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客居巫山

27、期中 我那么爱你

　　周一早上，钟刈醒的时候整条手臂都是麻的。顾思衍枕在他胳膊上，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像是在抱熊娃娃。

　　他尽可能在不惊动到顾思衍的情况下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还能再睡二十分钟，他悄悄把手机放回去，垂眸看向顾思衍。

　　顾思衍长了一张让人毫无防备心的脸，忽然，他睫毛簌簌颤了几下，钟刈下意识闭上眼睛，装睡。

　　压在胳膊上的重量消失了，很快，一团毛茸茸在他脸颊旁边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扑在脖颈上，有点痒，钟刈忍着没动。

　　这样的姿势维持了近两分钟，顾思衍忽然从他身上起来，就在钟刈以为他要起床时，嘴唇上落下一片柔软，只是碰一下，很快分开。

　　钟刈：“……”

　　紧接着，眼睛、鼻子、脸颊……顾思衍胡乱亲了一通。

　　简直没完没了，钟刈呼吸都有些不畅，在顾思衍即将落下下一吻时，钟刈忽然睁开眼睛跟他对视。顾思衍愣了一下，低低笑出声，小声说：“你怎么不继续装了。”

　　钟刈坐起来，目光扫过黎子昱和江哲，那两人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他扯过被子，盖过顾思衍头顶，然后从顾思衍身上翻过去时，丢下一句：“起床。”

　　顾思衍掀开被子时钟刈已经下床了，原本还想抱着他再睡一会儿的，他又将被子重新盖上，翻了个身，躺在了钟刈刚才睡过的位置上，这里还有钟刈身上残留的余温。

　　—

　　期中连续考三天，座位号按成绩排。全科考完，顾思衍正收拾自己东西准备回座位，忽然，身后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回过头看。

　　黎子昱跟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争物理压轴题答案，争急眼了。顾思衍凑过去瞅了一眼，草稿纸上共有三种答案，但都不对，这道题钟刈之前给他讲过一个类似的。

　　“你解出来多少？”黎子昱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顾思衍报了一个跟他们都不一样的答案。

　　李一楠推了一下黎子昱，嘴欠说：“你一个倒数第一问倒数第二？”

　　黎子昱一个踉跄，刚想骂回去，就听顾思衍大喊一声：“钟刈！”

　　一圈人都沉默了，先是表情古怪地看看顾思衍，又转头看向坐在第一组第一个位置的钟刈。钟刈还在收拾草稿纸和笔，顾思衍又催促着拖着调子喊道：“钟刈钟刈！你快来啊！”

　　钟刈回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嗯。”

　　众人：“？”

　　外面几人自觉让开一条道，让钟刈进来。

　　众目睽睽之下，顾思衍很自然的抓住钟刈小臂，把他带到自己身边来，把那张草稿纸摆到钟刈面前，说：“你最后一道物理压轴答案是什么？”

　　钟刈报了一个跟顾思衍一样的答案。

　　“哈哈哈我就说吧。”顾思衍得意道，“钟刈教过我的，怎么可能写错，对吧，钟刈。”

　　李一楠疑惑道：“为什么？”

　　黎子昱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心说：还能为什么？人家献身了呗。

　　钟刈却没明白其中的意思，一本正经拿起笔，将草稿纸翻了个面，结果背面也写满了。这时，李一楠立刻从邻桌抽了一张纸拍在桌上，恭敬道：“大神，您请。”

　　钟刈：“……”

　　这群人实力相当，又个个心高气傲，几分之差谁也不服谁，但钟刈不一样，钟刈的成绩对他们来说是绝对的降维打击，所有的质疑与反驳，顷刻间便被彻底压下去。

　　钟刈用最简单的方式一边写一边讲，讲完对顾思衍说：“走了。”

　　“嘿，好嘞。”顾思衍笑嘻嘻跟上去。

　　等钟刈出了教室，黎子昱捻起兰花指，贱兮兮说：“哎呦，倒数第一问倒数第二，打脸不？打脸不？脸都快打肿了吧！知道人家背后靠的是谁吗？！”

　　顾思衍能使唤钟刈，这个事实确实足够让人震惊，以至于这一群人里面没一个想起来怼他。
　　李一楠好奇问：“他们关系这么好吗？”

　　黎子昱嘿嘿笑了两声：“不是一般的好？”

　　李一楠说：“那是有多好？”

　　黎子昱伸出一只手，比了个“耶”，说：“二般的好。”

　　李一楠骂道：“滚滚滚，说话跟放屁一样。”
　　“……”

　　考试是下午四点半结束的，总成绩、排名是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出的。
　　莫词没带试卷，手里只拿着一张成绩表走上讲台，面色如常看着他们。

　　平时莫词沉着脸，他们怕，现在面色如常，他们更怕，总感觉在进行一场送别仪式。

　　莫词平静开口：“顾思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包括钟刈。现在这种情况下被莫词点名可不是什么好事，很有可能会卷铺盖走人的。

　　过了足足五秒，莫词只看着他，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顾思衍手心都出汗了，被莫词盯地实在受不了了，说：“我在。”

　　忽然，莫词笑了起来，鼓掌，其他人也一脸懵地跟着鼓掌。

　　莫词笑着，语气里满满的自豪：“非常不错，进步很大，总分680，排名提升了整整二十名，目前全年级第九。”

　　“哇啊——”众人嘴里发出艳羡的声音。

　　莫词敲了两下桌子：“你们别‘哇’，虽然这次都留下来了，但你们也努努力好不好，能不能把分跟一班再拉开一点。”
　　说着，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尤其是你，黎子昱，你知道这次的第三十一名多少分吗？跟你只差0.5分。”

　　黎子昱才不管那么远的事，只要这次留下来了就行，无所谓道：“别看不起这0.5分，0.5分在高考考场上也是能甩掉百军千马的，他连我影子都看不到。”

　　众人笑喷了。

　　莫词抓起一节粉笔头砸向他：“我看你期末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黎子昱脖子一缩，躲了过去，道：“老师，您不觉得我这第三十名坐的跟钟刈的第一名一样稳吗？”

　　莫词懒得跟他废话，又对顾思衍说：“这次的奖励忘带了，你去我办公桌上拿一下，面上放着一本字帖，下面压着的全都是，对了，你那个字还得继续练啊。”

　　顾思衍不好意思地笑笑，从教室后面溜出去。

　　办公室里，莫词说的奖励放在桌子正中间，很显眼。顾思衍搬起厚厚一沓，稍稍倾侧，目光扫过侧边小字，其中有两本是关于“少年班”的，其余的都是精选题一类，想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他将这两本单独抽出来，压在了最下方。

　　顾思衍是个藏不住事的，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当他把东西交给莫词时，莫词从里面挑出一本字帖和两本资料给他，说：“出去一趟怎么还不高兴了？”

　　顾思衍勉强挤出一个笑：“没有。”

　　他回到座位，没有去看钟刈一眼，只是安静的等着莫词继续发放奖励，果然，年级第一是必不可少的。

　　莫词将最后两本抽出来，递到钟刈手上，也就意味着，钟刈如果顺利考上了，那么下个学期就要走了。

　　想到这里，顾思衍会有一点难过，一直到晚自习下课，心里闷闷的，容易分神。
　　回到寝室，他坐在自己位置上，翻开莫词给他的字帖，想练两页，静静心，可还没写几个字，笔就在纸上乱飘，画的乱七八糟。

　　忽然，额头一片微凉，顾思衍倏忽回神，抬头跟钟刈对上视线。

　　钟刈一只手贴在他的额头，表情似乎有些疑惑，手又挪了挪位置，确定没有发烧才离开，问道：“怎么了？”

　　顾思衍微微前倾，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肚子，摇摇头：“没事啊，为什么这么问？”

　　钟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拢了两下：“感觉你有点不在状态，好像有点不开心。”

　　“怎么可能啊。”顾思衍拔高音量，仰起脸时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就是有点想亲你了。”

　　钟刈明显愣了一下，拨开顾思衍环在他腰上的手，走开了。

　　顾思衍更难受了，准备拿起笔继续练字，忽然，他听见了一道落锁声，紧接着，钟刈又回到了他面前，没等到他反应过来，钟刈俯身，很轻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只是碰一下，没有过多停留。

　　顾思衍鼻子莫名有点发酸，没忍住，用一只手抓住钟刈的衣领，另一只手扣在钟刈耳后，又将人带了下来，亲了好几分钟。

　　分开时，钟刈问他：“所以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顾思衍胡乱在脑袋上抓了两下，一副很烦恼的样子说：“哎呀，就在办公室看到，有一个老师在劝分一对情侣，我就想，万一有一天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他们要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说着，他就有点装不下去了，又环住了钟刈的腰，将脸埋进去：“……我那么爱你，我不要跟你分开。”

　　钟刈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