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摘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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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越发的冷了起来，可越冷倒越是惯常了些，横竖不过是躲在家里烤火熬日子，雪停了又要顾着田里的菜。
只是苏初妍原先夜里总是惊梦还是如常，夜里冷风刮过，穿过树梢子，抽得“噼啪”作响，不时又传来几声嘶吼声，总扰人，这些日子里，苏初妍都在惊慌中度过，心跳得极快，睡不安生。
虽说赵渊搂着哄着，可到底是无用，连日如此，苏初妍整个人瞧着都多了不少的困倦。
下雪了没有多少人愿意出门，就连能说说话的人都没了，孙莺要在家里歇息，苏初妍也不好打搅，只得是在家中绣绣花，缝补衣裳。
许是见到的人少了，人气也就少了，赵渊以为是如此，才每夜都睡不安生，时常带着她多走走，抓了几副药熬煮着喝。
“那大院子里要短工，家中要有远客来，正巧要些人手去帮着置办东西，也还差人打整，我们不妨去试试，也好过待在家中发闷。”
赵渊本就是闲不下来的人，这几日把那些刀磨了又磨，怕不是都只剩下薄片了，不然就是将那些砍下的树桩子再劈开，放在门槛边上吹干。
“你听谁说的？”
“李大哥来给咱们送玉米粑粑时，顺口多说了些，他们家要添丁了，多张嘴巴吃饭，他自然是要去多攒钱。”
苏初妍掀开麻布下的盘子，里面正摆好了好几个黄澄澄的玉米粑粑，底下煎得焦黄，瞧着又是松软。
“这么多？平白无故的，咋就做这多？”
“李大哥说孙莺晚上嚷着要吃，连晚上说梦话都还不忘念叨，他是又气又笑，索性做了几十个让孙莺吃个够。”
赵渊才从菜地里回来，拾掇了下杂草，摘了一框子的菜背回来，那些菜生的大极了，一个就要占去一半的框，正巧又饿又冷，伸手拿起一个塞进嘴里，竟还是温热。
“没说啥时候去？”
“说是现在的人手还够，过几日就要忙多了，自然也就要人了。”
赵渊颔首，只是嘴里的馍馍越吃越噎，连忙就着一口茶水才咽了下去。
“慢些吃，瞧你满脸通红的。”
馍馍吃着掉渣，阿花就盘旋在赵渊的脚边，不时舔舔掉到地上的渣渣，又朝着赵渊吠叫。
屋子里升着一簇小火堆，上头架着对半切开的洋芋，干冷的糍粑块，两盏土杯，底下的细火慢慢烤着，等切开的洋芋里烤得绵软细腻，阵阵香气飞扑，糍粑也慢慢在中间鼓起焦黄的小泡，外头酥脆，内里软糯，杯中的茶水也煮得滚烫。
阿黑猫着腰，走到苏初妍的腿边，临着火堆，蜷着手，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阿花倒是不怕冷，一蹦一跳就要来够苏初妍手上的洋芋。
在苏初妍的对面，赵渊蹲下身子，在火上架了个土罐子，里面是一堆草药混着水，这便是赵渊去找郎中开的药，多是些安神的药，闻着苦，喝着更是苦，好在家中备着的糖、饼不少。
连着这些日子里都是喝药，小小的灶房里熏满了药味，坐久了衣裳上都是。
“难不成是吓着了？”赵渊往底下的炭火吹了口气，顿时就升腾起一簇火来。
苏初妍摇头，却也不敢告诉赵渊。
其实，赵渊进山的日子里，除了孙莺时常来陪着她，陪她说说话，又带来些稀奇的外食，还有赵渊的舅舅一家也是怕她一个人闲着，时常来瞧瞧她，不止是说些酸话，闹得大了还想动手，得亏是人多，正巧孙莺带着村子里的人来找她，不然都不知她又会如何。
那时苏初妍便觉得怪异，虽说夜里是猫多，一叫唤起来就像是孩子啼哭，可未免那些时候过多了些，还有晚上苏初妍一个人睡本就心慌，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人害怕，那时门总是作响，夜里总是睡不安生。
如今回想起，那不就是那帮人干的？只是都过了这么久，苏初妍也只好认下这哑巴亏了。
“咋总是叹气？”
赵渊起身拍拍自己手上的黑灰，将盖子盖上，用手背爱惜地拂过苏初妍的脸颊。
“相公。”
不等苏初妍的后话，赵渊连忙接话：“诶，相公在这儿哩。”
“我不想喝药了。”
她不是蛮横任性的性子，不过这药着实苦了些，喝完一下午舌根都苦得发麻。
“那可不行。”
苏初妍牵过他的手掌，又抱着他的手臂，声音低低：“就只今个儿，往后我再也不提了。”
她的嗓音低哑，却一下一下挠在赵渊的心尖上，酥麻了周身。
“真的不想喝？”
苏初妍见他松了些口，连忙点头：“就今天。”
这下成了赵渊一个劲地叹气，瞧着苏初妍时叹气，将苏初妍揽在怀里的手臂收回来时叹气，对着火堆叹气，喝口茶水也止不住地叹气，对着阿花的脑袋也叹气。
“好不好？”苏初妍靠着他的肩上，讨好地蹭蹭。
“唉。”
赵渊对上苏初妍那双澄澈的眼眸时，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药不能断，怕不是有了今日作为先例，那往日你再撒撒娇，又不用喝药。”
“我不是都说了，就今日！”
赵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捏着苏初妍的脸颊，亲昵地晃悠下。
“可你总是说话不算话，总是骗我。”
“哼，你才是如此，你说过的话就都没认过，我虽说还要再犯，可好歹我还认！”
“我何时有过？不要总是欺负我。”
苏初妍见他倒是一副委屈模样，扬起脑袋：“三天前的夜里，还有上回你诓骗我说外头在飘雪，要早些上床暖着，不然定会冻僵。”
“是，那不是你畏寒，躺铺上暖和些。”
苏初妍咽下嘴里的土豆，又恶狠狠地吐出土豆皮：“不光是暖了，还热得冒汗！”
赵渊瞧着她一副气急的模样，不禁失笑。
“今日我不喝药！”
赵渊伸手一揽，将人稳稳落到自己的腿上：“好了，我是错了，可这药你也是要喝。”
“真的要喝？”
苏初妍倚靠在赵渊的胸口，乌丝落到赵渊的衣裳上，香馨又柔软，刺得赵渊脖颈痒乎乎，心口痒酥酥。
“没几日了，等这次的喝完了就不再去配药了，乖些喝了。”
寒天本是食欲大增之时，可苏初妍却吃不下去，加之先前瘦下的分量，如今在赵渊的怀里更显得娇小，可苏初妍还是不愿意多吃，赵渊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也无用，问她可有想吃的东西，什么烧鸡、糕饼、茶饮，可苏初妍只道一句都好。
赵渊将下巴抵在苏初妍的肩上，崎岖的骨头都硌得生疼。
“张嘴。”
苏初妍反手递了块糍粑团，喂到赵渊的嘴边。
“初妍，下午还需去摘豆子，月前开了紫花的蚕豆结了果，我瞧着周围不少人都去讨回来了，我们也去早些拿回来。”
“好。”
满手的黑灰混着糯米挂在手上，苏初妍轻轻用水洗干净，瞧了眼窗外，雪化了不少，也冷，一吸气，鼻孔里就生疼。
苏初妍将双手揣在袄子的小兜里，脑袋上顶着一顶红彤彤的毛线帽，苏初妍透过镜子瞧了眼就连忙撇开，都怪赵渊，说什么怕她冷，要带顶帽子，这瞧着就是有些傻气，苏初妍不喜欢，可赵渊还连连低下脑袋来瞧她，挪正苏初妍的帽子，还不准她摘下。
“走吧。”
嘴里泛苦，苏初妍也不想多去争辩，整个人都恹恹的。
原先开着深紫色小花的豆子现在花谢了满地，烂在了泥巴里，只剩下那糜烂的紫黏了满地，小腿高的杆子上挂着喜人的豆子。
两人蹲在地上就伸手去摘豆荚，双手齐齐去摘，等手里摘满了豆子才扔进背篓里，虽说那太阳正好，可却不暖和，手伸出来，又触到似雪条一般的豆荚，不一会儿就冻得蜷不起来。
呼出的气在空中散成雾霜，或蹲下，或弯腰，身上倒算是暖和，可手还是冷，苏初妍觉着有些热辣辣的，估摸着是冻疮。
可苏初妍倒是惯常了，手上越发的快了起来，等背篓里的豆荚不少了，就将两个里面的豆荚抖进一个背篓里，她坐在田埂上动手掰了起来，扯开豆荚皮，抖落出里头的豆子，豆子才从豆荚中出来，瞧着那倒是一个翠绿鲜嫩，水灵灵地扎了堆。
“来歇歇。”
苏初妍朝一侧挪了挪，给赵渊腾出个位子来。
“好。”
可这人还是没动，手上快了些许，将手里满当当的豆子放进背篓里才直起腰来。
“冷不冷？”
苏初妍手上都染成黄绿色，指甲缝里都浸了不少的汁水，用手肘擦了擦额前的碎发。
“不冷，快来歇歇，水给放在那草堆上了，就在你那儿，你找找看。”
赵渊转身找到了竹筒，撬开盖子，端到苏初妍的面前。
苏初妍摇头，她手上都是草汁儿，又没地方能洗。
“喝些吧。”
赵渊觉着自己的后背都浮出一层汗，浑身都热腾腾的，他用小指轻轻拨开苏初妍遮挡住眼皮的刘海，凑近苏初妍的面颊，轻轻吹开她脸上的草渣，又将竹筒递进苏初妍的嘴巴边。
赵渊：“脸都冻红了，红扑扑的，真乖。”
苏初妍正就着他的手喝水，觉得好笑。
“快去摘豆子，早些回家暖着。”
他们忙活了一下午，等再抬头，天早就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远处炊烟的炭火气滚在冷气里，往鼻子里钻，又干又香，像儿时归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摘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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