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蓄谋已久》楚知安

20、相视 江

　　江遇淮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绷带缠着的右脚。他想说“谢谢”，觉得太轻了。想说“你真好”，觉得太重了。想说点什么别的，嘴张开又合上，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你脚踝怎么样？”沈安之问。

　　“还行。”

　　“我看看。”

　　沈安之弯下腰，伸手去查看他搁在栏杆上的右脚。他的手指很轻地按在绷带边缘，确认没有进一步的肿胀之后才松开。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江遇淮看着沈安之低下来的后脑勺，看着他的汗还没干的头发，看着他后颈上被太阳晒出的那道浅浅的晒痕。

　　他伸出手，鬼使神差地碰了碰沈安之后脑勺的头发。

　　只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沈安之直起身来，看着他。

　　“你头发上有汗。”江遇淮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理由。

　　沈安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脸上有灰。”沈安之也面不改色地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看台上的喧嚣依旧。周明和许寒见在争论刚才的接力赛谁跑得快，叶希逢和林易在讨论明天的闭幕式，梦安拿着一袋薯片吃得不亦乐乎。

　　没有人注意到后排角落里这两个人之间发生的、短暂的、不超过三秒的触碰。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三秒钟里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夕阳西下，第一天的运动会项目全部结束。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广播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有人开始收拾看台上的垃圾。

　　周明和叶希逢先回了宿舍，说要去洗澡换衣服。许寒见被自己班的同学叫走了。林易拉着梦安去小卖部买冰淇淋。

　　江遇淮坐在看台上没动，因为沈安之说“等我一下，我去还个东西”。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金黄色。跑道上还有零星几个在练习的身影，远处的跳远沙坑被耙平了，铅球场地空无一人。

　　沈安之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可乐。

　　他在江遇淮旁边坐下，把其中一瓶递过去。江遇淮接过来，瓶身上还挂着水珠，凉丝丝的。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喝着可乐，看着夕阳。

　　“沈安之。”

　　“嗯。”

　　“你以前跑过三千米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江遇淮转过头看着他：“那你今天第一次跑，就跑了第一？”

　　沈安之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号码布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安之喝了一口可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就是觉得，不能给你丢人。”

　　江遇淮握着可乐瓶的手收紧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脚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今天……真的跑得很好。”

　　沈安之偏过头来看他。

　　“我知道。”他说。

　　江遇淮忍不住笑了，用可乐瓶轻轻碰了碰沈安之的胳膊：“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不能，”沈安之说，嘴角微微上扬，“谦虚的话，你就不知道我有多认真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看台的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延伸下去。

　　江遇淮没再说话。

　　他把可乐喝完，把瓶子放在一边，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气味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他感觉到沈安之的肩膀靠了过来，若有若无地挨着他的。

　　他没有躲开。

　　他想，脚踝受伤这件事，大概是他十七年人生里，发生的最好的坏事。

　　因为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受伤，他不会知道沈安之跑三千米的样子有多好看。

　　不会知道沈安之背着他走过半个校园的时候，后颈的汗珠在阳光下是什么样的。

　　不会知道沈安之在终点线上朝着看台望过来的时候，那个笑容会让他记一辈子。

　　也许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