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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历练 君浮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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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浮玉纵身跃下山涧。
密林遮住黯淡的天光,又有雨水淋漓,她周身湿漉漉的,踩着软绵黏腻的苔藓,追赶一道银光。
不远处的树根下,一条小蛇正用身躯圈着沾满泥土的蛋,张嘴欲吞。
银光向小蛇飘去,君浮玉靠近它,蹲下身伸出手,语气温和:“谢无妄?”
小蛇一惊,转身从落叶缝隙间溜了。
银光却并未追它,而是落在蛋壳上,逐渐消隐而去。
……谢无妄,竟是夺舍了一枚蛋。
她捡起这只巴掌大的圆蛋,注入灵力,感知到脆弱的蛋壳之下,有一颗心在跳动。
尚未破壳,连用神识交流都做不到。君浮玉将蛋壳上的泥土清理干净,露出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物种。
储物戒中传来灼烧感,君浮玉取出仙者令牌,只见表面光华闪动,熟悉的男声响起。
“君浮玉。”流光仙者的声音平稳,“回来。否则我就要去捉你了。”
还有两处鎏金矿的位置没有看过。但实在太远,即使她想抗命,恐怕在赶过去之前,就已经被流光仙者抓回宗门了。
君浮玉画出一道传送符。转瞬,她便回到归月宗门之外。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不怕被流光仙者责罚,只要不被逐出师门……但若真如此,她亦接受。毕竟,本来就是自己有错。
路过演武场,君浮玉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日在桃源城遇到的女子!
当时君浮玉带她去天上飞了一圈,又塞给她一张传送符,送了一遭拜入归月的机缘。
如今故人相见,君浮玉险些没认出对方。
那女人原本身量纤纤,举止间带着几分弱柳扶风的哀戚,如今,贴身短衫之下,肌肉轮廓如山峦般起伏,一张脸晒得肤色黯淡,目光却灼灼如火。
她单手攥着一把六尺长刀,向对面的归月弟子劈去,步伐虽不算稳,却也像模像样。
“恩人!”女子抬眼,正好撞进君浮玉的视线,抱着刀欢欢喜喜跑过来,“恩人,我引气入体了!”
君浮玉亦欢喜:“好厉害。”
“留在这里,哪怕当个杂役,也算好的。”女子环绕四周,满眼期冀,“说不定,说不定我某日也能成仙呢!”
她粲然一笑,匆匆转身:“恩人,待我练完这套刀法,再去找您叙旧!”
女子拎着长刀回到演武场,君浮玉驻足片刻,见她努力刻苦,心里也不由得松快了些许。
而后,君浮玉深吸一口气,前往浩渺宫——
踏过门槛的瞬间,她一眼就看见,流光仙者正坐在树下抚琴。
乐声泠泠如泉,西风绕过他耳侧,长发与雪白花瓣纷飞交缠。
君浮玉立在他面前,身上也落满梨花。
“偷盗令牌,擅闯禁地。”弹完一曲后,流光仙者才抬头看她,目光平静冷清,“君浮玉,你要鎏金矿做什么。”
君浮玉盯着自己的衣角,不敢抬头看他:“……炼剑。可是,鎏金矿不见了。”
“炼剑?那它怎么办,你不要它了么。”流光仙者拂袖起身,走到君浮玉面前,从她的剑鞘里抽出无名。
下一瞬,剑尖闪着锐利亮光,直指她的眉间。
“给你两个选择。”流光仙者的声音分不出喜怒,长睫垂落,眸中掺着几分悲悯,“遵从归月门规,自断经脉,每日受笞刑五十。或者——”
或者就在这里,被流光仙者一剑刺死,也算清理门户。
“或者,为我做一件事。——与我一同诛杀叛逃之人。”
“什么?”君浮玉陡然一惊,失声反问。
“太恒仙者。”
她心头剧震。太恒仙者叛逃明明是几年后的事,难道是她的重生,打乱了天道轨迹?
流光仙者垂眸看她,语气平淡无波:“带你同去,权当历练。”
“太恒盗取鎏金矿脉,此刻正藏在西边鎏金封印之地。你随我捉拿此人、追回矿脉,事成之后,予你一斛鎏金矿。”
“是。”君浮玉敛衽躬身,声音恭谨,“徒儿领命。”
君浮玉回到自己的居所,反手关上门,才小心翼翼将怀中灵蛋掏了出来。她盘膝坐于榻上,将灵蛋搁在旁边,运起心法开始修炼。
如此一来,她修炼时逸散的灵力能尽数被灵蛋吸纳,人与蛋,皆能从中获益。
不过片刻,蛋壳上便有流光婉转,繁复的暗纹次第亮起。
君浮玉望着灵蛋,心头却莫名空落落的。许是这些日子习惯了谢无妄在身边聒噪,此刻一室寂静,竟让她生出几分寂寥。
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蛋壳:“谢无妄,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炖了喝汤。”
话音刚落,灵蛋便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无声抗议。
君浮玉弯起唇角:“不吭声,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她指尖凝起一缕精纯灵力,缓缓注入蛋壳之中。闭目默算片刻,心头已有定论——不出半月,这颗蛋里的家伙,便能破壳而出。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君浮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沈执。
“小师妹,你可算回来了!”沈执脸上满是欣喜,将手中一个精致的木盒递过来,“这是我新炼成的固本培元丹,你拿去,对修炼大有裨益。”
君浮玉接过木盒,心头一暖:“多谢师兄。”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沈执腰间,只见他佩着一枚香囊,上面绣着三色花瓣,针脚歪歪扭扭,看得出绣者手艺着实拙劣。
沈执察觉到她的视线,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有些窘迫地解释:“我和许曳师妹时常切磋剑技,时日久了……这是她送我的。”
君浮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师兄,恭喜恭喜。”
沈执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你离开宗门这些时日,是去做什么了?”
“去山下历练了。”君浮玉垂眸,“我想快点变强,早些能护得住师尊和师兄们。”
“你这丫头。”沈执无奈失笑,“你只要护好自己,就够了。我等会儿还要去和许师妹切磋,先不聊了。”
他说着,便转身要走。
“师兄,等一下。”君浮玉忽然出声叫住他。
沈执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怎么了?”
君浮玉迟疑片刻,还是问出口:“关于太恒仙者……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执闻言,眉头微蹙,满脸疑惑:“太恒仙者?他怎么了?”
沈执竟不知道太恒叛逃的消息。
“没什么。”她迅速敛去眼底的诧异,摇了摇头,“师兄慢走。”
沈执也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君浮玉关上房门,重新盘膝坐下,抱着灵蛋继续修炼。周身灵光萦绕,不知不觉间,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夜色沉沉。
翌日,清晨。
早课结束,君浮玉与沈执并肩回浩渺宫,行至半途,却迎面遇上了许曳。
“哟,是你啊。”许曳一眼就认出了君浮玉,挑眉笑道,“这段时间不见人影,跑哪儿去了?不会真傻乎乎跑去寻鎏金矿了吧?走,陪我过两招!”
一旁的沈执提醒:“许师妹,今日午后,我们约好在青山秘境切磋,你还记得——”
许曳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话音未落,她便拉着君浮玉,火急火燎走了。
君浮玉只来得及扭身,多看了沈执一眼。
他心里有许曳,许曳心里只有她的剑。
……
演武场上,二人相对而立。
君浮玉握着手中无名剑,躬身行礼:“请多指教。”
许曳笑了起来,明艳张扬,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来,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来,短至耳畔的黑发随风飞散,在晨光下荡出层层叠叠的光影。
君浮玉眸光一凛,腰身猛地向后弯折,堪堪避开剑锋,同时手腕翻转,无名剑嗡鸣出鞘,与许曳的剑重重相撞。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君浮玉借力后退数步,站稳身形:“剑招凌厉逼人,可惜心浮气躁,后劲不足。”
上辈子,她也曾这般劝过许曳。可那时许曳心高气傲,根本瞧不上她这个大师姐,只当她是妄自尊大,半句也没听进去。
许曳闻言,挑了挑眉,手腕一转,剑势陡然变得诡谲,再次攻来:“你一个刚入门没多久的新人,倒还有几分眼力?”
“你若信我。”君浮玉挥剑格挡,无名剑轻巧地将许曳的剑锋挑开,动作行云流水,如长匙挑开杯中的茶梗,“从今往后的早课,持剑时头顶一只茶盏。不出半月,你这心浮的毛病,便能根治。”
她收剑而立:“不信,便罢了。”
许曳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收剑,笑出声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颇重:“行,我信你!”
明明只过了两招,她却像是捡到了宝一般,兴致勃勃道:“可以啊你!虽然修为不如我,但这眼力,可比你那沈师兄强多了!”
许曳又拽着她的手腕:“走,再练几招!练完我请你去山下的酒馆喝酒!”
“不练了。”君浮玉轻轻挣开她的手,摇了摇头,“我得回去收拾东西,准备随师尊出门历练。”
既然是历练,自然不能带太多东西。
君浮玉只是将钱袋填得满满当当,又缝了个系着麻绳的小布兜,小心翼翼将灵蛋放进去,贴身挎在肩上。
“谢无妄。”她拍了拍灵蛋,“再不出来,我就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