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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烧烤 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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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在十一月中旬如期而至。
两天的考试兵荒马乱地过去,最后一门英语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整个年级像是一锅被掀了盖子的开水,沸腾得毫无章法。有人在走廊里对答案,有人把笔袋往天上一扔,有人趴在栏杆上长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十一月的冷空气里散得很快。
江遇淮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看到沈安之已经站在走廊尽头了。他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低着头看手机。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考完试的感觉很奇怪。紧绷了半个月的弦突然松了,反而让人有点无所适从。江遇淮走过去,沈安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没说话,把保温杯递了过来。
江遇淮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烫不凉。
“考得怎么样?”他问。
沈安之想了想:“正常。”
这是沈安之式的回答。他不会说“很好”,也不会说“还行”,他说“正常”——这两个字包含的意思是: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平,没有失误,也没有超常,一切在掌控之中。对于沈安之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状态。
“你呢?”沈安之反问。
江遇淮把保温杯还给他,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楼下操场上三三两两往食堂走的人群:“还好。”
这两天考试期间,他们其实没怎么说话。考场不在同一个教室,吃饭的时间也错开了,偶尔在走廊上碰到,也只是交换一个短暂的眼神——沈安之的那个眼神通常的意思是“好好考”,江遇淮的那个眼神通常的意思是“你也是”。不需要语言,几秒钟的对视就够了。
考完试的当晚,周明提议出去吃烧烤。
“庆祝期中考试结束!”他在群里发的消息,三个感叹号,一个烟花表情,“不管考成什么样,先吃了再说!”
许寒见秒回:“你上次月考结束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单元测也是这么说的,你是不是每次考完都要庆祝?”
周明:“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再说了,你不吃?”
许寒见:“吃。”
叶希逢发了个“随便”的表情包。林易说“梦安要复习,去不了”,过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梦安说考完了不复习了,去”。梦安在下面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江遇淮看了一眼沈安之。沈安之正靠在床头看书,大概感知到了他的目光,眼睛没离开书页,说了句“你想去就去”。
“我问你想不想去。”江遇淮说。
沈安之翻了一页书,沉默了两秒,然后合上书放到了枕头旁边:“去。”
和上次一样,七个人又在夜色里汇合了。但这次和上次有一个本质的区别——江遇淮的脚踝已经好了,不需要人背,也不需要人扶。他走在队伍中间,步伐正常,甚至比平时还要轻快一些,因为终于摆脱了那个戴了两周的弹力护踝,脚踝处那种被束缚的感觉消失了,走起路来像是卸掉了一层壳。
但沈安之还是走在他右边。
不是刻意的那种,而是一种习惯性的、不经意的站位。走在大街上,靠马路的一侧,沈安之永远在江遇淮的右边。江遇淮不知道沈安之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但他注意到了。就像他注意到沈安之递给他水的时候永远是常温的,注意到来例假的时候沈安之会不动声色地把冰可乐换成热奶茶,注意到每一次走在路上,沈安之总是走在可能带来危险的那一侧。
这个人从来不说“我保护你”这种话。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这句话。
烧烤摊还是上次那家,在美食街的尽头,烟火气十足。老板娘认出了他们,笑着招呼:“又来啦?这次坐里面吧,外面风大。”
七个人挤进了店里唯一的一个大桌。周明和叶希逢负责点菜,许寒见负责在周明点太多的时候把菜名划掉,林易和梦安坐在一起凑着看手机,江遇淮和沈安之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这个位置是江遇淮选的——因为他发现自己开始享受坐在沈安之身边的那种感觉。不是靠得很近,不是刻意触碰,就是正常的、并排坐着的距离。但就是在这样的距离里,他的右手边永远是沈安之的左手,他的余光里永远是沈安之的侧脸,他的世界里永远有一个稳定存在的、可以被依赖的人。
菜上来的时候,周明举起啤酒杯:“来来来,第一杯,庆祝期中考试结束!”
“第二杯呢?”叶希逢问。
“第二杯庆祝我们还活着!”
“第三杯呢?”许寒见问。
周明想了想,看了一眼江遇淮和沈安之的方向,嘿嘿笑了两声:“第三杯嘛,庆祝该庆祝的事。”
江遇淮假装没听懂,端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下。啤酒是凉的,但喝下去之后,从喉咙到胃里都是暖的。
烧烤吃到一半,梦安忽然小声问了一句:“遇淮,你的脚踝真的好了吗?不会再复发吧?”
“好了,”江遇淮活动了一下右脚踝给她看,“校医说韧带已经长好了,就是以后运动的时候要注意热身。”
林易在旁边接了一句:“他以后运动肯定有人帮他看着热身,不用操心。”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到像是顺嘴一提。但江遇淮注意到林易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沈安之,沈安之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默契?
江遇淮忽然想起林易在运动会那天对沈安之说“他有什么需要的让沈安之去拿”时的表情,还有上周在走廊上林易遇到他和沈安之并肩走的时候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他一直以为林易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看来,她大概比许寒见知道得还早。
“林易,”江遇淮开口,“你是不是——”
“是什么?”林易夹了一块烤茄子,表情无辜得无可挑剔。
“没什么。”江遇淮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说破,比说破更好。窗户纸还在的时候,窗户两边的风景都还是自己的;窗户纸一旦破了,风景就成了共有的。他们还没准备好让风景成为共有的,至少现在还没有。
沈安之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膝盖。很轻的一下,像是安慰,又像是确认。
江遇淮碰了回去。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江遇淮和周明走在前面,沈安之和叶希逢在后面,林易和梦安走在最前面,许寒见在队伍中间来回穿梭,一会儿跟这个说两句,一会儿跟那个闹一下。路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群人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笑声在十一月的夜风里飘得很远。
走到学校后墙那个“老地方”的时候,周明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那面不算太高的墙,感慨了一句:“还记得上次翻墙吗?淮哥第一次,紧张得手都在抖。”
“我没抖。”江遇淮说。
“你抖了,我看到了,”周明斩钉截铁,“沈安之也看到了。”
江遇淮看向沈安之。沈安之面无表情地说:“风大,看不清楚。”
这句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江遇淮知道沈安之看到了。因为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沈安之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时,应该感觉到了他的心跳——不是手在抖,是心在抖。
“下次翻墙什么时候?”许寒见兴致勃勃地问。
“你翻墙比我翻书还勤,”叶希逢吐槽他,“上周你不是刚翻过一次吗?”
“上周那是去买夜宵,不算。”
“翻墙买夜宵怎么就不算了?”
“算的话我一周得算三四次,那我的翻墙KPI也太高了。”许寒见说得一本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