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他？剑来！》一个罐头

44、话本 少看点闲书

　　玄明被死死按在地上，绣着云纹的锦衫沾满尘土，华贵的金丝面具磕得歪向一边，露出半截唇角，花瓣般柔弱艳丽。

　　他歪着脑袋，银白发丝垂落肩头，一双眼透过面具的缝隙与君浮玉对视，声音很轻，听不出半分喜怒：“姐姐，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

　　君浮玉嗤笑一声，脚下力道不减：“是吗？倒是你，把人当马骑，俗不可耐，半分新意都无。”

　　凡是手握几分权势的恶棍，总爱做这种践踏他人尊严的勾当，她看得太多，早已腻味。

　　先前被玄明用傀儡术操控的男子，此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逃向远方。

　　“姐姐这是在替那人打抱不平？”玄明的目光掠过男子仓皇的背影，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戏谑，“没想到姐姐竟如此良善，倒是我失敬了。”

　　君浮玉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良善？你倒是高看我。不过是师尊叮嘱我多行善事，仅此而已。”

　　提及流光仙者，她不由自主地弯起眉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既承师命，万死不辞。”

　　臂上缠绕的白蛇似有感应，轻轻动了动。

　　“赛马之事，我认输便是。”一缕银白发丝滑落，遮住玄明半边面颊，他轻轻吐了口气，气流吹得发梢如柳枝般簌簌浮动，“行行好，放开我吧？压制根骨的秘诀，我现在就告诉你。”

　　君浮玉尚未反应，玄明已继续往下说，语气轻缓，仿佛只是在讲家常事：“只需百位高阶魔修主动献祭，便能彻底掩藏自身根骨，瞒天过海。”

　　她眸光一凝：“主动献祭？”

　　众魔修都在等候玄明根骨成熟、自爆身躯的那日，又怎么会自愿替其掩盖根骨？

　　“我告诉他们，若肯主动为我献祭，便能助我魔神根骨早日成熟，也好早日破开结界，带他们重见天日。”

　　少年眼底翻涌着残忍的笑意，“这些蠢货，到死之前，都觉得自己是为同族的自由而死，高兴得很。”

　　说罢，玄明猛地仰起脸，金丝面具彻底滑落，露出一张精致得雌雄莫辨的面容，眼底浸着毫不掩饰的自矜与挑衅，直直撞进君浮玉的眼眸里。

　　这种神情，君浮玉再熟悉不过。

　　宗门里那些顽劣的师弟师妹，闯了祸却又想引起她注意时，便会这般虚张声势，叛逆而幼稚。

　　训导宗门弟子，引他们明辨是非、守住本心，是她作为大师姐的职责。可玄明与她非亲非故，不过是个作恶多端的魔头，她何苦操这份闲心？

　　想通这一点，君浮玉心头的火气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片淡漠。

　　她松开按着玄明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尘土，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如竹，不带留恋。

　　“姐姐！”身后传来玄明的声音，夹杂惊愕与怒意，像是被抛弃的孩童，“姐姐就这么走了？”

　　君浮玉几乎能听见他藏在舌根下的质问——不恨他吗？不痛心疾首吗？不为那些惨死的魔修发问吗？

　　“我刚才说过了，你很无聊。”她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不值得我浪费半分时间。”

　　说罢，她心不在焉地摸了摸白蛇冰凉的蛇鳞，思绪飘远。

　　以她现在的修为，想强行撕开结界逃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唯有每日静心调息、潜心修炼，或许才能寻到一线生机。

　　她找了处僻静的林间练剑，直到傍晚时分，几名玄明的侍卫匆匆寻来，神色慌张地躬身道：“君姑娘，我家魔神大人病了，恳请您移步瞧瞧。”

　　君浮玉挑眉，语气冷淡：“生病便寻医师服药，找我作甚？”

　　那侍从憋得脸颊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才硬着头皮道：“魔神大人说，他犯的是……相思病，非您不可治。”

　　一旁的谢无妄冷哼一声：“相思？我看是想死。”

　　侍从吓得身子一哆嗦，眼圈瞬间红了，扑通一声跪坐在地，看向君浮玉哀求道：“姑娘，求您垂怜！魔神大人说了，若是请不到您，就一刀剁了小的……”

　　君浮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剑鞘中的无名剑似感应到她的烦躁，微微震颤，蠢蠢欲动。

　　她本就为鎏金矿的事心烦意乱，如今又添了个玄明日日纠缠，当真是晦气。

　　一盏茶后，她臂上缠着白蛇，跟着侍从回到玄明居住的楼宇。

　　刚推开门，便见玄明坐在桌前，嘴里叼着鬓边一缕银白发丝，正闷闷地盯着香炉出神。

　　君浮玉立在门边，语气不耐：“又怎么了？”

　　“一刻不见，如隔三秋。”玄明掀开香炉镂空的木盖，用一柄银签慢悠悠地拨弄着内里的香灰。

　　她转身就想走，玄明起身，拽住她的衣袖。

　　“我有话想对你说。”玄明放轻了声音，目光紧紧盯着她臂上的小白蛇，“可否请你的灵宠暂且挪步？”

　　侍从见状，连忙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着小白蛇恭敬道：“大人，这边请。”

　　小白蛇看了君浮玉一眼，顺着她的手臂滑下，转瞬化作人形。玄明挑眉：“姐姐，你的灵宠很清秀呢，和我相比，谁更好看？”

　　谢无妄连眼神也不分给他，委委屈屈望向君浮玉，桃花眸氤氲水气：“师尊，你看他啊。”

　　君浮玉一阵头疼，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像有人在争宠，亦有人在吃醋。

　　她惯不会处理这些事，只好捏了捏谢无妄的发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看他，只看你。”

　　不知为何，谢无妄好像对这句话非常满意，也没再多说什么，顺从地跟着侍从离开房间。

　　留下君浮玉和玄明大眼瞪小眼。

　　君浮玉等着玄明开口，对方却罕见地闭嘴了，只是专心摆弄香炉。她索性坐到小魔神对面，与他一起沉默。

　　半柱香后，玄明终于说话了。

　　“——算算时间，秘药也该起效了。”玄明往床榻上一坐，抬手便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动作坦荡。

　　“秘药？”

　　君浮玉皱眉看向他，又瞥了眼那香炉：“你这是什么意思？香炉里藏了东西？”

　　“没什么，不过是在香炉里放了些媚骨散。”玄明毫不掩饰，将衣衫一件件褪下，“话本里都说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你肯定就会喜欢我了。”

　　“这歪理是谁教你的？”君浮玉气极反笑。

　　玄明从枕下抽出一本卷边的小册子，晃了晃，眼神无辜单纯，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话本上写的。我先以身相许，然后我们成婚，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君浮玉直白：“你有病吗？”

　　她只觉浑身清爽，并未有半分异样，想来这媚骨散只对魔躯有用。而玄明身上的反应，已然十分明显。

　　少年魔神目光迷离，躺在榻上，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肤。他抬手，拽落轻纱床帐，身躯半掩在朦胧的纱影之后，平添了几分靡丽。

　　“姐姐……姐姐，求你救我。”玄明低声喘息，眼角泛起潋滟的红，双眸湿漉漉地望着她。

　　“好的不学，学这些勾引人的手段。”君浮玉不为所动，少女神色清冷悲悯，手按在剑鞘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救你？自作孽，不可活。”

　　“好冷的心肠。”玄明低垂眼睫，自嘲般轻笑出声，“仅此一次、圆我一梦，明日我便以身破除结界，助你们出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