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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躲人 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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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之后的周一,江遇淮发现沈安之在躲他。
不是那种明显的躲——不打招呼、绕道走、刻意保持距离——沈安之不会做那么幼稚的事情。他的“躲”更隐蔽,更高级,高级到如果不是江遇淮对他太熟悉,根本不会发现。
比如,早自习的时候,沈安之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他旁边。他坐在了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上,理由是“这边光线好”。但江遇淮注意到他坐下之前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空位,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走向了那个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零点几秒的犹豫,在别人眼里大概什么都不是,但在江遇淮眼里,是一个信号。
比如,课间的时候,沈安之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一起去接水。江遇淮站起来的时候,沈安之正低着头看书,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起身的动作。但江遇淮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看到沈安之从他背影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那个收回目光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一个人的手指碰到了滚烫的杯壁,本能地缩了回去。
比如,中午在食堂,沈安之没有坐在他对面。他和周明坐在了一起,中间隔着一个叶希逢。吃饭的时候他没有看江遇淮,一次都没有。但江遇淮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总是夹周明面前那盘,而周明面前的菜里,有江遇淮不吃的香菜。
沈安之在帮他把有香菜的菜都夹走。
这件事他做了无数次,但以前他都是坐在江遇淮旁边,不动声色地把香菜挑到自己碗里。今天他坐在了远离江遇淮的位置上,但他还是做了同样的事——只是方式变了,从“从江遇淮碗里挑走”变成了“在江遇淮的筷子碰到那盘菜之前把香菜吃掉”。
江遇淮嚼着饭,看着沈安之面不改色地咽下一筷子香菜,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人,躲我的方式,是帮我吃香菜。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笨拙的“躲避”了。
下午第一节课,江遇淮趁着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的时候,撕了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团成团,越过中间那个空着的座位,扔到了沈安之桌上。
纸条落在沈安之的笔袋旁边,滚了一下,停住了。
沈安之看了一眼纸条,没有打开。
江遇淮等了大概两分钟,沈安之还是没有打开。他用笔帽戳了戳沈安之的手臂,沈安之微微侧过头,目光没有看他,落在桌面上的某个点。
“看。”江遇淮用气声说。
沈安之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纸条拿起来,展开,放在课本下面。
纸条上写着:“你在躲我?”
沈安之的笔在纸条下方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写了一个字,把纸条重新团成团,扔了回来。
江遇淮展开——那个字是:“嗯。”
一个字。没有否认,没有解释,没有“你想多了”或者“没有啊”。就是一个坦坦荡荡的、毫不遮掩的“嗯”。好像沈安之在说:是的,我在躲你,你知道原因。
江遇淮盯着这个“嗯”字看了几秒,又写了一张纸条:“为什么?”
纸条传过去,沈安之看了很久。久到老师在黑板上写完了一整道大题的解题过程,久到粉笔灰在阳光里飘了无数个来回,他才拿起笔,写了几个字,传回来。
“因为需要想一想。”
江遇淮把这张纸条和前面那张一起叠好,塞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他想,沈安之大概是真的需要想一想。不是想“要不要”或者“对不对”,这些他早就想清楚了。他想的大概是“然后呢”。
然后呢。
牵了手之后呢。承认了关系之后呢。见了家长之后呢。拿到了保送名额之后呢。
沈安之这个人,做任何事情都要想好后三步。他不是一个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他是一个在走第一步之前就把第三步的路线规划好的人。而江遇淮,大概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规划不了第三步”的变量。
因为感情不像竞赛题。竞赛题有标准答案,有解题思路,有可以遵循的公式和定理。但感情没有。感情是唯一一道没有参考答案的题,沈安之做了十几年题,第一次遇到这种题型,他需要时间。
江遇淮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他愿意配合。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江遇淮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沈安之一起走。他先走了。走出教室的时候,他感觉到沈安之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和中午在教室门口一样,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他脊椎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他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