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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行路难 人生南北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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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白果进组拍戏,桫椤也热气腾腾的开工。
苏铁又把桫椤叫进办公室,问:
“恐龙为什么会灭绝?”
桫椤还在想这是“十万个为什么”还是“走近科学”,苏铁接着说:
“无论是小行星撞击假说,还是火山喷发假说,归根结底,都是自然环境不再适合恐龙生活。”
桫椤觉得冷嗖嗖,问:
“苏老师,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铁说:
“我们现在的自然环境。大气含氧量趋于减少,辐射当量趋于增加,怎么样可以让机体更加适应这些剧变呢?”
桫椤怯怯说:
“富人靠装备,穷人靠变异?”
苏铁无语到直接无视,说:
“我们找到可以完美适应低氧环境和高辐射环境的生物,并通过组学和生化手段研究其适应机制,再在机制中挖掘成药和临床可行性。”
桫椤猛点头,说:
“对!对!”
苏铁接着说:
“这个项目的创新点有两处:在学术上,探索生物体的极限和机密;在转化上,开发极限生物的提取和饲养条件。”
桫椤接着点头,说:
“对!对!对!”
苏铁再接着说:
“回去收拾行李,我们去念城!”
桫椤还想点头说对,猛的停下来抬头,问:
“我们去念城干什么?”
苏铁真想一巴掌呼到这傻大个脑袋上,说:
“捉老鼠!”
念城位于横亘西北的念青贡觉玛山脉腹地,是全国海拔最高的城市。苏铁和桫椤打算在念城休整一夜,第二天包车去念城远郊的念青寺,同时也是裸鼢鼠的主要栖息地。
第二天一早,桫椤按照习惯跑了几公里,打了一套拳,回到酒店又冲了个澡,然后就水灵灵的因为高原反应倒下了。
等桫椤症状有所缓解,慢悠悠睁开眼睛时已经过了两天。干净的单人病房,白果正靠在陪床上刷手机。
桫椤问:
“你怎么来了?”
白果说:
“你还记得在学校留的紧急联系人是谁不?”
桫椤更懒得动脑子了,又闭起眼睛。
过了一会儿,桫椤又问:
“苏老师呢?”
白果说:
“她说她去抓老鼠……”
桫椤猛的坐起来,因为头晕目眩又倒回去,痛苦道:
“荒郊野外的,一个女生去怎么行!”
白果呵呵两声,说:
“你管苏铁叫女生?你是对苏铁有什么误解,还是对女生有什么误解?”
正说着,苏铁推门进来,白果看她空着手,说:
“你来探病,水果呢?鲜花呢?爱心营养粥呢?宽粉冰啤羊肉卷呢?”
苏铁还是稳如老狗的表情,看看手机,说:
“还有二十分钟,外卖。”
桫椤挣扎坐起来,说:
“苏老师,采集裸鼢鼠的事情,还是等我缓缓一起去吧!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
苏铁无语的叹口气,说:
“小动物已经经过检疫,装笼打包寄回学校了!”
桫椤嘴张的老大,苏铁轻轻拍拍桫椤肩膀,解释说:
“昨天白果来了以后,我就包了辆车往念青寺走。包车司机介绍了一位熟悉当地地形和动物围猎村民给我,也就是他老舅。我在老舅家等了两三个小时,老舅就带着一窝裸鼢鼠回来了。亲代一雌一雄,子代四雄两雌。看体重毛色有两雄两雌应该是同窝。回来路上就约好了动物卫生监督机构进行检疫,今天早上报告出来,我顺手打包寄走了。”
桫椤怯怯的说:
“可以等我好了一起啊……”
苏铁说:
“国内出差,最多只能报五天差旅,等你好了再去,咱们得自费!”
苏铁瞄了一眼白果,说:
“还有,只有一级教授,才给报单人病房!”
桫椤又想挣扎着起来,说:
“那我去住普通病房……”
苏铁呵呵道:
“还普通病房,昨天白果一出现,就被小护士们围住了……”
白果哈哈笑了几声,岔开话题,说:
“那个同窝是什么意思呀?”
苏铁有些惊讶白果会对这些感兴趣,但也耐心的回答道:
“同窝指的是同一胎出生的兄弟姐妹,因为年龄、基因背景、生存环境等等因素完全一样,是天然且优良的对照组和实验组。”
白果又问:
“那这窝小老鼠拿回去有什么用啊?”
苏铁看着白果已经打开备忘录在记录了,也拿出纸笔开始解释:
“一般会做两套实验:第一套是体内实验,就是同窝分为对照和实验两组,对照组正常饲养,实验组放到低氧环境饲养;第二套是体外试验,就是提取感兴趣原代细胞,对照组在培养箱正常培养,实验组放在低氧箱里培养。”
白果接着问:
“然后呢?”
苏铁说:
“然后简单来说,就是做各种检测,比较对照组和实验组的差异,这些差异,就是机体适应低氧环境的秘密所在了。”
白果深以为然点点头,说:
“有道理!很有意思!”
苏铁也点点头,说:
“说起来是比较简单,但做起来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正所谓人生南北如歧路……”
桫椤半天插不上话,就挣扎着爬起来,说:
“我们明天就回长宁城吧,再不走就报不了差旅了……”
白果搂起桫椤,说:
“有你家白爷在,还怕什么?你的单人病房,还有回去的商务舱,我包了!”
苏铁迅速拿着手机拍了张桫椤白果同框照片,不怀好意的翘起嘴。
即使是白果热情赞助,盛情邀请,苏铁还是给自己买了经济舱,很正经的、一点没有开玩笑的补充说:
“只有一级教授才能享受商务舱待遇,我不配!”
心里还默念一句:
我迟早要合理合法坐上商务舱!
桫椤身体还虚的很,也就不矫情,乖乖跟着白果去了商务舱。
两人大半个月没见,很是有些话说。
桫椤问:
“你过来,影响你拍戏吗?”
白果摸摸桫椤脑袋,邪气的笑了两声,说:
“男二被爆黑料全网嘲,男三带资进组要加戏,女一缺席围读区蹭红毯,女二还没进组就买艳压通稿,导演烦得分分钟想砍人,就先暂停项目了。”
桫椤又说:
“你今年也成年了,现在混在网剧圈子里,但总不是长久之计吧!”
白果沉默一阵,问:
“别说我了,你这研究生,读的怎么样啊?”
桫椤想了想,郑重说:
“以前读书,是读明白一本书,我算读的还可以;现在搞研究,是自己写一本书,我连书的第一行写什么,还搞不明白。感觉自己就像算盘珠子,苏老师拨一下,我动弹一下,有时候我都替她着急……”
提到苏铁,白果来了精神,说:
“你说苏铁是什么物种啊?说是科学家吧,冲浪、追星、磕CP,玩的还挺花。看着瘦瘦小小一只,有事情是真上!你晕倒,她扛着你等救护车,没记错的话,你得有150斤吧!”
桫椤轻声说:
“过年又吃胖了几斤……”
白果拍拍他,接着说:
“小护士说,救护车到的时候,苏铁快被压成纸片人了……就这样,第二天还自己打辆黑车往村子里跑!”
桫椤说:
“你都来了,怎么不陪着一起去?”
白果说:
“你当时都昏迷不醒了,我哪能丢下你!再说,苏铁说她要去抓老鼠,我以为是在搞笑……”
下了飞机,桫椤磨磨蹭蹭挪到苏铁面前,说:
“苏老师,麻烦你背着我等救护车,真是辛苦了!”
苏铁惊讶的看着桫椤,说:
“你听谁说的?我怎么可能背得动你!阿基米德的支点知道吗?我让你靠在栏杆上,只是扶着不让你摔倒而已……”
桫椤回头看见一脸坏笑的白果,高反顿时痊愈,大喝一声,冲过去就要上拳脚。
苏铁立刻拿起手机拍视频,CP 的打闹能叫打闹吗?叫撒娇!
桫椤自我感觉身体没什么,可以马上去实验室搬砖。苏铁还是贴心的让他回家歇上一个星期。去实验室可以吃食堂,现在在家休息,还要给白小少爷洗衣煮饭、照料起居,桫椤感觉竟比搬砖还要累一些……
一周后,白果重返剧组,桫椤也斗志昂扬的重返实验室搬砖。
刚走到苏铁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有男声,说:
“动物房空间分配的时候 ,苏老师还没有回国。苏老师可以考虑去用分校动物房,就是学生辛苦些,六十多公里,来回四个多小时吧;或者等个一两年后,这边动物房完全规范起来,并且有空位和整套出租机制,或许可以租几个位置……”
又听到苏铁平静的说:
“知道了。”
然后听到有个女声说:
“对了,还有招生的事情,研究生入学一年后,就可以合理合法的转导师,这个政策,苏老师知道吧?”
苏铁还是很稳,说:
“现在知道了。”
没过两分钟,出来两个人。男的皮肤灰白,眼睛浑圆,四肢短小,肚皮突出;女的类似,只是更白更圆。桫椤认出,这是系楼里的一对教授夫妻档。
桫椤敲门走进苏铁办公室,支支吾吾说:
“苏老师,刚才……”
苏铁说:
“没什么,领导过来说我不能用动物房,还招不到学生……”
桫椤挠挠头,说:
“苏老师,要坚强……”
苏铁已然无语到习惯,说:
“看来我还不够成功,足够成功,身边就没有坏人了!”
桫椤想了下,说:
“苏老师,我不怕辛苦,一天分校一个来回我可以!”
苏铁认真看着桫椤,随即笑起来,拍拍他肩膀,说:
“想什么呢,我计划咱们课题组自己搭建维护一个动物房!”
接下来几个月,设计施工图纸,搭建动物房,做裸鼢鼠,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白果杀青回来,和桫椤苏铁又跳了段舞摆上网。这次白果粉丝们的表现就很佛系了,
“我们果果就不配拥有一两个可以一起跳舞的圈外朋友吗?”
课题组的全平台账号,因为只发布了一条短剧和两条跳舞视频,其他时候完全是一副躺平任骂、躺倒任锤的状态,竟稀稀拉拉攒了点粉丝。
桫椤提议可以加点课题组日常,苏铁觉得很有道理,就设计了一段转场:
桫椤的手倾情出境,先细细涂上指缘油,接着是护手霜,再是手膜。炫酷转场后,这双精心保养的手套上乳胶手套,开始搬砖……
以前在白果的衬托下,桫椤帅是帅的,就是显得粗糙了些。现在才发现,桫椤的这双手修长白净又极有力度,像是下一刻就要下墓倒斗,双指探洞。
有网友提议:
“要不然桫椤别再白衬衫、蓝牛仔、走阳光男大路线了,换上藏蓝帽衫、紧身牛仔和黑色皮靴试试?”
于是,一段新的变装视频又摆上网:
桫椤背着黑金古剑杀气腾腾走来,大手一挥,帽衫变成了连帽防护服,黑金古剑变成了移液器……
裸鼢鼠造模告一段落,送去测序。苏铁和桫椤打包耗材器械显微镜,南下珠城。
珠城以比邻淡水湖、出产珍珠而得名。下了高铁,苏铁就直奔本地珍珠市场,30mm大巴洛克珍珠连开5颗不带手软,和平时的扣扣索索对比鲜明。
桫椤拉过苏铁,说:
“苏老师,我们不是来采集水熊虫吗?”
苏铁说:
“格局小了吧,刚才那家摊主,自己有珍珠养殖基地,就在我们想去的那片湖域。我已经和他商量好了,我们租几天他家民房。一会儿咱们坐他的车过去,还可以省包车费用。”
养珠场老板收工后,开着小皮卡,顺便也把苏铁和桫椤带回家。
湖区富庶,果然名不虚传。养珠场老板的家周围,湖光山色,渔舟唱晚,炊烟袅袅。雕花铁艺围栏围住他家正面三层大宅、侧面二层小楼和一个宽大院落,院落里种着大片芭蕉和虞美人,花从前一架木质秋千。大宅是圣托里尼度假风,落地窗、大阳台,白蓝交织马赛克立面,侧面的小楼是托斯卡纳和波西米亚融合的味道,安宁又松弛。
老板把苏铁和桫椤带到二层小楼前,说:
“我家还干着民宿,你们挑一间吧。”
桫椤挠挠头,问苏铁:
“苏老师,咱们课题组已经穷到要省差旅、到男女混住的地步吗?”
苏铁知道老板误会了,以为他们是情侣,就起了恶作剧心思,说:
“对啊,年轻男孩子,出门在外要好好保护自己……”
桫椤郑重点点头,说:
“放心,苏老师,我不仅会保护好自己,还会保护你!”
苏铁一时不知道怎么接,眼睁睁看着桫椤把显微镜、耗材、行李都搬进一层套房,把显微镜拆包放桌子上。看了看两张单人床,又把自己随身行李放在了靠门一张上。
苏铁感觉自己是龙游浅水、遭了菜鸟调戏,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再调戏回来,也就从善如流进了房间,心想:
我要是在正经年纪怀孕生子,娃怕不是都可以跟着白果跳舞了,还忌讳什么?
想到白果,苏铁赶紧拿手机给白果发了个定位。他正在湖区拍戏,说过来给桫椤一个惊喜。
苏铁和桫椤都累了,吃了点随身带的泡面速食,分头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桫椤边晨跑,边去之前商定好的几处湿地河滩采集样本。回来后,将样本放在十倍清水里滤去泥沙杂质,浓缩上清,再在显微镜下一一观察。
早晨的运气不是很好,五份样本没有分离出一只水熊虫。
下午,桫椤又采集了十份,然后搭老板的车去珠城补充补给。
苏铁在院子里转了转,歇歇眼睛,看到老板娘正在院子里开蚌取珠,就凑了过去。老板娘熟练的撬开蚌壳,翻开蚌肉,再把十来粒三四毫米的珍珠拨下来,珍珠哗啦啦流进装着清水的盆子,十分好看。
老板娘手也不停和苏铁聊起来,老板娘声音软软糯糯,问:
“姑娘,你们这一袋一袋往屋子里拿泥巴,是要干啥呀?”
苏铁回答:
“我们收集湖水里的一种小鱼,拿回学校做实验。”
老板娘说:
“科学家呀,我儿子小时候最喜欢问这问那,说长大要当科学家呢!”
苏铁不知道怎么接,老板娘也没说下去,只是长长叹口气,接着干活。
这时候门铃响了,老板娘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大T恤、脸上带着墨镜口罩的瘦高个男孩子。
老板娘问:
“小伙子,这大热天捂成这样,怕是要中暑吧?”
苏铁一看是白果,乐了,说:
“老板娘,他是觉得自己丑。”
苏铁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白果翻了个大白眼,呵呵呵呵又乐起来。白果没理苏铁,对老板娘说:
“老板,能把铁闸打开吗?我停一下车。”
白果把车停好,又开好房间,确定整个大院里就老板娘和苏铁两个人,就摘了墨镜口罩。
老板娘看到白果那张美的不像话的脸 ,缓了半天,对着苏铁语重心长说:
“姑娘,一个蚌壳可以种几颗珍珠,可一个姑娘只能配一个小伙子……”
苏铁做难过状,说:
“哦,知道了……”
白果看苏铁开始装,自己自然不能认输,就对老板娘说:
“有时候,一个小伙子也可以配一个小伙子……”
老板娘又缓了半天,摇着头边走边说:
“你们年轻人啊,搞不懂搞不懂……”
苏铁活动活动手脚,进屋里接着干活。白果看到房间里明显住两个人,装作气哼哼的把桫椤的细软扔进包里,放进自己房间。转了转没事干,又折回苏铁房间,看着苏铁又过滤沙子,又涂载玻片,又镜检,来了兴趣。问:
“这是干什么?”
苏铁也耐心解释:
“我们要采集水熊虫,是一种只有一俩毫米、长的像毛毛虫的生物。”
白果看苏铁做了一遍就上手了,处理了一组新样本,也在显微镜底下找起来。看着透明的水,原来里面这么多东西,圆球形的、圆柱形的、黑色的、透明的、五彩斑斓的……有的在飘,有的在爬,还有的还在游泳……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两个人找一阵,起来活动活动歇歇眼睛,再接着找,不知不觉太阳要下山了。苏铁说:
“还有最后一份样本,咱俩一人一半,桫椤也快回来了。”
白果点点头,开始镜检最后一批玻片。看的头晕眼花就要放弃时,突然看到一只长相诡异 、身体一节一节、还伸出一对一对手手脚脚的小虫子。他紧张的忘了呼吸,哑着声音说:
“苏铁,快来看看十点钟方向的那只是不是?”
苏铁赶紧凑过来,一看果然是!也紧张兮兮的用微型吸管小心翼翼吸起来,装进预置营养液的离心管里,并缠上封口膜。
苏铁说:
“是十五号样本,明天再去取,看看能不能再多收集一些。”
白果兴奋的手舞足蹈,摇头晃脑。苏铁确定,第一次在《白日星空》见面会上看到的白果笑的又美又假,上千粉丝的欢呼赞美,还不及一只丑虫子让他高兴。
两人正高兴着,听到隔壁楼传来男子的怒吼和砸东西的声音,夹杂着老板娘嘤嘤的哭声。苏铁赶忙反锁好门,关好窗户拉好窗帘,白果站在窗边听着,苏铁则发微信问桫椤什么时候回来。桫椤说已经到湖区了,大概快半个小时到。苏铁稍稍放心一点,但还是叮嘱桫椤,说:
“和老板尽快回来,家里来坏人了!”
这时听到声音越来越大,白果和苏铁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一个年轻人把老板娘拽到院子里,那年轻人五官样貌和老板有五六分像,就是多了些酒色气和戾气,即使端正也显得油腻。苏铁和白果互相看了看,情况都猜了大概。
年轻人恨恨的说;
“妈,你就我一个儿子,家里的东西,以后还不都是我的?”
老板娘流泪不语。
年轻人又说:
“这次我真的是拿钱认认真真去做生意。”
老板娘还是不说话。
年轻人火气又起来,顺手捞起一只蚌,狠狠扔到地上。
老板娘忙心疼的捡起来,上下看看蚌壳完好,又小心翼翼放回水盆里。
年轻人更生气了,吼起来:
“你们就知道这些破蚌壳,蚌是你们儿子还是我是你们儿子!”
老板娘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年轻人恨极了,边大声叫骂边扔蚌,有的甚至扔到了苏铁他们房间窗户上。
苏铁想推门出去阻止,又觉得自己出去只是送人头,腿还没有人家胳膊粗。白果就更不行了,老板娘不认识白果,可他儿子不一定不认识。
白果也在犹豫,自己的拳脚底子唬唬普通人是没有问题,可老板娘真的需要他出手吗?老板娘真能看着陌生人用拳脚招呼他儿子?
苏铁和白果正迟疑着,听到那年轻人说:
“我看到后院停着辆大众,家里是来客人了吧!”
说着,就走到苏铁他们房间门口,框框框开始砸门。
边砸边说:
“你们出来评评理,这狠心的爹妈,要饿死亲儿子!出来呀!出来呀!……”
木门明锁都不像是很结实的样子。苏铁和白果合力把床推到门口抵住房门,然后,肩并着肩靠在床边唏嘘。
老板娘终于开口,带着哭腔说:
“你别打扰客人啊,跟妈回屋,等你爸回来再说。”
那年轻人完全听不进去,一把呼拉开老板娘,接着砸门,砸出了不把门砸个窟窿不罢休的气势。
苏铁在苏白桫三人群里说:
“老板儿子貌似有躁狂症,这里不能再呆,我们现在打包器材收拾行李,桫椤等你回来我们就走。”
白果看见,冲苏铁点点头。
苏铁轻手轻脚,先把样品管包好减震膜,装到随身小包,再一层一层打包好显微镜,装进特质器材箱。
没两分钟,苏铁这边已经收拾好。
白果在群里说:
“我的行李还没打开,桫椤的也都在包里,可以直接拿了就走。”
苏铁点点头,把行李放在床边,又和白果肩并肩坐在一起。
外面的砸门声、叫骂声、哭泣声仍旧持续不断传过来,但苏铁觉得竟有些习惯了。“习惯”真是件神奇无比的事情,可以让白月光变成白饭渣,让朱砂痣变成蚊子血,让要个签名、合张影都要深夜抢票、花费巨资、千里奔赴的偶像变成了可以调侃嘲讽、可以肩并肩坐在一起的朋友。苏铁认为,她和白果,可以算是朋友了。
白果心里也感慨着,一开始见苏铁,甚至是一起拍视频拍短剧,不过是碍于桫椤的面子,不过是抱着玩闹的心态,早已预料到的网暴也没有伸手阻止,哪怕是开口提醒都没有。
他以看戏的心态想看看这个莫名其妙、真假难辨的老粉丝究竟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可大戏看完,竟没有抽身离开,不知不觉自己也入了戏。
精通网上冲浪,白果很快就确定,苏铁确实是他的多年老粉,还顺手找到苏铁的公众号,那是个只有几百粉丝的小号,不定期更新些旅行见闻和美图,甚至还找到桫椤念念不忘的、在美术馆cos芭蕾舞女的照片。
苏铁在海外的几年,逛遍了大大小小的古迹、故居、名校、博物馆、网红打卡点。
她没有刻意的往年轻装扮,冬天是简单的白色系米色系羊绒衫和羊毛大衣,夏天也多是类似色系的外衫、短裤或者小裙子。但让人觉得,她无论是十年以前,还是十年之后,大约都是这个样子。
男孩子可以觉得女孩子很美,于是就会去喜欢她;男孩子可以觉得女孩子很让人心疼,于是就会去保护她。但是如果一个男孩子开始欣赏一个女孩子,那么,他们的关系就会开始变得神性和不可亵渎。
苏铁和白果都还在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以为过了很久,但其实也就几分钟。
他们听到外面极速停车的声音,听到老板的呼喝声,听到老板儿子的呼救声,偶尔还有一点老板娘的劝解声。
没一会儿,桫椤敲门,说:
“是我。那小子已经锁好了,咱们走吧。”
白果欢呼,和苏铁搬开床,又戴好墨镜口罩。三人把行李搬上白果开来的破大众,赶紧离开了。
老板老板娘大约是很不好意思,也没有伸手阻止。
苏铁指挥说:
“先去15号采样点!”
桫椤稍微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掉个头先去湖边。
到了15号采样点,三人下车装满十几个采样袋,才上车往珠城走。
苏铁一个人坐在后座,絮絮叨叨说:
“没要住宿发票,差旅行程不连贯,这怎么和财务小姐姐解释啊……”
想了想又说:
“刚才真是吓人,要是让狂躁症冲进来,打人就算了,打坏显微镜怎么办?还不到五年报废期……”
随即,三个人都因为“打人就算了”几个字愣了一下,然后劫后余生、哄堂大笑。
气氛也就此正常和活跃起来。
到了珠城,三人去了间还算不错的酒店,也不敢出门,就点了外卖,在房间里解决这顿晚饭加夜宵。
像是预料到白果会来似的,桫椤的补给中竟鬼使神差的有一打乌苏。
白果和桫椤打开罐子,狠狠喝了一大口。就连平时滴酒不沾的苏铁,都觉得此时此刻是需要小酌几口的,于是拿纸杯子,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
桫椤先低调的炫耀起他的丰功伟绩:
“一直是打沙包,很久没有和真人练,有点手生,又有所顾忌,竟然三招才卸掉他的膀子……”
又说:
“知道你俩有危险,我们车速顶到头,三十分钟的车程,十八分钟就到了!”
白果磕细节的说:
“你怎么知道是两个人?哪两个人?更担心哪个人?”
桫椤搂起白果的肩,说:
“白叔叔把你托付到我家,肯定是要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然后,画风一转,说:
“自然是更担心苏老师!虽然你就学会点花拳绣腿,但是那种躁狂症,你一次放倒一两个不成问题吧!”
白果也搂着桫椤,说:
“看到我,有没有很意外?有没有很惊喜?”
桫椤认真想一想,说:
“并没有……”
还把手放在白果手上,做深情状,一字一顿的说: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怎么来,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白果还没反应过来,苏铁已经一副“还能这么玩”“磕到了”“磕到真了了”“我吃的好好”的表情。
白果总算反应过来了,报复的翘了个兰花指,用夹子音说:
“我若不来,千山暮雪,你孤翼只影向谁去啊?”
白果和桫椤同时打了个冷战。
桫椤想要报复,说:
“作为在场首富,你有没有觉得那辆破大众和你的咖位严重不符啊?”
白果无所谓的耸耸肩,说:
“不觉得呀,剧组借的。”
桫椤转头对苏铁说:
“苏老师你知道他有多夸张吗?一个网剧小头部,开工吃住在剧组,没工作吃住就在我家;穿的衣服要么是品牌赞助,要么是我买小了的;不戴高奢,不买跑车,不混夜店,日子过的像和尚……”
苏铁也略显诧异,白果平时基本上就是基础款白色T恤,冷些套个帽衫,再冷些再套一层棉服或羽绒。因为实在是白,又实在是好看,几十块的没什么品牌可言的白色短袖T恤,穿起来也像是高定。
白果忍不住反驳道:
“谁说的!我脚上这双鞋就是自己买的!”
桫椤和苏铁看了看白果脚上的回力帆布板鞋,竟觉得十分有道理,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苏铁想了想,说:
“突然觉得白果有些OOC怎么回事?”
白果不屑的笑了一声,说:
“谁规定了我们小明星,就一定要买买买?”
觉得桫椤实在是没有什么槽点,就把火力引向了苏铁。说:
“名校博导,不是应该坐在办公室里,写写写吗?”
桫椤也转头对苏铁说:
“苏老师,我觉得以后采样这样的事情,我一个人来,你视频指导就好。”
白果搭话:
“其实我觉得我也可以,那只丑虫子,就是我找到的!”
桫椤说:
“你真是越发出息了!也来读个博呗!”
白果表情一怔,没有说话。
苏铁疑问:
“为什么我不能来?”
桫椤说:
“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到底危险吧。”
白果翻了个白眼,想说:
你家苏老师,一个人逛了大半个米洲!
但嘴张了张,没真说出来。
而是借着酒劲儿和气氛,认真的说:
“苏铁,你为什么还是一个人?”
桫椤其实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从没想过有人会问出口。
苏铁想都没想,说:
“因为我只喜欢十八到二十五岁的漂亮男孩子。”
白果和桫椤都震惊的看着苏铁,觉得她这个问题回答的太不实诚,又觉得是太实诚。
苏铁还是稳如老狗,抿了口啤酒,接着说:
“像你俩这样的,我就很喜欢!”
白果和桫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苏铁,觉得得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得必须得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双双沉默着……
苏铁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白果和苏铁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想动手教训教训苏铁,又觉得没办法下手。
白果脑子一转,抓起苏铁的随身小包做破坏状。
苏铁立刻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的水熊虫!”
白果说:
“好好说话!”
苏铁想了想,说:
“答案是,我谈过很好的恋爱,觉得并没有什么遗憾。只是有时候会想,等我准备好,就生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小宝宝。”
桫椤张口傻兮兮的问:
“和谁?”
苏铁说:
“当然是十八到二十五岁漂亮的男孩子呀!”
苏铁又说:
“这个真的是真的。男性精子质量,二十五岁以后就会断崖式下降。其实原理很简单,男性每天就能产生一两亿颗精子,而女性一生才能产生四五百颗卵子。基础分子生物学的原理之一就是:数目越大,时间越长,变异的概率就越大。”
白果和桫椤又无语凝噎了。
苏铁赶紧补一句:
“你俩别想太多了,精子银行了解一下。”
白果和桫椤干笑着,还是不知道怎么接。
苏铁表情又开始了稳了,缓缓说:
“年轻人,这件事情告诉你们,好奇害死猫。”
桫椤沉默了一阵,郑重的说:
“苏老师,你特别好!”
苏铁笑出声:
“我以为你还是会说:苏老师,要坚强……”
桫椤一怔,三人又大笑起来,又干了几杯。
桫椤跑了一下午,也没什么酒量,大家聊着聊着就倒下睡着了。
白果照顾桫椤,苏铁晃晃悠悠站起来,要回房间。
白果拉住苏铁,双眼认真看着她,说:
“Lv18老粉,算算时间,你在我还是纯素人的时候,大约就关注我了。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看苏铁不说话,白果把苏铁拉的更近了,说:
“生宝宝,你想要桫椤的精子,还是我的?”
苏铁想说句什么俏皮话搪塞过去,但酒精极大程度降低了她大脑的反应能力。于是凭借本能,直接挥出一拳,说:
“深井冰!”
再跺跺脚,哼哼唧唧走了。
桫椤只是很累,并没有睡实在。他睁开眼睛,背对着白果,说:
“苏老师,她很好。”
又重复了一遍:
“苏老师,她很好。”
白果似乎预料到桫椤没有真睡着,沉默了一阵,说:
“ 十来岁我爸把我丢到你们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想着,如果以后你成家生子,我就住的近近的,年年给孩子包大红包;如果以后你一个人,我就一直呆在你家,老了一起搬到养老院。”
桫椤没接话,白果盯着他的后背,接着说:
“现在多了苏铁,在养老院可以一起斗地主。”
正晃晃悠悠洗漱的苏铁打了个喷嚏,心想,莫名其妙想斗地主的怎么回事。
第二天,三人都睡到自然醒,吃了顿稍显沉默的散伙饭,白果开车回剧组,苏铁和桫椤回学校。
苏铁和桫椤花了几天时间,分离出十几只水熊虫,配了三对,用来摸索有性生殖条件,其余的用来摸索无性生殖条件。
之前裸鼢鼠的测序数据回来了,又需要尽快分析,设计下一步验证实验,一时间,二人忙的脚不沾地。
学院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人才评估,除了学院领导外,还会邀请一些外院和外校专家。
去年的会上,老师汇报,专家点评。但到了苏铁,一位专家去卫生间,一位专家去打电话。今年的会上,换了专家,但轮到了苏铁,还是有两位专家起身离开。这不能说是巧合。
苏铁在三人群里抱怨,说:
“我是被贴了什么专家退散符咒吗?我站在那里就不像是科研做得好的人吗?”
紧跟着一句:
“我很坚强!只是略有不解。”
桫椤说:
“苏老师本人的确和招生网站上的宣传证件照不太一样。”
苏铁说:
“怎么不一样?”
桫椤说:
“证件照很严肃。”
白果说:
“他的意思是,证件照是中年妇女,本人很有少女感!”
苏铁觉得自己问题问错了群,并且第一次认识到,“少女感”不是一个什么好词。
桫椤内心觉得白果总结的竟然很对,但内心同样觉得即使很对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而“白·灵魂回答者·话题终结者·果”丝毫没有理会群里的沉默是尴尬,还是单纯的话题结束了,说:
“准备好宽粉羊肉卷吧,爷的脑残戏终于杀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