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林黛玉[红楼]》半见鸦青

73、第七十三章 播下火种

　　早先时候，群芳女学办在楚楠庄子上，主要教女工孩子和附近姑娘们识字，不成规模。
　　这会条件允许，群芳会账上钱也充足，姑娘们倒也阔绰，直接在京郊买了一座五进的宅子做学堂，其中三进院落做讲堂，一进做学舍，一进房屋拆了，给学生连骑射用。
　　群芳女学君子六艺、琴棋书画、律法、四书五经、针篦女红、医术、算账……生活需要，她们都教。
　　楚楠、卫若竹、张阅、孙芷几个一边忙着修缮学堂，一边找合适的先生，忙的不亦乐乎；就连杨梧、陆沅、李思也暂时放下手头的事情，帮着找人。
　　黛玉休沐的时候，也带着公主、巧姐一起，让她们跟着学。
　　最后，姑娘们还是求助长辈才找齐先生，穆琳如今儿女都有着落，小儿子卫若柏定了亲，闲着无事，看黛玉整日教公主读书忙的不亦乐乎，便自告奋勇到女学当先生，教书画。
　　楚楠还找了皇后为群芳女学站台，有些人家看有皇后赞扬，郡主当先生，挤破头般把女儿往女学送。
　　各家让姑娘上学一是为投皇后所好，二是为了结交人脉。
　　楚楠她们也心知肚明，但到了群芳女学她们怎么教，这些姑娘怎么选，就不由父母做主了。

　　贾璋、蒋易、杨梧、宋静、沈安、穆清、探春，还有姑苏群芳会的林家姐妹、英莲，接到京中来信，拢了拢手中账目，觉得办所女学绰绰有余，也照着京中章程，着手群芳女学的扩建工作。
　　虽然她们只有一个人，但也交到许多志同道合的姐妹，有的是被群芳会救治的女工，有的是官家女眷，有的是当地商户女掌柜……
　　她们站出来，站到光里，就会有无数身处阴影里的女性循着她们的脚步走出来，一起站在光里，照耀其他同伴。
　　她们不是在孤军奋斗。
　　群芳女学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地冒出，还有姑娘听闻群芳女学后，不远千里入京求学；也有不少外地官员送女入京。
　　这些姑娘是群芳女学的第一批学生，也是女性的未来。
　　先生们并没有直接告诉她们要怎么做，而是在教学过程中将女性的现实撕开给她们看，让她们自己选择。
　　有姑娘选择闭上眼睛，也有姑娘睁开眼睛，这些姑娘会主动找先生求教，探索她们的自救办法。
　　群芳女学教她们谋生手段，教她们生活情趣，教她们自我保护，也教她们认识这个世界……
　　楚楠她们开办群芳女学的目的甚至不是为了她们加入她们，只是为了她们有变得更好，有反抗的能力。
　　皇后想推公主上位是因为不甘，楚楠她们是为了女性能够进入朝堂，从上层改变。
　　她们这些年办商铺，为姑娘们提供挣钱机会，可惜，姑娘们境遇改变轻微，无法从跟上改变女子艰难的境遇。
　　她们也上战场，为国家出生入死，可惜享受胜利果实的是男子，她们得到的只有诰命和金银。
　　可同样上战场的男性却可以功成名就，封侯拜相。
　　她们想，或许悔教夫婿觅封侯，不是后悔让夫婿去争功名，而是后悔自己没有去争夺，后悔封侯不是自己。
　　皇后的打算是将事变控制小范围内，皇帝子嗣不丰，皇子又不太聪明，她们好好培养公主，最好能改变皇帝看法，让她培养公主摄政，以后徐徐图之；再者，挑拨皇子内斗，废了他们，只是不能波及百姓；万不得已，发动宫变，拥立公主继位。
　　为此，沈安离京前，皇后特意嘱咐她收拢娘子军，为她们所用。

　　娘子军早在胜利后，就被解散，只给了一笔很少的抚恤金。
　　沈安、穆清想办法添了一笔，够她们生活一段时间，只好承诺回来再想办法，有时到群芳医馆找掌柜帮忙。
　　等沈安回南疆，有的姑娘被家人抢走了银钱，有的姑娘被迫嫁人……
　　沈安很是心疼，可事成定局，她也无能为力。
　　沈安和南疆群芳会的姑娘们商量过后，想着组建一支镖局，明里走镖挣钱，暗里训练娘子军，武器总要拿在自己手里，才能不任人宰割；也能给娘子军的姑娘们一条路，补贴她们生活，让她们过得好些。

　　眨眼三五年过去，群芳女学遍地开花，群芳镖局也走遍大楚，
　　群芳脂粉、群芳绣庄、群芳书铺、群芳医馆和群芳女学、群芳镖局互为倚靠，在大楚生根发芽。
　　有的地方只开了一两家小铺子，是从群芳女学毕业的姑娘回到家乡开的，她们看着先生们开铺子，帮需要帮助的姑娘，让她们不用卖身为奴、为婢、为妓；她们结业回到家乡后，家里有条件的就学着先生们开间铺子，用所学帮助她人；没有钱的姑娘，便在群芳会的产业做工，想着攒几年钱，也找个开个铺子，做先生们、同窗们在做的事情。
　　善的花，开出善的果子。

　　安平十年，楚楠找人探查海外消息，终有结果，告知皇帝、皇后，海外有良种，她想带人出海，找寻良种。
　　皇帝只觉上天眷顾，但并不愿意楚楠去。
　　毕竟，皇帝觉得，楚楠一介女流，这些事情总该男儿去做的。
　　朝堂为出海的事情吵了又吵，大臣只觉得这大楚地大物博，大楚都没有的良种，怎会出现在海外？
　　说得多了，皇帝也有些将信将疑，热情降了许多。
　　楚楠却没有放弃，既然皇帝不允，大楚也未明文禁止出海，她便自己带人出海。
　　除了寻找良种之外，楚楠还想为姐妹们在海外召条后路。最重要的事，她要看看海外发展。
　　遇见黛玉后，楚楠从未将梦当做一场梦，她想，那或许是她前生的投影，而梦中的后来触目惊心，无论成败，她都不想看见。
　　所以，她非得自己去看看不可。
　　自此，楚楠开始寻人造船，李思、杨梧、如君、红艳都有意随楚楠出海，开始为出海做准备，学习大楚记录的各种海外文字、语言，还有出海注意事项等；同时，将手里群芳会的事交给留下的人。
　　卫若竹、黛玉她们也向往，可惜她们不能成行。

　　安平十三年，船造好了，一切准备就绪。
　　楚楠一行离开。船队护卫多是群芳镖队的女镖师，陆青黛也跟她们一起出海，还带了好些徒弟。
　　如今，群芳女学已经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的女医，她跟着出海比留在大楚更有价值。
　　青黛知道楚楠她们出海自有道理，海上缺医少药，一个不好，就有生命危险，所以她要跟去，带着姐妹们一起回来。
　　这几年，青黛特意查了出海注意事项，准备了充足的药物，以防万一。
　　楚楠虽有梦做指引，也有些把握，可到底没人有经验，做了完全准备，也做了好几年回不来的准备，招募找了各行各业的工匠，准备了充足的菜种、良种……准备齐全。
　　安平十四年春天，楚楠的船队启航。

　　安平十六年夏，皇帝病重。
　　皇帝深感天不假年，但几个皇子无一重用，皇后和公主野心勃勃。
　　皇帝惦念和皇后的夫妻情分，也宠爱她们唯一的女儿，这些年她们的小动作，他睁只眼闭只眼。
　　但死亡来临，皇后、公主强势，几个皇子不看大用。
　　一边大楚江山、祖宗规矩，一边贤妻娇女，皇帝难以取舍。
　　但到底祖宗规矩、江山规矩更重些。
　　皇帝不是没有犹疑过，但他有儿子，不能冒着江山动乱的风险，将江山交给闺女。
　　他也确实愧对皇后，当年为了争夺皇位，皇后没少受罪，甚至他们的儿子也为此没了，只得一个公主。
　　皇帝决定立无母的大皇子为太子，皇后将来也是唯一的太后，大皇子忠厚，必会孝顺皇后，且有忠臣良将，江山无恙；为公主选定良婿，选一个富庶的封地，夫家加官进爵。
　　皇帝自觉为江山和妻女做了最好的安排。
　　皇后察觉了，感怀却不认命，传令沈安带娘子军入京，发动宫变。
　　皇后太急，皇帝早有准备，娘子军也不是禁军的对手，皇后、公主引颈就戮，沈安战死。
　　皇宫死伤一片，皇帝丧妻丧子，樯橹之末，撑着身体将皇位传给仅剩的大皇子，也撒手人寰。
　　新帝继位后，全力打击先后党羽。
　　黛玉作为公主师，卫若竹、明月等与先后来往密切，都被圈禁。
　　好些与先后来往密切的女眷都被下旨申饬，有些人家直接休妻，有的护着妻子，但以后也无法自由出门，起码要蛰伏一段时间。
　　贾璋、蒋易、探春她们在外地的境遇还好些。
　　卫家、明家、张家、杨家、宋家几家尽力活动，也只保住她们性命。
　　她们都活着，却都生不如死，她们甚至不能明目张胆地为死去的姐妹收尸。
　　不过，她们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好保重，以待来日，不能让姐妹们白死。
　　群芳女学被迫关门，连群芳脂粉、绣庄、医馆、书铺，也被趁火打劫。
　　好在，外地的店铺和她们表面关联不大，有些比较隐蔽，留下了火种。
　　次年，官至兵部尚书的卫若兰致仕，携黛玉回姑苏，两人游历山水，见了四散各地的故人，最后定居姑苏，专心治学，写书，虽未印刷，却也给后人留下思想火种。
　　十年后，又一批姑娘长大，她们听着母亲说着群芳女学长大，学习各种知识，她们不甘心只成为男人的附庸，开始循着前人的脚步前行。
　　二十年后，在海上漂泊一辈子的楚楠一行带着海外知识、良种、技术和财富，回到大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