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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我帮你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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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沈安之和他妈妈一起做的。江遇淮走进厨房的时候,沈安之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围裙系在腰间,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锅铲,神情专注得像在做物理实验。他妈妈在旁边切水果,刀工利落,苹果被切成均匀的薄片,在盘子里摆成一朵花的形状。
“遇淮醒啦。”沈安之的妈妈抬起头,笑了笑,“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阿姨。”江遇淮站在厨房门口,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厨房不大,两个人已经占了大半空间,他进去怕碍事,不进去又显得在等着被投喂。
沈安之头都没回:“帮我拿两个盘子,在上面柜子里。”
江遇淮走进去,打开上面的柜门,拿了两个白色的盘子,放在沈安之右手边。沈安之把煎好的鸡蛋滑进盘子里,两个,一个边缘微微焦黄,一个火候刚好。他把火候刚好的那个放在了江遇淮面前的台面上,把边缘焦黄的那个留给了自己。
江遇淮看着那两个鸡蛋,想说“你不用每次都把好的给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沈安之会怎么回答——他大概会说“我觉得好的那个就是我想吃的那个”,用一种听起来很合理但实际上是诡辩的逻辑,把“把好的让给你”包装成“我恰好爱吃这个”。这种不动声色的迁就,是沈安之表达爱的方式之一,江遇淮已经学会了不拆穿。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把早餐的蒸汽照得发亮。沈安之的妈妈问他家里过年怎么安排,他说爸妈年三十才回国,年货还没买,家里的春联去年的还贴在门上没撕下来。他妈妈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淡,不是抱怨,只是陈述。
沈安之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但江遇淮注意到他把碗里最大的那颗草莓夹到了江遇淮的碟子里。
早饭后,沈安之的妈妈去上班了,出门前叮嘱他们中午自己热饭吃,冰箱里有菜,不想做就点外卖,点外卖不要点那家某某披萨,上次吃了两个人都不舒服。沈安之一一应了,把他妈妈送到门口,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江遇淮。
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这个认知在江遇淮的脑子里炸开,像一颗被投入深水的深水炸弹——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冲击波。
沈安之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他的表情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紧张,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确认”的东西。他在确认: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在这个封闭的、私密的、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空间里,你想做什么?你敢做什么?
江遇淮站在客厅里,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沈安之站在玄关处,背靠着门,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
两个人在这个被阳光填满的客厅里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你房间那个书架,第四层左边第三本,是什么书?”江遇淮问。
沈安之嘴角弯了一下:“《时间简史》。”
“你初中看的?”
“小学。”
“看得懂?”
“看不懂,但看了三遍。”
江遇淮笑了。他走向沈安之的房间,沈安之跟在后面。走廊很短,但走在这条走廊上,江遇淮觉得自己正在走进沈安之的人生——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本书,每一件被妥善保管的旧物,都是沈安之人生的一部分,而他正在被允许进入这些部分。
沈安之的书房和卧室是连在一起的,书桌靠窗,书架靠墙。白天的光线比昨晚更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江遇淮站在书架前,从最上面一行开始看,一本一本地看过去。很多书他也有,很多书他没有,很多书他听说过但一直没有机会读。他的目光在第三行停住了——那里有一本物理竞赛书,和他们现在用的一样,但书脊有明显的折痕,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他抽出来翻了翻,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不是书签,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从纸的折痕和边缘的磨损程度来看,被打开过很多次。
他看了沈安之一眼。沈安之正坐在床边,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江遇淮打开那张纸。纸上是一道物理题,手抄的,字迹是沈安之的——比现在的字迹稚嫩一些,大概是高一或者更早的时候。题目下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三种解法,每一种都工工整整,有详细的推导过程,最后用一种颜色的笔写着批注。
江遇淮看着这张纸,忽然明白了什么。沈安之不是天才——至少不是那种不需要努力的天才。他的“天才”是建立在这张纸上的。一遍看不懂就看两遍,两遍看不懂就看三遍,看完三遍还不够,就把题目抄下来,把所有的解法都写出来,把最好的那个标出来,记住它,直到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这张纸上的折痕,是沈安之的努力留下的痕迹。而这些痕迹,平时都被他那副举重若轻的样子藏起来了。
“这题是你什么时候做的?”江遇淮问。
“高一。”
“那道题当时班里做出来的不到五个人。”
“嗯。”
“你是其中一个?”
沈安之点了点头。
江遇淮把那张纸重新叠好,夹回书里,把书放回书架上。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过身,看着沈安之。
“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学起来很吃力的?”他问。
沈安之想了想:“英语。”
江遇淮愣了一下。沈安之的英语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列,虽然他从来没有刻意表现过,但他的阅读理解几乎从不失分,作文也经常被老师当作范文。
“你英语年级前十,你说吃力?”
“年级前十是因为我花的时间比别人多,”沈安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单词背了忘忘了背,一个语法点要看很多遍才能记住。你背一遍就能记住的东西,我要背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