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蓄谋已久》楚知安

41、最好的年纪 但江遇

　　但江遇淮听到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自己的方向。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叹息——不是疲惫的叹息，而是一种满足的、安心的、像是一个人终于躺在了他一直在寻找的那张床上的叹息。

　　江遇淮也翻了个身，面朝沈安之的方向。

　　黑暗中，他看不清沈安之的脸，但他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的气息。这些无形的、不可触摸的东西，在黑暗中比任何可见的事物都更加真实。

　　他们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着，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退了又涨。江遇淮闭上眼睛，听着沈安之的呼吸声，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不是因为他有多动听，而是因为他是沈安之的。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偶尔在睡梦中发出的模糊音节，都是这个世界给江遇淮的最私密的馈赠。

　　在睡着之前，江遇淮想了一件事。

　　今天是他在沈安之家的第一个晚上。明天他会在沈安之的床上醒来，会看到沈安之刚睡醒时的样子，会和他一起吃沈安之妈妈做的早餐，会坐在沈安之的书桌前看沈安之书架上的书。

　　这些事在今天之前都是想象中的。从今天开始，它们会成为记忆。

　　而记忆是可以被反复播放的，在每一个见不到沈安之的夜晚，在每一个需要被提醒“你被爱着”的时刻。

　　江遇淮在沈安之的呼吸声中沉入了睡眠。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一个很大的图书馆里，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到处都是书。他在书架间走着，找一本不知道名字的书。走了很久，走过了很多排书架，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本书很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写着两个字。

　　他翻开书，里面全是空白的。

　　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字迹很熟悉：

　　“你来的时候，这本书才开始被书写。”

　　江遇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不再是月光，而是冬天的、苍白而明亮的日光。他眨了眨眼，花了大概两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沈安之的房间，沈安之的床，沈安之的睡衣，沈安之的被子。

　　然后他意识到，沈安之不在床上。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被子滑到腰间，他穿着沈安之的睡衣，袖口卷了两道，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被子上，把深蓝色的布料照成了一种浅而暖的蓝。

　　他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锅铲声，油滋滋的声响，沈安之妈妈偶尔说的一句话，还有沈安之低低的回应。

　　他坐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寒假的第一天，他在沈安之的家里醒来。厨房里有沈安之和他妈妈在做早餐，阳光落在深蓝色的被子上，暖气把房间烘得像春天。

　　他想，这大概是他十七年的人生里，最好的一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