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林黛玉[红楼]》半见鸦青

72、第七十二夜 京城生活

　　七月初，边疆功臣任命下来，卫若兰、冯紫英留京，卫若兰任兵部兵部司郎中，冯紫英任库部司郎中；柳湘莲回北疆，任戍卫右将军。
　　三人并肩作战多年，如今要分开，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卫若兰、冯紫英也知道，他们留下能做的事情能为北疆做更多的事情，比留在边疆重要，只是羡慕柳湘莲自在。
　　柳湘莲回北疆前，三家特意聚了聚，为柳湘莲、探春夫妻践行。
　　黛玉早就知道探春打算留在北疆，但分别真的到来，心里还蛮不是滋味。

　　临行前，群芳会姐妹也聚了一次，在群芳会开始的那个庄子。
　　沈安将随韩奇回南疆，穆清将随陈也俊回西疆，如君、红艳将和探春一起回北疆。
　　贾璋、蒋易、杨梧、宋静几个这次回京住了大半年，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下次见面大概得等到她们回京任职。
　　姑娘们格外珍惜相聚的日子，虽然，她们都知道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该说的早就说过了，该聊了也都聊了，姑娘们倒没多说群芳会的事儿，只是想看看开始的地方，看看因她们变得更好的姑娘，陪着彼此说说话，然后奔赴下一站旅程。

　　倒是陆青黛，决定留下。
　　陆青黛父亲是黛玉请到北疆的大夫，她随父亲一起到北疆，跟着群芳会一起救治百姓、伤兵。
　　这些年与黛玉她们相处极好，后来和探春同时在北疆成亲，打算留在北疆。此次进京，也只是为了参加黛玉婚礼。
　　到了京里，她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姑娘，更明确地认识到黛玉她们在做什么；她也深知女子苦处和不公。
　　她的医术并不比兄弟们低，但最重要的家传却学不了，虽然父亲待她也好，外出行医都带着她，可到底意难平，便提出加入她们，她希望以后女孩子不要想少时一样无力。
　　青黛医术高明，又是一起上战场的交情，黛玉、探春、陆沅都十分信她，也向楚楠她们推荐。
　　楚楠她们和青黛接触后，全票通过青黛加入群芳会，还邀请青黛留在京城，她们可以为她找名医当师傅，精进医术；她教群芳会的姑娘们简单医术，让她们帮助更多的人。
　　青黛稍加考虑，便答应了，只托付探春捎信，让夫君来京团聚。

　　七月中旬，探春一行陆续离开京城。
　　以往，姑娘们送黛玉离开，这次黛玉成了折柳相送的一波。
　　真到了送别的时候，姑娘们并不难过，对酒当歌，只盼前路安好，来日相见。
　　京里只剩下楚楠、卫若竹、黛玉、杨梧、张阅、孙芷、陆沅、李思和陆青黛，黛玉入宫教公主读书，众人平日倒也不忙，只是琐事缠身，没多少相聚的时候。

　　皇后还宣了巧姐入宫做伴读。
　　黛玉虽也教过学生，但都不算太正式，还思量了许久，和楚楠讨论过后，决定从北疆、姑苏、京里各地公主看不到的东西入手。
　　当然，黛玉也带着公主和巧姐读四书五经、女德女戒，学琴棋书画。
　　黛玉并不像有些夫子一样，直接将自己看法告诉学生，或者让学生读好多遍，讲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而是公主和巧姐先通读文章，之后带着她们一段段地了解文意，再让她们自己讨论，看她们能从中看出什么、学到什么；之后又带着自己的见解给她们讲，分析她们的看法哪里好，哪里不好。
　　黛玉还让她们闲时把学到的知识教给身边丫鬟，然后问她们什么看法，所处位置不同，看法不同，或许也能有许多收获。
　　公主在宫里，自幼受皇帝、皇后的言传身教，看问题总览全局，看的全面些，但不知百姓疾苦，看问题太理想；巧姐自幼跟着姑姑去群芳学堂学习，见了许多人、许多事，看问题更细致些，只是缺些高屋建瓴的看法。
　　两人各有所长，倒也互补。
　　黛玉早晨带着她们读书、练琴或画画，下午就带着聊些她在北疆、姑苏，还有前些日子北上时的见闻，也拿她遇见的问题出题考教她俩，看她们会怎么解决。
　　读书也不一味闷在书房，只有两个学生，黛玉有时候带着她俩，在花园画画，有时在凉亭乘风学习……读诗时，黛玉还会特地选相称的天气或景色，增加学习趣味。
　　每旬两天假，黛玉经皇后同意后，选一天带她们去群芳会的商铺、绣庄参观，带她们去看那些艰难谋生的女孩子，也带她们走街串巷，让她们见见市井民情。
　　当然，皇后派了人暗中保护。

　　遍览史书，黛玉知道一些长于深宫的皇帝干出的荒唐事；也见过长于深闺的贾宝玉怎样天真，见过被溺爱的男子能闯出什么滔天大货，也知道一些困于深闺的女子会怎样苦，怎样一叶障目……
　　黛玉想着，若想成大事，公主便不能长于深宫，不能什么都由皇后谋划，她该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宽、有多广，小到一个鸡蛋多少钱，大到大楚疆域多广、大楚外有什么，都是她该知道，装进心里的。
　　若有机会，公主还要走出京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民间疾苦，看看大多女子是怎么样活的。
　　这样，公主才能把天下，把天下女子装进心里，而不是争权夺利。
　　不然，她们即使将公主推上高位，也无法得到想要的，无法改变女子境遇。
　　楚楠也是一样的想法，每每公主出宫的时候，或者她进宫的时候，都回去看公主，把她梦里的事情，隐去时间、地点和人物，当故事告诉公主；也把她这些年遇到事情的事告诉公主，有时候仅三言两语，当时或许不会觉得怎样，但当遇到一些事，再想起来，就很有醍醐灌顶的意味。
　　生在皇家，遇到她们和皇后，是公主的幸运，也是不幸。
　　她们都知道，她们在把公主推向一条前途未定的绝路，但她们别无选择，只能对公主好一点，再好一点。
　　公主知道，她也不甘，不甘心比弟弟们更聪慧，却只能嫁人；而他们可以角逐九五，所以在母亲为她谋划的时候，她积极配合。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后来，她跟着几位先生学了很多宫里先生不会教的东西，渐渐不只是为了不甘，而是真的想为天下女子做些什么，改变这些不公。
　　平心而论，作为公主，她已经比天下女子幸运许多，也能做更多的事情。
　　她并不比先生更强，而是她的身份合适。
　　所以她会更努力，不让母后和先生们失望。

　　卫若兰理顺兵部的差事后，根据自己在边关多年的见闻，写了一封奏折，建议陛下开办武校，培养将士。
　　他写：天下书院众多，却只培养文官；书院虽培养六艺，教授骑射功夫，但重视者很少，还特意列举了近几十年因身体原因未挺过科举考试的举人，身体素质攸关性命，为国效力，首先该有健康的身体；边关战事严峻时，小兵时常未经训练便上战场，很多小兵直接战死战场，一场场胜利几乎是拿人命堆砌出来的。
　　战场上一将难求、一帅难求，将军除少数家学渊源者，大多都是靠蛮力打拼出来的，识字有限，遑论兵法？战场上也只能拿人力拼。
　　各地开设武校，教授学生拳脚功夫、认字、学习兵法；资质出众者，可重点培养，也能解决朝廷缺帅、缺将的问题。
　　就算无法培养元帅、将军，也能培养大量的底层军官，提高军队的整体素质，大大降低军队的死亡率。
　　皇帝看了很是心动，只是大战过后，国库空虚。
　　不过，皇帝还是特地召见六部尚书、卫若兰和老将讨论武校问题。
　　众大臣都看得出武校的好处，还是国库空虚。
　　一老将军提议也不用一步到位，可以先在京城开办一所武校，召集各地武举前十名入学，重点培养；只是各地武校是不是要开办，可以看看效果，要效果好，这批人才就是各地开办武校的基石。
　　皇帝觉得这主意好，下旨年后各地开设武举，商议京城军校的开设事宜。
　　众大臣都看出其中前途，预备举荐自家小辈进去，分一杯羹，谁知皇帝直接一锤定音，武校就叫“皇家武校”，他自己为山长，这批学生就是他的天子门生；卫若兰为副山长，负责皇家武校组建工作，直接对他负责；又指了一宗室长辈当副山长，给卫若兰压阵。
　　其余人事由兵部尚书安排。
　　众人只能领命。

　　黛玉入宫教书，杨梧、陆沅忙着写话本，李思待在家里研究工具，陆青黛忙着学医、带徒弟，都忙得如火如荼。
　　楚楠、卫若竹、张阅、孙芷几个一时还没有头绪，群芳绣庄、群芳脂粉、群芳书铺、群芳医馆都有掌柜管着，等闲也用不上她们。
　　楚楠倒是安排人盯着海外的消息，想着有机会出海，也给姐妹们谋条后路，但一直没有消息。
　　几人整日在家里和妯娌、小妾打发时间，也无意趣，听了卫若兰提起武校的事，便把目光投向了群芳女学。
　　之前各地群芳女学都是各地情况开的，与一般学院比，简直是个草台班子，便想着整顿一下，建立统一的规章制度，在各地都开一所，让我所有想上学，能上学的姑娘有学上。
　　现在群芳女学除了识字班，多是教姑娘们刺绣、制脂粉之类的手艺，青黛提议可以设一个女医班，专门教医女为女子治病，毕竟好些妇女时常因无医可救而耗死。
　　李思早年想要改纺织机，后面因为成亲和战事放下没有继续，这段时间捡了起来，便提议可以开设个匠人，教女子做些简单的木匠活，或者雕刻手艺，也好谋生，指不定还能出来个天资出众的，能造出更便捷、更省时省力的纺织、刺绣工具呢？
　　这段时间她也在思量，只是没有头绪。或许，她也可以收几个徒弟，教学相长。
　　姑娘们都很赞同，楚楠索性提议，统计一下生活中女子能做的工种，和需要女子的工种，按需培养。
　　群芳女学以教女子谋生为宗旨，那就要让她们出去找到活路，不过，有些课也可以开，要是她们喜欢或有天资，研究出结果，也是一大功德。
　　姑娘们找到方向，便齐心协力办起来，打算京城群芳女学办好，就以京城为中心，向大楚其他府城、县城蔓延。
　　终有一日，群芳女学会在大楚遍地开花，大楚姑娘们可以自由上学，上工，不必被绑在家里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