了不少,只得是在几家铺子里拢来凑够数,差点连一整头猪都订不上,还是有人半途不要了,才有了空当能买下来。
这几日赵渊往镇上、庄子上跑得勤,连晌午饭都没回来吃,在摊子上吃个烧饼配汤水权当一顿,又要忙着去钱庄上取出钱来打理,把钱取出来了再打点戏班子。
想着他们也没取亲这么一项,不免有些冷清,就请个戏班子,唢呐一吹,声腔一起,甭管是屋里还是屋外都热热闹闹,更何况苏初妍要从晌午就在房里待着,有戏听还能打磨时间。
这么一想,赵渊也就没犹豫,直截了当地就把钱付了过去,人家笑得合不拢嘴,知道是成亲的喜事,一连说了不少吉祥话儿,赵渊很是受用,下午买肉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等他忙完又是踩着黑黝黝的坡回家,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肉香,像是煮得软烂的炖肉。
赵渊把身后背着的肉埋进雪堆里,拍了拍手上的雪屑,搓着冻僵的手往里走。
“回来了?”苏初妍站起身来,跑来牵着赵渊的手往里走,“肉都热了几道了,怕不是烂得要化进汤里了。”
她掀开锅盖,一股浓香带着荤腥味的猪蹄子肉泡在乳白色的肉汤里,热气直往脑门上扑,整个人都热腾起来了。
芸豆泡水,炖的猪蹄,盛出来撒一些葱花,没加辣,就是肉汤的香味,醇厚。
猪蹄多骨头,外头裹着一层厚猪皮包着筋,吃起来一点都不腻,反倒是肉汤喝着的油香味要重些。
一小碟酱油醋汁,再拌上蒜泥,那肥肉团子往里一滚,咸香四溢。
苏初妍盛了两碗汤水,油花花的,在碗上浮了一层。
“快喝。”
阿黑在腿边转悠了两个圈,直到苏初妍坐下,才纵身一跃落在她的怀里。
雪天冷,雪化了也不遑多让,阿黑前几日出门受了冻,鼻涕水直流,整个猫倦怠得很,懒洋洋地不想多动,浑身不时抖动。
苏初妍把手放在阿黑的面前,它卷起上面的肉丝吞入肚中,又舔舔手上的肉汁。
“东西都备妥了,我娶你回家。”
赵渊把荷包里的钱拿出来让苏初妍瞧瞧,又放回袋子里。
“没成想这些竟然这么贵,这钱倒像是流水般,就没了。”
“那可不,若是要建房子,那可等雪化了进山,碰上头鹿,打些狐狸,想着才是勉强够了。”
苏初妍心头紧了紧,他们攒着的银子就要这般没了?
“怎会不够?我们攒下的银子已经不少了。”
“够是够,可是修就要修个气派的房子,这房子今年补了补顶上,可撑不了多久了。”
苏初妍瞪了他眼,可赵渊倒像是听不懂,还朝她点头。
“那不行,只要修来够住就成了。”
“那气派?”
“你就气我吧。”
赵渊不敢说话,只是等汤喝完了才应声:“我还会赚很多的钱的。”
“钱还是要攒些,手里没些银子总是不安稳,若是病了伤了,难不成就眼瞧着没治?”
灶下的余温烫着锅底,里面的汤汁还在冒着大泡。
一人舀上一碗就着锅里的菜一口口下着,家里的炭火就从未停歇过,屋子里暖融融的,坐久了就犯困。
“过年了,庄子里也不晓得是从哪里冒出那么多的人来了,密密匝匝地在街上挤满了,手里还抱着一堆爆竹纸钱,那孩子拖着鼻涕在身后跟着。”
“等天黑了,说是在庄子上有个戏班子来唱戏,想必现在是迟了。”
赵渊低头吃干净碗里的饭,道:“没瞧见什么戏台子,人倒是不少,把我挤得肚子都瘦了一圈。”
“你听。”
爆竹声轰鸣一阵,山林里又安静了下来。
“开戏了。”
苏初妍又听见两声。
“走,我带你去看戏。”
“等会儿,碗还没洗。”
赵渊是个急性子,攥着苏初妍的手就要往外走。
“等回来我洗,你去搬张凳子,我拿上果子就走。”
“哪儿还有啥空处坐?诶!果子瓜子在红布口袋里,别把菜干掏出来了。”
“好!”
阿花跟在苏初妍的脚边,遇上雪堆就要往里钻,岔路小道要先前探探路再回来跟着他们,皮毛上裹上一层糖,遇到影子就要去抓,抓不住自己的尾巴急得直唤。
苏初妍吸吸鼻子,觉着自己的肝肺都冻得生疼。
“就在那儿!我瞧着了,好多的人,好不热闹!”
炒瓜子花生炭火香气足,那壳一炒就干脆焦香,里头的仁儿还算热腾,更是油香无比。
苏初妍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跟着外圈的人一步步往里挪,都是摩肩接踵,不过那喧天的锣鼓震得地都在颤抖,喇叭、唢呐声,声声响过云梢。
这是一出热闹的戏,那富家小姐长袖一垂,口中唱着绵绵低语,垂泪告别。
“赵渊。”
等这一折都唱完了,苏初妍转过头来却没能看见那人在哪儿。
“赵渊。”
人也多,像水涌。
苏初妍手里抱着团子一般的阿花,阿花的肚儿暖烘烘,放在手心像那炭火烧。
“赵渊。”
像变戏法般的,赵渊附身脑袋紧紧地靠在苏初妍的肩头,手里挂着一串油纸包,里面的板栗定是炒得油光水滑,油纸都沁出油来。
“板栗味。”
“是,都怪那些人炒得怪香,排着队的孩子吵吵闹闹,围着一圈的人。”
想必是要过年来了,庄上的人家是不会在意这些瓜子枣子的钱,腊月正月正是一年休憩的好时候,孩子也是要好生休息休息,打了春又要播下下一茬。
哄笑声似要刺穿那大红灯笼,而那灯笼在寒风里一摇又躲过了。
衣兜里满是板栗壳了,苏初妍觉着整个人都要睡了过去,风只管自己死命地吹,人挤着人,又热烘烘的,阿花倒在地上早就睡了过去,皮毛上还挂满板栗壳。
“走,回家了,这儿还算是暖和,但等会儿走回去可是越发的冷了,一冷一热定是要受寒的。”
苏初妍赖着不想走,那耳边的戏曲还在咿呀作响,她跟着唱了两句,不觉滚下泪来。
“怎就哭了?不就是一曲戏文?”
赵渊不懂,但想听他家娘子说。
“我想我娘了,你看乔姑娘一别家几十载,到死都见不到自家的娘。”
“那咱们就到岳母的坟前去瞧瞧。”
苏初妍只盯着他笑,笑骂他呆,可泪水却不觉越滚越多。
“你怕不怕,这大黑夜的。”赵渊替她拂去泪水,“若是怕,那咱就明日去。”
“我去瞧我娘,我怕啥?”
赵渊嘿嘿傻笑两声,只应:“也是。”
露水都挂满草尖尖了,也不知是何时,反正赵渊手里提溜着阿花,借着月光在前领路。
“等明年手上宽裕些了,我要给我娘再做块碑,就用最好的石头!”
赵渊点头,又怕这黑夜里她瞧不见,说道:“好。”
“以前我就总是抱着我娘的碑哭,他们对我不好我才哭,后来又怕我娘在天上会忧心,就抱着自己偷摸着哭。”
苏初妍笑得爽快,倒像是受了委屈的不是自个儿。
“我也哭过。”
苏初妍扯过他的手臂,让他看着自己。
“啥时候?”
“你为啥笑?”
“没笑,你快说。”
可是赵渊眼力极好,一眼可就瞧见了那双比狐狸还要狡黠的笑,双眼弯成了月亮,不过她比月亮还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