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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渗透 舔了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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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一轮,教学楼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走廊里值日生拖地的水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空气里还残留着粉笔灰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季丞楠没有回寝室。
他绕开寝室楼的方向,沿着操场边缘那条被踩得光秃秃的土路往看台走,一年来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闭着眼也能摸到,这是他一个人的通道。
看台是水泥砌的,台阶很长,从下往上一共有十二级,他总是坐在第七级,水泥台面白天被太阳晒得滚烫,到了晚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隔着校裤的薄布料传到皮肤上,只是温热,像某个已经记不清的拥抱。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点开手机里那个只有一首歌的播放列表,单曲循环。
女声沙哑,唱的是什么他从来没有认真听过,可他只是需要一个声音的存在,白天他可以把这些东西锁在一个角落,但一到宁静的夜晚,那些东西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惜,他筑的堤坝却不够高。
季丞楠仰头,看天上的云慢慢移动,把月亮遮住又露出来,遮住又露出来,如此反复…
操场上的草很久没修剪了,被夜风吹得沙沙响,那声音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厚的书,一页一页,没完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只是放空望向远处时,却看见操场对面,国旗台后面的小路上,好像有人影在动。
那个位置很偏,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照着,灯光昏黄,像是隔着一层脏了的玻璃。
季丞楠起初没有在意,只当是晚归的学生抄近路回寝室,但那些人影的动作不太对,于是他摘下一边耳机,紧接着风送过来一阵模糊的声音…
季丞楠皱了皱眉,似乎,有人在打架…
他站起来,把手机和耳机塞进口袋,沿着看台的台阶往下走,走近一些,借着国旗台上那盏昏黄的灯,他看清了那些人影。
一共八个男生在小路尽头的死角里扭打成一团,书包和外套扔了一地,泥地上被踩出凌乱的脚印,空气里浮着一股被扬起来的灰尘的味道,却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走过来。
在那些忙着挥拳头、忙着从地上爬起来再冲回去的人中,季丞楠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身形挺拔,即使在人堆里也能一眼认出来,他的校服外套早丢了,露出结实的手臂,拳头砸在对面一个男生的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个男生踉跄着退了两步,鼻血在昏黄的灯光下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淌下来。
是洛明轩…
季丞楠的脚步顿了一瞬…
洛明轩身边还有一个人,比他矮半个头,正和一个平头男生扭打在一起,季丞楠认出了他,是王桐。
而对面,那些他不认识的人,似乎穿着高三的校服,有几个看着脸熟,大概是平时在学校里横着走的那种,仗着快要毕业了就到处找茬,专挑低年级的软柿子捏,但显然,今天他们挑错了柿子。
季丞楠站在小路口的阴影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可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耳机线。
洛明轩打人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
那个在教室里嬉皮笑脸、趴在桌上画卡通小人、拿橙子往他嘴边送的洛明轩,此刻像是一层伪装被人剥了下来,露出他真正的底色…
洛明轩的嘴角破了,渗着一点血,但他完全不在意,他又一拳砸下去,对面的人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轩哥!”王桐吃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挨了一拳,捂着脸退了两步,但没倒,“这帮孙子——”
洛明轩一把揪住另一个想跑的人的衣领,把人拽回来按在墙上。
“你不是挺横的吗?”他冷冷说道,比吼更让人发怵,“刚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跑这么快?”
“洛明轩你一个刚来的你他妈——”
那人的话没说完,洛明轩掐着他衣领的手往上一提,他的后脚跟被迫踮起来,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刚来的怎么了?”洛明轩凑近他的脸,“以后见着我,你就绕道走吧。”
季丞楠站在那里,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事实上,他应该走的…
这种事和他没关系,他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你在干什么。”
声音甚至称得上平淡,但在激烈的打斗声里,那几个字却像一颗石头扔进了正在翻涌的水面,涟漪无声地荡开。
洛明轩转过头来,他的拳头还举在半空中,手指上沾着别人的血,短袖上还蹭了好几块灰和血迹,不知道是谁的,只是脸上打架时的冷厉和凶狠,在看清季丞楠的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僵在了脸上。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季丞楠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小路的入口,耳机线从口袋里露出一截,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却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洛明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那双刚才还冷得像刀锋的眼睛,忽然被慌乱的情绪击中,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他像是考试作弊被监考老师抓了个正着的小学生,又像是偷吃糖果被家长发现的孩子,整个人僵在原地,拳头不自觉地松开了。
被他揪着衣领的人趁机挣脱,踉跄着退了几步。
“季——”洛明轩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在这?”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和那个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人拉开距离,好像这样就能划清界限似的。
“都他妈谁——”
高三那边有人刚要骂,忽然一道手电筒的光从不远处照过来,惨白的光柱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
“谁在那儿!”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哪个班的!站住!”
是教导主任老邱的声音,整个天衡中学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声音,半夜抓违纪的克星,无数翻墙上网的学生的噩梦…
一瞬间,所有人都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操!老邱!”
“跑!”
刚才还你死我活的八个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惊人的默契,高三的人往小路的另一头跑,王桐拽着两个自己人往操场方向跑,书包和外套被踩在脚下也没人顾得上捡,泥地上的脚印瞬间变得凌乱不堪…
洛明轩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但他没有往王桐那边跑,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季丞楠的手腕…
“你——”季丞楠皱着眉头开口。
“别说话,跑!”
洛明轩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拉着季丞楠就往实验楼的方向跑,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校园里回响,踩过碎石子,踩过被风吹落的枯枝…
身后手电筒的光追了一段距离,老邱的声音在夜风里时远时近:“跑!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一天天不知道学好,考得上大学才怪!”
季丞楠的肺很快就烧了起来,他不是那种擅长运动的人,他的身体习惯了久坐和静止,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刺,风灌进他的喉咙,又干又涩,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可是,他为什么要跑?
他又没有打架…
但洛明轩拉着他的手太用力了,加上是在这种速度下,甩开一定会摔倒,他只能被动地跟着…
他们绕过旧篮球场,跑到了实验楼的后面,旧实验楼已经废弃很久了,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爬山虎从墙角攀上来,把半面墙遮得严严实实,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照在爬山虎的叶子上,泛着幽暗的银绿色。
洛明轩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里面是一条黑漆漆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书的霉味,他们跑进一楼尽头的一间空教室,洛明轩反手把门关上。
教室里很黑,黑板上的粉笔字还留着,不知道是哪一届的学生写的,字迹模糊得看不清楚,桌椅被堆在角落里,积了一层灰,空气里的灰尘被他们的闯入搅动起来,在月光里旋转着…
手电筒的光从走廊那头扫过来,穿过门上的磨砂玻璃,变成了模糊的光晕,脚步声越来越近,鞋底踩在瓷砖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回音,震得季丞楠的耳膜嗡嗡响。
洛明轩猛地将季丞楠按在墙上,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力道不算重,但足够阻止他发出任何声音。
洛明轩的胸口几乎贴着他的,两个人靠得太近了,季丞楠甚至能感觉到洛明轩腹肌随呼吸起伏的节奏,还有血液在彼此血管里奔流的热度。
季丞楠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瓷砖的凉意透过校服的薄布料渗进皮肤,和身前那道灼热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在两者之间被夹着,动弹不得…
走廊里,老邱的手电筒还在扫来扫去,脚步声越来越近…
季丞楠突然觉得很荒谬,他在自己的学校里,半夜三更,被人捂住了嘴按在废弃教室的墙上,而走廊里教导主任正在抓人,如果被发现了,他该怎么说?
他本来就跟这件事毫无关系…
洛明轩低头看着他,黑暗里,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季丞楠呼出的气打在洛明轩的虎口上,被他的掌心弹回来,变成湿热的反震。
手电筒的光扫过教室的门,透过磨砂玻璃,在墙上投下一片转瞬即逝的光晕,老邱的脚步声停在教室门口。
只听他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墙根,“一群兔崽子,跑得倒是快,别让我抓到是哪个班的……”
脚步声终于远去了,手电筒的光渐渐消失,走廊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只剩下远处蟋蟀的叫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季丞楠抬手,一把推开了洛明轩,这一推,显然带着积蓄了几分钟的怒意和无措,洛明轩被推得后退了一步,手从季丞楠嘴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季丞楠靠在墙上,大口呼吸,耳廓在黑暗里因为憋气红得发烫,“你——”
“季丞楠。”洛明轩打断他,声音带着讨好,“我平时不这样的。”
季丞楠盯着他看了两秒,黑暗里,他的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的情绪被冻住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离开时显然有些不耐烦,转身推开门,走进了走廊里还没散尽的灰尘里。
洛明轩站在黑暗的教室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还开着,月光从门口涌进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捂过季丞楠嘴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湿热的感觉,季丞楠呼出的气,透过他的指缝,洇进了他的皮肤。
温度还没有散,于是被烙在了他的掌纹里,一条一条,顺着纹路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手臂,最终爬到心脏的位置。
他慢慢抬起手,在月光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把掌心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舔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