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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见家长 校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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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一辆深色的SUV停在路边。江遇淮远远看到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气质温和而干练。她看到沈安之出来,先是笑了笑,然后目光越过沈安之的肩膀,落在了江遇淮身上。
江遇淮知道这就是沈安之的妈妈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沈安之走到他妈妈面前,侧过身,像是在做一件很正式的事情:“妈,这是江遇淮。”
江遇淮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他想说“阿姨好”,想说“谢谢您请我吃饭”,想说他对着镜子练了三遍的“您比我想象中的年轻很多”。但所有的台词在沈安之妈妈的目光下全部蒸发了——那目光和沈安之的很像,都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看一本有趣的书的感觉。
“阿姨好。”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沈安之的妈妈看着他,目光从他的浅蓝色衬衫移到他脖子上的灰色围巾,然后微微一笑。
“你好,遇淮。”她叫他“遇淮”,没有叫“同学”,也没有叫“江同学”。
就像叫一个她早就认识的人。
“安之念叨了你一个礼拜,”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母亲特有的、对孩子无可奈何的温柔,“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沈安之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江遇淮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又泛起了那种熟悉的淡粉色。
“上车吧,”沈安之的妈妈拉开车门,“外面冷,我们去的地方不远,开车十分钟。”
江遇淮弯腰上车的时候,沈安之的手挡在车门的门框上方——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情。
沈安之的妈妈看到了。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了车子。
车上很暖和。江遇淮坐在后座,沈安之坐在副驾驶。车载音响里放着低低的轻音乐,不知道是什么曲子,钢琴的声音像水一样流过来。
“遇淮,”沈安之的妈妈一边开车一边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你的脚踝怎么样了?”
“好多了,阿姨,”江遇淮说,“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还是要多注意,韧带拉伤恢复得慢,不能大意。”她说,“安之高一的时候打篮球扭伤了手腕,没当回事,后来反反复复疼了半年。”
江遇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安之的手腕。沈安之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江遇淮说。
“他什么都不说,”沈安之的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有人会注意到,对吧?”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陈述句,但江遇淮觉得它更像是一个问句。他在后视镜里和沈安之妈妈的目光短暂地对视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对。”他说。
车里安静了几秒。沈安之的妈妈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格,钢琴曲在车厢里流淌着。
江遇淮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个场景里待了很久。不是在陌生的车里、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见一个陌生的人——而是一个他终于抵达的地方,一个他一直在等的场景。
餐厅是沈安之妈妈选的一家私房菜馆,藏在一个老居民区的巷子深处,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店面不大,装修也不豪华,但每个细节都透着一种不刻意的讲究——桌布是棉麻的,筷托是手工陶做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竹子。
沈安之的妈妈显然是常客,老板娘见到她就笑着迎上来,看了一眼沈安之,又看了一眼江遇淮,目光在江遇淮的浅蓝色衬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对沈安之的妈妈说了句什么。江遇淮没听清,但他看到沈安之的妈妈笑着摇了摇头。
包间在二楼,靠窗,窗户外面是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虬曲的枝干在蓝天的映衬下很好看。
三个人坐下。沈安之很自然地坐在了江遇淮旁边,没有坐到他妈妈那边去。
江遇淮注意到这个细节,沈安之的妈妈也注意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茶壶,给三个人的杯子都倒了茶。
“他说你物理很好。”
“他瞎说的,”江遇淮下意识地否认,然后觉得“瞎说”这个词太随意了,又补了一句,“他比我好,他拿了个人金奖。”
沈安之在旁边喝茶,听到这句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安之的妈妈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江遇淮,笑了。
“你不用替他谦虚,”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了然,“他在家可不是这样的。上次竞赛成绩出来,他爸问他拿了第几,他说‘第一’,然后补了一句‘江遇淮第二’。”
江遇淮转头看沈安之。
沈安之面不改色地喝茶,耳廓边缘的粉色却加深了一层。
“你跟你爸说我拿了第二?”江遇淮问。
“陈述事实。”沈安之说。
“你陈述事实的方式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不能。”
沈安之的妈妈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回,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放下茶杯,拿起菜单,翻了翻,递给江遇淮:“你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糖醋排骨做得不错,安之每次来都点。”
江遇淮接过菜单,发现上面好几道菜被人用铅笔轻轻地画了一个圈。他看了看沈安之,沈安之正低着头看手机,但那粉色还没从耳朵上褪下去。
他忽然明白了——那些画圈的菜,是沈安之提前跟他妈妈说的。他喜欢吃糖醋排骨,不吃香菜,不太能吃辣,但可以接受微辣。这些细节,沈安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告诉他妈妈了。
点完菜,等上菜的间隙,沈安之的妈妈把茶杯端在手里,看着江遇淮,那种目光又来了——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看一本有趣的书。
“遇淮,”她说,“安之跟我说了一些你们的事,但我想听听你自己怎么说。”
江遇淮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自己怎么说?
他不知道沈安之跟他妈妈说了多少,也不知道沈安之是怎么说的。但他知道,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评判,只有一种安静的、准备好的倾听。
他看了一眼沈安之。沈安之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说: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也没关系。
江遇淮深吸一口气。
“阿姨,”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但很稳,“我——”
他话说到一半,包间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