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林黛玉[红楼]》半见鸦青

6、第六夜 黛玉去向

　　夜里，林海书房
　　“老爷，表少爷来了。”随从禀告道。
　　“进。”林海道。
　　“侄儿贾琏拜见姑父。”贾琏行礼后，拿出几封信递给林海，“这是祖母、父亲和二叔给您的信，特特交代了待姑母丧礼完了再交给你。”
　　林海接过，示意贾琏就坐，又叮嘱她们安心住着，有需要直接吩咐下人，才打开信看起来。
　　老太太的信里写满对女儿早逝的伤怀和对外孙女的牵挂，又劝着林海保重身体，盼着外孙女早日归京，以慰思女之情。
　　贾政的信和老太太的大差不差。
　　最后是贾赦的信，“如海，展信佳。本以为不过两三年，谁知却是生死离别。……吾失幼妹，君失伴侣，人生长恨。只是多保重身体，想想幼女。只盼你记得许多前车之鉴。”
　　林海看完信，又问道，“这段时间我多有忽视，你和京里可有通信，岳母身体如何？两位舅兄可好？”
　　“姑父，祖母年岁大了，突闻噩耗，悲伤过度，才病倒了，父亲和二叔不宜出京，便让我来送姑姑最后一程。前段时间，父亲也安排人送了信，家里一切都好。”贾琏说着也难过起来，眼角不禁渗出眼泪。“姑姑去了，我们都很难过，可最难过的还是姑父和表妹，这段时间都瘦了许多，姑父哪怕为了表妹，也要好好保养身体才是。”
　　这番话，其实众人都说了好多次，只是没什么用。
　　母亲早逝，姑母是对他最真心的长辈，殷殷教诲，言犹在耳；每年送往京城的礼物，历历在目。
　　如今，贾琏也真心希望姑父和表妹能好。
　　“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她。”林海这些日子强撑着身体操持葬礼，安慰幼女，却又总忍不住想她，控制不住悲伤，却又赶忙止住。
　　毕竟，有些话不好给小辈说，止住话题，问起贾琏的近况和未来打算。
　　闲话叙了一个时辰，夜渐渐深了，贾琏看林海精神不佳，赶忙告辞。
　　到最后，犹豫许久，贾琏还是没有把祖母的叮嘱说出来。

　　第二日一早，黛玉和林海都病倒了。
　　这些日子强撑着，如今贾敏入土为安，黛玉、林海心里绷着的弦都断了。
　　大夫看了，没有大碍，劳累过度，悲伤过度，好生修养就好，只叮嘱她们还是要好生保养。
　　贾琏、王熙凤夫妻都长于庶务，这种情况下也不想着避嫌，接过林家庶务，让林海、黛玉父女好生修养。
　　不过，林家仆人多是积年的老人和贾敏的陪嫁，日常事务都熟惯了，他们只需总理、监督就好。

　　林海养了两三日日，病愈便回了扬州上衙，处理积压的公务，忙了半个多月才忙完。
　　贾琏也跟着去扬州，照顾林海，顺便跟着学习。
　　王熙凤、贾璋、贾琮陪黛玉留在姑苏老宅养病，林家姑娘们和孔词也常来老宅陪黛玉。
　　王熙凤帮着管家，顺便教他们学些管家技巧。
　　几个姑娘都是灵秀之人，相处得十分不错。

　　等到林海忙完休沐回到姑苏，黛玉已经彻底恢复。
　　黛玉听闻林海要回来了，早早就等着。
　　一席素衣，披着素色的斗篷，显得她格外出尘。
　　放到多日未归的林海眼中只觉得女儿憔悴许多，林海下马车后快步走向黛玉，“黛黛，身体好了没？怎么在这站着，也不怕着凉？。”
　　“爹爹，我现在身体已经好了，别担心。”黛玉带着点撒娇说道。

　　父女二人先去了祠堂，到贾敏的牌位前上了柱香。
　　林海陪着黛玉吃过饭，二人坐在书房下棋，很明显，林海在指导黛玉。
　　贾琏的来意这段时间林海也清楚了，想了想，林海还是问道：“和你表嫂、表姐相处的怎么样？”
　　“表嫂活泼有趣，人情练达，表姐沉默温柔，阿秋、阿词她们几个也常来，我们一起联诗，相处的极好。”黛玉说道。
　　“那就好，为父想着老宅清净，方便你养身体，姐妹们来找你玩耍也方便。”林海放心道。
　　“可我想陪着爹爹。”黛玉坚持道。
　　这么长时间，林海都不太能接受回到扬州林府，那总会让觉得贾敏还在，都是住在衙门，他都受不了，更何况女儿呢？
　　只是，林海不能这样告诉黛玉。
　　沉思一会儿，林海道，“为父也想陪着你，只是公务繁忙，照顾不到你，在姑苏，有几个婶娘和姐妹在，爹爹也放心。”顿了顿，又说，“更何况你娘葬在姑苏，你在姑苏老宅，也算是陪陪她，待过了百日，再回扬州？这些时日，为父多回来好不好？”
　　黛玉听罢，“女儿听爹爹的。”
　　林海伸手，本想摸摸女儿的头，想着女儿大了，转而拍了拍黛玉的肩：“乖！”
　　黛玉叮嘱道，“爹爹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父女二人闲谈一会儿，转而，林海考察起黛玉学问，看看黛玉最近有没有懈怠，黛玉也正好把自己今日读书所得疑问，求教父亲。
　　说来，林海和贾敏只得黛玉和弟弟两个孩子，儿子还未来得及长大，自然也没有等到启蒙。
　　只有黛玉，自三岁起，便由林海夫妻亲自启蒙。
　　长到九岁，黛玉的学问已经丝毫不输同年龄的男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开始，林海夫妻倒也没想着女儿学出什么明堂，只是膝下荒凉，教女儿读书聊以慰藉；哪料女儿天资颖慧，不忍埋没。
　　后来，林海公务繁忙，更是请了被罢官后四处游历的进士贾雨村做先生，教导黛玉。
　　再后来，贾雨村得了朝廷起复旧员的消息，辞馆离去，林海一直有心延请先生，但没有找到合适的先生，只能自己和妻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教着。
　　林海夫妻心中也矛盾，一边不想埋没女儿的天赋，一边又怕女儿学无所用，可看着女儿喜爱读书，就由着她学。
　　父女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说罢，林海才问起，“黛黛，为父有一旧友，姓甄，学识渊博，待人和善，家住姑苏阊门，近年来家里连遭灾劫，有意迁居，为父想请他做你老师，如何？”
　　姓甄？黛玉心里隐约有些猜想，“可是前些日子来过的封婶婶和英莲姐姐家的甄伯伯？”
　　“黛黛聪慧。”林海点头。
　　黛玉虽未见过甄伯伯，却也偶然听父母说起过他，最是古道心肠不过；娘亲葬礼上，封婶婶和英莲姐姐都安慰过她，很是和气，黛玉还觉得英莲似曾相识。
　　黛玉听了父亲打算，也很欣喜，可也知道，自贾先生离开后，父母延请先生屡遭挫折，总不太满意，她都是跟着父母读书的。
　　“爹爹，甄伯伯答应了吗？”黛玉问道。
　　“放心，我与你甄伯伯相识多年，他一向不介意男女之别，他家有一小姐姐，想来和你能玩得来。”林海又道，“再说了，爹爹对黛黛有信心，你甄伯伯最喜欢有才气的孩子。”
　　贾敏葬礼时甄士隐一家也来过，林海也提过，甄士隐见了黛玉的诗词文章，对黛玉为徒很是情愿，只是还未找好房子，也没确定好到底搬到哪。
　　虽说想过搬到扬州，但他们到底在姑苏住了许多年，亲朋好友都在，故土难离。
　　不过，林海想，倒可以留黛玉在姑苏。他公务繁忙，姑苏也是常来常往的，不耽误照顾女儿。
　　“女儿不会让爹爹失望的。”黛玉对林海道，还做了个鼓气的姿势。
　　自贾敏去后，黛玉身上难得有些孩子气，林海看了也高兴。
　　“可是，爹爹，我还要守孝，要怎么上学？”黛玉开心过后，又难免有些犹疑。
　　“黛黛，不必自苦。孝在心，不在行。你娘亲一直放心不下你，要是知道你顺利拜师，有师父师娘照顾，肯定会开心。为父今日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开心开心，早早准备起来。待出了百日热孝，爹爹就带你去拜访甄兄。”林海严肃道。
　　黛玉道，“女儿知道了，我会让娘亲骄傲，放心的。”
　　林海俯首。
　　看着时间不早了，林海也就让黛玉回去早早休息了，又许诺陪着黛玉，帮她答疑解惑。

　　黛玉走后，林海站在窗边，望了月色，许久许久。
　　拜甄士隐为师，是林海的想法，虽然早在告诉黛玉的时候，就做了决定。
　　可真到了跟前，他又犹豫起来，怕对黛玉不好.
　　毕竟，世俗不看姑娘才高几斗，更看重姑娘家世、教养等外物。
　　无论选什么，都有一堆问题。
　　守制读书，在哪读？在姑苏老宅，还是去甄家？
　　他也舍不得女儿，只是在扬州，他公务繁忙，黛玉也大了，也没人陪伴教导;留在姑苏老宅，他又不太放心，虽说公务之便，他能常回姑苏。
　　或许，他可以劝甄兄去林家家塾，把林家村的房子收拾出来，周边都是自家人，黛玉也有长辈照顾，姐妹相伴。
　　又或者，让甄兄来老宅教学，再留贾琏、王熙凤在姑苏几年，照料黛玉，待敏敏孝期过了，再回京？贾琏是贾家嫡长子，留他夫妇在姑苏也不现实。
　　要不，让黛玉跟着贾琏回京，他也努力任期后回京？
　　只是，黛玉在姑苏或扬州，他看顾女儿总是方便些，若送回京，只怕几年见不上了？
　　林海想东想西，不能安眠，怕做的决定最后对女儿不好。
　　林海睡前又想起贾敏去世前说的话，想着，孩子还是留在自己身边放心。

　　第二日，黛玉一早便来林海院子请安，穿着一身白衣，袖口、裙摆处绣着些青竹和竹叶，素淡却不失礼，打算陪着父亲用早膳。
　　娘亲去了，只剩父亲，黛玉无比珍惜和父亲相处的时光。
　　黛玉到了，问过小厮，得知父亲还没醒，便吩咐小厮不要打扰父亲，自己找了本书坐在厅里等起来。
　　不一会儿，贾琏四人也早早收拾好过来给林海请安。
　　本身，她们昨日就该候着，给林海请安，只是想着黛玉与姑父久未见面，不便打扰她们父女团聚，今日一早就早早来了。
　　看黛玉候着，也就陪着黛玉等。
　　好在，兄妹几个说着话，时间也过得快。
　　林海昨日睡得有些晚，起得有些迟，出来的时候，黛玉几人已经等了一个时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