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林黛玉[红楼]》半见鸦青

5、第五夜 贾敏丧礼

　　姑苏知府孔钦携夫人张徵带着儿子孔论和女儿孔词前来祭拜。
　　孔家一行祭拜后，孔钦带着儿子孔论前去拜访林海；张徵和孔词起身跪在黛玉两边的蒲团上，张徵揽过黛玉，“好孩子，别难过，张姨来了。”
　　张徵自己得了消息也狠狠哭了一回，这会儿眼睛还是红的，她还想着等过些日子来看她，哪知道好好的人突然就走了。
　　一边的孔词也握住黛玉的手道，“黛黛，我来了。”
　　黛玉见到的熟悉的长辈和好友，泪又止不住的流，看见和娘亲交好的张姨，不由想起她们带着她和阿词玩的时光，更想娘亲了。

　　张徵看着黛玉哭，也懂黛玉的心思，只是搂着她，抚着她的背安慰她，说着，“张姨知道，黛黛是个孝顺孩子，不过心意到了就好，你娘不在意这些，她只想你健健康康的。照顾好自己，就是对她最大的孝顺了，别让她不放心。”
　　黛玉在张徵怀里默默点头。
　　其实黛玉也知道，只是如今，她只有这般才能寄托自己的哀思之情。
　　张徵陪了黛玉一个时辰才离开，走的时候叮嘱道，“我走了，让阿词陪着你，她的行礼已经送到你院子了，你们都好好的，我明日再来。”
　　黛玉道谢，和孔词行礼送张徵离开。
　　林家几位婶娘送张徵衍离开。

　　黛玉一直守到深夜，孔词和林家几个姑娘劝了又劝，劝不动，只好留下来陪她。
　　直到林海过来，她们才离开，留下她们父女两个。
　　“黛黛，你娘走了。以后就我们父女相依为命了。”年过四十的林海依稀可以看出曾经的丰神俊朗，只是贾敏的逝去让他也染上几分暮色，憔悴了许多。
　　黛玉听了，直接泪崩，扑进父亲怀里。
　　“我明明早上才梦到娘亲好了，要长长久久的陪着我们了。”
　　“乖，你身体不好。你娘不愿意你守灵守丧伤了身体，咱们也不在乎这些形式，你送你娘最后一程就好，养好身体，健健康康的，你娘才开心。”
　　黛玉想拒绝，可看了父亲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只能照做。
　　“可是，爹爹，我只能陪娘亲这么些天了。”
　　林海郑重的盯着黛玉，“我们会永远记得她的，对不对？你要相信，你娘在另一个世界陪着我们，以后，我们总会一家团聚。让她放心，好不好？她走的时候还嘱咐我，你身体重要，不要辜负你娘亲的心意好不好？”
　　黛玉想起今早的梦，用力点头，想要努力扬起嘴角，却没有成功。
　　“夜深了，回去吧，爹陪陪你娘。”林海说着，不等黛玉拒绝，直接喊来在灵堂外守着的丫鬟送黛玉回去，又叮嘱丫鬟回去给黛玉按按膝盖。

　　丫鬟打着灯走在前面，黛玉在后面慢慢走着，看着洒在地上泛白的月色，莫名觉得冷。
　　可分明，江南的夜风还泛着暖。

　　回屋后，孔词已经换好寝衣等着她了。
　　黛玉洗漱完毕，烫过脚，雪雁又给黛玉按了按膝盖，才出去。
　　姐两个躺在床上，孔词安慰了黛玉一会儿，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想着第二天还要早起，就睡了。
　　黛玉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娘亲，笑着的、难过的、关心她的……她想笑给娘亲看，嘴角没能成功提起，眼泪却不自觉的掉下来，泪珠掉的越来越汹涌，仿佛泄了洪，泪珠争先恐后的滚出来，她压抑着不哭出声来，只想在夜里默默地思念母亲。
　　孔词也久久没有睡着，她悄悄睁开眼睛，看着黛玉，满是担心。
　　她们一起长大，她知道，黛玉不像面上那般若无其事，一定哭了。
　　她伸出手，搂住黛玉，给她一个拥抱，说道，“黛黛，还有我们在。”
　　黛玉道，“阿词，我想我娘了。”
　　贾敏实在是个很慈和的长辈，待她和黛玉没什么差别，只是不想引着黛玉更难过，孔词一直忍者没哭，这会黑夜里，听着黛玉的话，不禁泪落，低声道，“我也想贾姨了。”又承诺道，“以后，我会陪你一起思念贾姨，记着贾姨的。”
　　两个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进入梦乡。
　　黛玉梦里有母亲，有弟弟，还有爹爹，他们一家出游，她和弟弟边跑边笑，爹娘站在一起，宠溺的看着他们笑。
　　于是，她也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天刚明，黛玉缓缓睁开眼睛，逢春已经带着小丫鬟守着，伺候黛玉梳洗，看着黛玉红肿的眼睛赶忙拿来备好的冰帕子给她敷着，想劝黛玉，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好好照顾她，别让她生病。
　　孔词听了动静，也醒了过来。
　　黛玉劝她多睡会，不过，孔词想陪着黛玉，也早早起了，在丫鬟伺候下梳洗。
　　微敷了会，黛玉就拿了帕子，起身道，“好了。”又看向孔词道，“阿词，我们走吧。”
　　孔词没意见，她来林家，就是为了陪着黛玉，“好，听你的。”
　　话落，子规就推开了门，后面跟着两个带着餐盒的小丫鬟，指着外室的桌子让丫鬟摆膳，自己走到黛玉跟前，请安后说道，“姑娘，孔姑娘，老爷怕姑娘们不用早膳，特地交代厨房给你们送了早膳过来，用参汤熬得碧粳米粥，还有两道开胃小菜和素包子，都是你们爱吃的，你们用点再去，日子还长呢。”
　　说着，轻拉着黛玉和孔词走到餐桌前。
　　黛玉道：“我实在没胃口。”
　　孔词和丫鬟们连番劝说，又念着是爹爹的心意，黛玉勉强喝了小半碗粥，吃了一个包子。
　　待孔词吃完，两人就带着丫鬟去了灵堂。
　　这时，林海已经到灵堂了，只他一人，背影寂寥，不知在想什么。
　　黛玉示意丫鬟留在外面，自己和孔词进去，跪在林海旁边。

　　几人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怀念他们思念的人。
　　林海念着黛玉昨才晕倒，劝黛玉回去，好好休息。
　　黛玉不愿，只跪着，也不说话。
　　林海无法，只得同意让黛玉在灵堂呆着，只不许她久跪；又嘱咐孔词和林家三个姑娘，好好看着黛玉，别让她久跪。
　　孔词和林家三个姑娘齐道：“叔叔放心，我们会照顾好黛玉的。”
　　一日如此，日日如此。
　　不过，有孔词和林家姑娘们陪着，黛玉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好。

　　阴阳先生择日，三日小殓，七日大殓，停灵四十九日。
　　三日小殓时，林海和黛玉在棺材中铺林氏族人、贾氏族人、亲朋好友送来的褥子，厚厚放了九层，最上面的一层是黛玉请教过长辈后连夜缝的，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是对母亲的思念和祝福。
　　林海把贾敏移入棺中，林海、黛玉、亲朋好友又把贾敏平素喜欢、有纪念意义的衣物、饰品塞满棺材，才缓缓合上棺。
　　黛玉放了一套给贾敏做的衣服，是黛玉画了图亲手做的，给贾敏准备的生日贺礼，也是黛玉为贾敏做的第一件衣服，本该有着年年月月，最后成了唯一。

　　刹那间，平辈、小辈跪了一地，哭成一地。
　　黛玉哭的尤为伤心，林家婶婶扶都扶不起来。
　　平素柔弱的姑娘，格外倔强。
　　母女情深，不外如是。
　　亲朋好友，远亲近友，祭拜者如云。

　　七日大殓钉棺，小辈、平辈跪了一地，哭喊着“躲钉”。
　　“娘亲，躲钉，躲钉啊。”黛玉声声悲切、声声泣血，终于在最后一声敲打声停下，软倒在地上。

　　丧礼隆重，亲人悲切，大概唯一遗憾的是娘家亲人未能到来，虽有贾氏族亲，却不是亲人。
　　好在，这点遗憾最后还是补足了。

　　得了噩耗，贾老夫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挣扎着想要送女儿最后一程，只是身体实在不允，儿子们也不放心。
　　贾府当家人贾赦、贾政公务在身，不便出京，老夫人卧病在床，两位夫人又得当家侍疾，只得派小辈前往祭奠，聊表心意。
　　大房两子一女，长子贾琏捐了个五品官，已经娶了妻，是老亲王家家主的长女王熙凤；女儿贾璋十一岁，小名迎春，性情温和沉默，素爱棋；幼子贾琮九岁，和黛玉年岁相当。
　　二房三子二女，长子贾珠已逝，留下遗孀李纨和幼子贾兰；长女元春因贤孝才德入宫伺候；次子贾瑛和贾璋年龄相仿，也十一岁，衔玉而生，小名唤宝玉，自幼体弱，贾母最疼他，家里也不放心他远行；幼女探春六岁，幼子贾环三岁，年龄太小，都不能成行。
　　最后，贾赦做主，让贾琏带着妻子王熙凤、妹妹贾璋和弟弟贾琮前往姑苏送灵。

　　贾琏一行紧赶慢赶，到姑苏也已经过了四十天。
　　船一靠岸，贾琏就和王熙凤、贾璋、贾琮换好丧服，赶往林府。
　　贾敏与长嫂张徽情分最好，长嫂早逝，留下两子一女，她自然要看顾二三。即使姑侄分隔两地，不曾常见，却也常送土仪，有书信往来。
　　如今，真心疼爱的长辈去了，贾琏、贾璋和贾琮都真心悲痛。
　　王熙凤、贾璋、贾琏、贾琮未至林府便下了车，王熙凤哭着“我可怜的姑妈啊……”，贾璋也跟着默默地哭，行至林府正门不远处，林家招待的族人看见远远迎了上去，引去灵堂，上香，烧纸，叩首。

　　贾家一行来的匆忙，未曾送信。
　　到了林家，黛玉和林海才得知消息，赶忙迎出来。
　　林海和黛玉做好准备，两地相隔千里，消息送入京中也得二十来天，贾家人怕来不及送葬。
　　如今，见了贾琏一行，林海和黛玉都十分感怀，觉得贾敏没白疼这些侄子侄女。
　　贾琏、王熙凤、贾璋拜过林海，又与黛玉互相见过礼，简单叙过几句，便去灵堂守着了。

　　后面的几日，贾琏带着贾琮跟着林家族人帮忙，忙里忙外，忙前忙后；王熙凤带着贾璋陪着黛玉守灵，跟着林家婶娘陪客，倒都长进不少。
　　王熙凤经历过更煊赫的丧礼，只书香世家与勋贵的处事风格不同，哪怕只是看着，也受益匪浅；后来还主动求贾琏教她识字，二人整日忙里忙外，共同进步，感情都深了起来。

　　黛玉一日日的跪灵，夜间回房还抄写经书，第二日供奉，一个多月下来，消瘦了许多，只是还强撑着。
　　孔词、林灵、贾璋她们知道后劝了又劝，又拿她没办法，只能陪着她。

　　四十几日一晃而过，迎牌位、吊丧、乞草……
　　最后的仪式一一完成，只等第二日下葬。
　　子夜，仪式结束后，亲朋都去休息，只剩林如海和黛玉守着贾敏，四十九个日夜，仿佛过了四十九个春秋，这时他们能陪她的最后一个夜晚。
　　父女二人默默无言，温馨也凄清。
　　以后，就剩他们父女相依为命了。

　　第二日出殡，关系要好的人家早早设了路祭，送来祭礼，后跟随送殡。
　　黛玉在最前方捧灵，摔盆子的是林家族长之孙林墨，是贾敏的族孙，比黛玉还大些。
　　从林家老宅到林氏祖坟，白衣执绋，纸飘十里，一行人抬棺来到林家祖坟，天已大亮。
　　跪地，哭灵，下葬，哭坟。
　　贾敏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墓是双人墓，林海以后是要和贾敏合葬的。
　　小儿子葬在贾敏旁边，想来她们娘俩已经团聚，也不寂寞。
　　林海和黛玉也暗自期待百年后一家团聚，默默道：“我们会好好的，等等我们。”
　　丧礼完毕，林家族人、孔词都回了家，亲朋好友散去，只余凄清。
　　只贾琏一行因离得远多有不便，想着等过了百日再回京，也留了下来。
　　林海打算留黛玉在老宅住些时日，养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