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他？剑来！》一个罐头

43、情意 这世上，是

　　叮当。

　　两只酒盏相碰，模糊的边缘发出清脆响声。

　　三层楼阁中，君浮玉与玄明相对而坐。旁侧窗棂开阔，向外眺望，可见深灰色的坊市轮廓。几点残光如星，是尚未燃尽的纸灯笼在风中摇曳。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君浮玉执杯的手顿了顿：“只喝酒未免无趣，不如来赌一局？”

　　话音未落，她指尖已拂过腰间的储物戒，两枚莹白骰子便凭空落在掌心：“就比点数大小，胜者可向输家问一个问题，如何？”

　　玄明抬眸看她，微微颔首，眉目染笑：“既然是姐姐提出的游戏，我自然乐意奉陪。”

　　君浮玉手腕一翻，两枚骰子便落在光洁的木案上。她瞥了眼点数，两个六：“承让。”

　　“是我输了。”玄明扔出一三一五，君浮玉端起酒盏抿了一口：“你可知鎏金矿？”

　　少年往空杯里添酒，动作从容不迫：“不知。那是何物，不如姐姐帮我解惑？”

　　君浮玉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眉眼舒展，语气平淡，倒不似刻意隐瞒，于是将骰子再次掷出。

　　第二轮，君浮玉双六，玄明双四。仍是她赢。

　　她指尖敲了敲案沿，声音里添了几分探究：“破开那结界，还有别的法子吗？”

　　玄明抬眸望她，眸色沉了沉，缓缓道：“那结界异常顽固，即使我愿以元神相拼，能否炸开也未可知。”

　　第三轮，君浮玉掷出的骰子仍然是两个明晃晃的六，玄明则是二和三。

　　君浮玉放下酒盏，杯底与案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语气笃定不似疑问：“你说自己根骨未成，无法引爆元神——这话是假的。对不对？”

　　房中一片寂静。

　　玄明叹息，半真半假地轻声嗔怪：“姐姐连出三轮老千，实在是太坏了。”

　　君浮玉早以灵力暗控骰子，想要何等点数，便有何等点数。

　　“我懂你的心思。”君浮玉瞥了眼案上那杯几乎未动的酒，她本就不喜杯中物，此刻更是懒得沾唇，“你刻意掩藏魔神根骨已然成熟的事，不过是想继续活下去，不必为那结界赔上性命。”

　　她抬眸，语气平静无波：“至于这第三个问题……你究竟是如何做到抑制根骨的？”

　　若真有这法子，她大可直接将谢无妄的剑骨压住，又何必费尽心机四处奔波，去寻那虚无缥缈的鎏金矿。

　　玄明仍是眉眼噙笑：“姐姐是如何看出我根骨已然成熟的？”

　　“这不难。”君浮玉语气平淡，“寻常魔族或许察觉不到，但我身为修仙之体，对你的魔息尤为敏感。你我相对而坐，那股让我本能排斥的威压挥之不去。若你魔骨尚未成熟，凭你眼下的修为，绝不可能有这般动静。”

　　玄明笑意微敛，话锋一转：“姐姐不更该盼着我去死？我若真能以身炸开那结界，你不也能早些一窥外界天光？”

　　“是这样没错。”君浮玉轻轻叹息，捏起一颗骰子打量，“但破开结界，总该还有别的法子……”

　　以一人之命换万人生路，即便自己也在那万人之中，也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没有别的法子了。”玄明眸光幽幽如墨，“这是我生来便注定的责任。”

　　他顿了顿，抬眸望她：“姐姐可知，为何万年难遇的魔神，会偏偏诞生在这结界之内？”

　　没等她回答，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并非天生的魔神。当年结界初成时，有一群被困的魔修不甘认命，将自身魔骨尽数炼化。”

　　“而我，便是由成百上千的魔骨炼出。”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自己是这结界里唯一的希望。”玄明语气坦然，“如今这般假装根骨未成，不过是……我自己也怕死罢了。”

　　“多谢姐姐……”玄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释然的喟叹，“这些话在我胸口堵了十余年，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偏偏愿意对你全盘托出。”

　　烛火摇曳，映得他眼神清亮：“姐姐，你会原谅我么？”

　　“如何选择是你自己的事，轮不到我来评说对错，更轮不到我来原谅。”君浮玉别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夜深了，魔神大人早些歇息吧。”

　　说罢便起身，小白蛇微微昂头，随她一同向外走去。

　　刚到门口，身后传来玄明闷闷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不是说过了……直呼我名便可。”

　　夜风裹着寒意掠过，掀动君浮玉的衣袂。小白蛇倏地化为人形，谢无妄立在她身侧，似是随口提起：“那玄明，瞧着对你倒有几分不同的情意。”

　　君浮玉脚步微顿，啼笑皆非：“我和他认识不过几个时辰而已。有何情意可言——”

　　“师尊呀。”谢无妄漫不经心般打断了她的话，双眸紧紧盯着她，目光似燃火般明亮，“你常年醉心剑道，不问情爱，自然不知。”

　　少年的声音低下去，轻得像叹息：“不知这世上，是有一见钟情的。”

　　片刻沉默后，君浮玉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少看点话本子。走，去修炼。”

　　谢无妄满脸不愿，最终化成小蛇，盘在她的小臂上，如一只纯白玉镯。

　　她带着这只冰凉而鲜活的“镯子”，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房顶，打坐调息，直到天边一轮模糊如油脂的红日升起。

　　街上逐渐忙了起来，君浮玉放眼望去，只见远处出现了高挑挺拔的人影，一袭利落的修身短衫，脸部扣着金丝面具，长发束成马尾，在身后晃荡出几分少年意气。

　　是玄明。

　　他似乎早已得知君浮玉所在的位置，走到屋檐下停住步伐，含着笑的目光精确地落在君浮玉身上：“姐姐！去骑马么？”

　　君浮玉：“不。”

　　“若姐姐能赢，我就将压制根骨的秘法告诉你。”玄明也不恼，歪着脑袋看向她，“如何？愿意与我交易吗？”

　　若真能拿到这秘法，她便可以压制谢无妄剑骨的成熟速度，以免他屠戮归月。

　　她望了望四周：“成交。……不过，魔神大人，马在哪里？”

　　“在这里啊。”玄明带着几分纯净无辜的笑，拽住一个路过的男子。

　　浓郁厚重的魔息自玄明身躯弥漫而出，压得那男子膝盖一软，如野兽般四脚着地，神情痛苦万分。

　　白蛇吐着信子，传音道：“魔域的傀儡术。”

　　玄明坐在男子背上，长辫搭在肩侧，目光澄澈如水：“驯好了。姐姐，要不要我帮你抓一匹？”

　　“不用。”君浮玉冷嗤一声，起身轻巧地跃到玄明身边。

　　玄明尚未反应过来，君浮玉已将他掀翻，按倒在地。

　　她分开双膝，整个人压在玄明身上，肘部抵住他脊背，另一只手揪住他绸缎般光滑柔软的发辫，绕着他的脖颈缠了一圈，用力提拽，如缰绳般，迫使玄明仰起脑袋。

　　君浮玉垂首，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也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