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蓄谋已久》楚知安

31、暖阳 回

　　回到宿舍楼下，林易和梦安先走了。梦安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月光下她的笑容很亮。

　　“晚安！”她说。

　　“晚安。”几个人七零八落地回了一声。

　　进了宿舍楼，周明和叶希逢走在前面，许寒见回隔壁楼去了，走廊里只剩下江遇淮和沈安之。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掉。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两个人并排走着，没有说话。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沈安之忽然停住了。

　　江遇淮也停了下来，转头看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安之的半边脸上，明暗交界的地方，他的轮廓清晰得像刀刻的。

　　“江遇淮。”他说。

　　“嗯。”

　　“期中考完了。”

　　“嗯。”

　　“下周出成绩。”

　　“嗯。”

　　“出完成绩，再过两周，就是竞赛集训。”

　　江遇淮不知道沈安之要说什么，但他感觉到对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太常见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犹豫，而是某种类似于“准备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之前的郑重。

　　“然后呢？”江遇淮问。

　　沈安之看着他，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

　　“然后，我们一起把保送名额拿下来。”沈安之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字一样，一笔一划，清清楚楚，“拿下来之后，我带你去见我爸妈。这次不是偶遇，是正式的。”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月光。

　　江遇淮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大得像是擂鼓。

　　“你这是在跟我商量，还是在通知我？”他问。

　　沈安之想了想：“在跟你说我的计划。”

　　“你确定拿保送名额是你说拿就能拿的？”

　　“不确定。”沈安之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想试试。”

　　江遇淮看着他。月光下，沈安之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些东西——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不确定性的认真。他在告诉江遇淮，这件事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愿意去做，愿意去争取。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是为了他们。

　　“沈安之。”江遇淮说。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谈恋爱。”

　　沈安之的睫毛颤了一下。

　　“别人谈恋爱，是看电影、逛街、送花。”江遇淮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走廊里沉睡的月光，“你谈恋爱，是竞赛、保送、见家长。”

　　沈安之沉默了两秒。

　　“你看过电影了？”他问。

　　“什么？”

　　“你和别人看过电影？”

　　江遇淮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沈安之在问什么——他在确认，江遇淮说的“别人谈恋爱”里的“别人”，包不包含江遇淮自己。

　　“没有。”江遇淮说。

　　沈安之看着他，那双被月光洗过的眼睛里，有一些东西在悄悄融化。

　　“那就好。”他说。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又亮了，大概是楼下有人经过。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江遇淮看到了沈安之嘴角那个几乎控制不住的弧度——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微笑，而是一种更真的、更直接的、像是小孩子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之后才会露出的笑。

　　然后灯灭了，一切又回到了月光里。

　　“进去吧，”沈安之推开门，“明天还要对答案。”

　　江遇淮跟着他走进了宿舍。

　　周明已经在洗漱了，叶希逢在整理明天要用的书。一切如常，好像走廊上那段关于保送名额和见家长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江遇淮知道它发生过。

　　因为他躺在床上的时候，闭上眼，还是能看到月光下沈安之说的每一个字，在他心里一笔一划地刻着。

　　“拿下来之后，我带你去见我爸妈。”

　　不是“我想带你去”，不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带你去”。是“我带你去”。

　　沈安之这个人，连一句情话都说得像在陈述事实。但正是这种陈述事实的方式，让江遇淮觉得没有任何修辞比这更有力量。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沈安之。那人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江遇淮注意到，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了一点，搭在床沿上，手掌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或者是等什么人。

　　江遇淮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手伸出被子。

　　宿舍里很暗，暗到几乎看不清对面床上的任何细节。

　　但他的手心和沈安之的手心之间，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两个人都没有越过那条线。

　　但也没有把手收回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空荡荡的地板上。

　　那根无形的线，在月光里，比任何真实存在的东西都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