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蓄谋已久》楚知安

32、成绩 期中考

　　期中考后的第一个周一，成绩出来了。

　　老张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成绩单，脸上的表情让人读不太懂——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更像是某种“我需要你们安静下来听我说一件事”的中立。这种表情通常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考得太好了他不好意思当面夸，要么考得太差了他正在组织语言。

　　“我先说一下整体情况，”老张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子两边，目光扫过全班，“我们班这次期中考试的平均分在年级排第二。”

　　教室里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

　　“第一是哪个班？”有人在下面问。

　　老张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下去：“但年级第一在我们班。”

　　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最后一排。

　　沈安之正低着头看一本书，封皮朝下，看不清是什么。他大概是感知到了全班的视线，抬了一下眼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又低回去了。那副“我知道你们在看但我无所谓”的淡定姿态，江遇淮觉得如果不是太了解他，真的会以为他天生就是这样波澜不惊的人。

　　但他知道不是。他知道沈安之昨晚在走廊上说“不确定”的时候，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他知道这个人把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藏在那副不动声色的皮囊下面，只在对的人面前才会偶尔露出一点裂缝。

　　“年级第二也在我们班。”老张接着说。

　　目光又转了一次方向，这次落在江遇淮身上。

　　江遇淮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但他的手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考完试之后他一直在想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总觉得自己漏了一个符号。现在看来，那个符号大概没漏。

　　“年级第三呢？”周明在下面小声问旁边的叶希逢。

　　叶希逢摇了摇头。

　　老张听到了这个问题，推了推眼镜：“年级第三在二班。”

　　“切——”教室里响起一片不服气的声音。

　　“行了行了，别切了，”老张拍了拍讲台，“平均分第二已经是这学期最好的成绩了，你们应该高兴才对。成绩单传下去，每个人看一下自己的排名和分数，有问题的来找我。”

　　成绩单传到江遇淮手里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年级第二，班级第二，总分比沈安之低了十二分。十二分，不大不小的差距，像是沈安之故意留出来的安全距离，又像是天然的、无法跨越的沟壑。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安之。沈安之正在看自己的成绩单，表情专注得像在研读一份重要文件。江遇淮凑过去瞄了一眼——数学满分，物理满分，化学只扣了两分，英语和语文也在年级前列。总分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张的右上角，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但那个数字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你看完了吗？”沈安之侧过头，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很近。

　　江遇淮往后退了一点：“看完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比我高十二分。”

　　沈安之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桌斗里，声音不大：“下次，你追上来。”

　　江遇淮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奇怪。他不是说“你要加油”或者“你下次努力”，而是说“你追上来”——好像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种需要被消灭的落后，而是一种可以被追赶的距离。不是你在后面，我在前面；而是你在后面，我在前面，但我在等你。

　　“沈安之，”江遇淮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追不上来？”

　　沈安之把笔帽拔下来又套上，反复了两三次，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你就永远第二，”他最终说，“只要第二是我旁边那个位置就行。”

　　江遇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法在沈安之这个人面前赢任何一场关于“说话”的比赛了。这个人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不多不少，刚好能击中他心脏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成绩公布之后的那个周末，沈安之回家了。

　　这是他期中考试后第一次回家，也是那次“见家长”之后第一次回家。江遇淮不知道他回去要面对什么——沈安之的妈妈大概会做一桌子菜，沈安之的爸爸大概会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纸，氛围大概会比上次轻松一些，但那种微妙的、因为“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而悬在半空中的感觉，大概还在。

　　江遇淮送他到校门口。沈安之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他的，不是江遇淮的。江遇淮的围巾在沈安之脖子上戴了一个星期之后，已经被他“忘记”在沈安之那里了。沈安之也没有还的意思。

　　“我周日晚上回来。”沈安之说。

　　“嗯。”

　　“你周日上午别睡太晚，把竞赛那套电磁学的题做了。”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做？”

　　“因为你做过的题会在题号前面画个圈，没做的不画。上周你跟我说你做了前三道，但我在你桌上看到的那套卷子，前五道题号前面都没有圈。”

　　江遇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一次被沈安之的观察力击败了。他确实没有做——上周忙着复习期中考试，竞赛题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你连我卷子上有没有画圈都记得？”他问。

　　沈安之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目光看向远处校门口的车流：“记得。”

　　不是“看到了”，不是“注意到了”，是“记得”。这个动词的选择让江遇淮的心脏跳了一下。“看到”是瞬间的，“注意到”是随机的，但“记得”意味着这些信息被沈安之存进了大脑里的某个专属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大概叫“关于江遇淮的一切”。

　　“周日晚上我检查。”沈安之说完这句话，转身往校门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