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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坟头冒青烟 一泡尿就灭 ...

  •   漫长的妖魔分隔结界被彻底打破,交界处彻底乱成了一片,唯有地底某个深处还有一丝“宁静”。

      随着头顶漏下的天光渐明,这片“宁静”也突然被打破。

      此时,地底宫殿的夜明石突然暗了下去,无数双眼睛突然睁开。他们躲在尚未见光的角落,表情是清一色的麻木,在暗处肆意窥探着宫殿正中的动静,唯有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大厅是一片平坦的冷玉地板,唯有正中凹陷做了个浴池,灌满了棕黑色液体,在恒温法阵的加持下,咕噜咕噜地冒着沸腾似的气泡,蒸腾的雾气冉冉升至穹顶,被天光一照恍若仙境。

      所有光线都照进池中某处之时,雾气中的脸终于透出了面容。

      青年缓缓睁开眼皮,本应莹润的双眸此时毫无生机可言。

      他像机器人执行程序一般,漠然扫视一眼四周,然后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平稳地朝池边走去,身上吸满了液体的破烂衣物随着他行走的动作,流下了大量黑色水珠,“滴答滴答”地滴落池面,还有不少溅出池外,又被他在水中行走掀起的“哗啦”水声掩盖。

      就像是一个被默许的指令,所有觊觎着这边的暗处生物都争抢着过来,要将掉落池外的每一滴液体舔舐干净。

      青年冷漠地俯视着地面爬行的一切,那些都是与他相似的生物,虽有人形,却或多或少了些部件。

      这一切每天都在发生。
      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像是写好的程序一般。

      突然,有个“人”被哄抢的后排推了出来,猛地撞到池边,青灰的脸碰到上面大片新旧交织的液体,他的身体竟然剧烈颤抖起来。

      迎着青年冷漠的目光,他轻轻伸出舌头,如获珍宝地吮吸着所有液体,眼中的贪婪与满足之意瞬间到达巅峰。
      紧接着,他的后背有些许隆起,似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下一瞬,两根粗壮的白骨猛地贯穿他的衣服,自肩胛骨起,逐渐伸长,无数根小而细密的骨头从粗壮的白骨中长出,不过几个呼吸间,竟长成了一双巨大的骨翼。

      青年眼中只有冷漠,没有半分别的情绪,但这在这些“人”的眼里或许就是默许。
      长着骨翼的“人”不再满足于这一星半点的神水,开始垂涎青年的浴池,泛青的双手颤抖着巴上池边,以缓慢的速度朝青年的脚摸去。

      就在这双手即将碰到脚之时,青年的眼里终于有了别样的情感。

      过于苍白的脸被氤氲雾气遮得半明半暗,或正或邪,他的眼中渐渐有了一丝厌倦与决绝。

      在天光偏移之际,他突然仰天尖啸,两只细长的白耳闻声现出原形,原本清秀却木讷的脸上竟然覆满了白毛,嘴也变为了尖细的吻部,六根狐尾肆意飞扬。
      他只轻轻一甩,就将四周觊觎的“人”都甩飞出去。

      被甩飞的翼人发出痛苦的呻吟,眼见青年身上的气息就要席卷全场,宫殿的大门终于开了。一个灰袍老人慌忙冲了进来,手里随意施了几个诀就令他气息凝滞。

      不过短短一刹那,狐狸的半边脸上爬满了黑色符文,随着他挣扎的幅度,符文越爬越深,将他全脸覆盖,而后蔓延至全身。

      白毛狐狸全身都被符文紧紧禁锢,在水中胡乱翻滚,发出痛苦的哀嚎,黝黑的眼珠开始黑红变幻,七窍溢出大量鲜红,与池中液体混合,散发出比刚才还要吸引“人”的气味。

      老人掐着诀的手用力一握,见狐狸喷出大口大口的血,身上也不再挣扎,这才松了口气。
      他随手一挥袖袍,殿中还在觊觎着这一切的生物这才死了心,像见光的鼠妇一样慌忙逃回阴暗的角落藏身。

      老人开口道:“池渊,没想到这么些时日过去了,你竟然还未被炼化。你这惊人的意志怎么没有支撑你先天修炼呢?”
      他似是突然领悟,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又道:“是你的先天资质不足,你还没认清这一点吗?如今就是你最好的机遇,只要放松接纳我们的药人之法,加上你这意志,何愁不能成为天骄,甚至是超越天骄?”

      见狐狸就此沉入池底,一副装死的样子,老人眼中露出一丝精光。

      “对了,你那位朋友是叫……祁珂,对吗?”果然,如他所料,池面轻轻荡开一圈涟漪,老人无声冷笑,“她已经死了,世上又少了一个天骄,你只要乖乖服从我们,说不定日后成就会比她既定的轨迹还高……”

      他话还没说完,池面突然掀起一道巨浪,朝他劈头盖面打来。

      池渊猛地挣脱法诀,半妖形态化后精致的脸上一片冰霜,他冷漠抬起手臂,全身莹润的妖力被汇集于一指,隔空对着身前这个面目可憎之人点出。大殿充盈的灵力骤然一阵波动,随着他指头纤细的妖力缓慢释放,空中顷刻间仿佛多了数道巨大漩涡,从四面八方卷向老人,势要将他撕裂。

      大殿多了声声惨叫。

      沉浸在快意复仇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从何处而来,一把掐住池渊的脖子,强劲的力道直接将他按入浴池,溅起大片水花。

      半透明的黑褐色液体中,池渊忽略掉眼睛对水液的不适,半眯着眼看向来人,却又猛地瞪大双眼。

      修灵仙尊的面容猝不及防映入他的眼帘。
      他那午夜梦回总是挥之不去的噩梦,也是将他本该好起来的生活化为乌有的始作俑者——修灵仙尊的恶念,再度找上了他。

      层层叠叠的曼珠沙华在“修灵”的脸上攀爬、盛放,再钻出平整的面皮,如同无数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直接锁住池渊全身的经脉,让他像提线木偶一样被牵引着完全浸没在药液中。

      “好孩子,想我了没有?不要急,不要急……”
      越发诡谲的双眼与池渊对视上的瞬间,无数意念扎入他的脑中,比催眠更加强硬,比命令更加直接,以直捣黄龙之势在他的识海中扎出了一条路。

      “让我看看我儿到底在意什么……”处于兴奋状态的邪祟修灵正准备蚕食他的意识,却突然发出了一声疑问,“哦?是她?”

      *

      月上柳梢头。

      祁珂走到城门口,摸着一直在抗议的肚子,开始发愁——她今天没有乞讨到任何食物,回去定然会挨上一打。
      她抓着木碗在手里比划了一下,也就如今这具身体的巴掌大小,而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狗子的头就比较大,她想要把碗扣头上充当防具一事根本就行不通。

      还没推开那扇只防君子的竹门,祁珂就听到了里面砸东西的声响,不时还混合着女人的哭声。
      屋内不知从哪里“化”来的蜡烛在滋滋地烧着,就着这昏黄的烛光,祁珂都不需要挑位置,只略一踮脚就从破洞里看到里面的场景。

      中年男人一拳砸在桌子上,喘着粗气道:“……那死杂种肯定是跑了,这个点都不回来,想饿死老子吗?”
      本就破烂的桌子应声而倒,男人更生气了,又踹了一脚散在地上的残骸。

      女人缩在角落,随着他每个动作都有所颤抖,此时听他这话,眼里的惊恐都快溢了出来,但又不得不扯着僵硬的笑脸安抚:“老爷~狗子、狗子他受伤了,走路慢些,您就再等等,他肯定能拿好东西回来的。”

      “都怪你!当年老子要不是为了赎你,至于把家当都用尽了?可你这贱人,居然还带着杂种来的……”男人看着她就双眼冒火,一个箭步过去,揪着她的头发就是一耳光,“老子明天就把你卖回春香楼!”

      祁珂记得今天有人说过这妇人叫芍药,原本还以为是个小姐跟人私奔了的故事,没想到却是……

      芍药的脸上顶着清晰可见的五个手指印,本来还没有过于剧烈的挣扎,在听到“春香楼”三个字时,全身都抖了起来,急忙跪在地上求饶。
      “老爷,我不能再回春香楼了,我年纪这么大了,妈妈……妈妈她不会收我的……”妇人哭得梨花带雨,可一双眼却提溜提溜地转个不停,她银牙一咬,“要不、要不就把狗子卖了,这城里的富贵人家肯定缺小厮,狗子聪明能干,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祁珂听到这里实在是受不了了,从墙洞挪开视线,小声骂道:“这他爹的啥家庭啊!”

      她知道这原身是个苦命人,却没想过竟是如此苦命,这也难怪他小小年纪就一走了之,换了她来。可碰上这样的爹娘,她也很难活下去啊。

      祁珂顿了顿,撑起树枝就往外走。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打不过,难道她还不能躲?

      不过走出去十米的距离,她又看到了同样的情境,以茅草屋为中心,四周被消融一空。

      祁珂定定地看着,想到今天她背离老人命令时的情景,二者完全交叠,她终于想通了关键之处——根本不是什么老人是关键,而是她的选择才是关键。

      她选择不顺从老人,世界就会被烧毁,而如今她选择逃离,这方世界也会被烧毁。这或许并不是什么现实中的小世界,或许就是有什么规则在维持,而她,则是在这规则之下演练轨迹的人。根本没有什么自由的选择,她能做的,只有顺着既定的方向走下去,至于终点是什么,她还没找出来。

      祁珂叹了口气,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她退了回去,看了看小破屋子四周瞬间还原的田地,上面尽是到成年人腰那么高的草,于是决定去地里碰碰运气,捡些野菜或者田鼠都好,起码能勉强果腹。

      她小心地用树枝试探身前的每一寸地,确认地里没有蛇等毒物,这才走了进去。半人高的草里一阵窸窸窣窣,也不知是风吹过的声音,还是地里有别的动物,她只好走一步看十步。

      地嘛,确实是田地,只可惜是荒废的田地,杂草丛生,间或还有几个小土坡和横七竖八的石碑。石碑上的字经过风吹日晒,大多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唯一一块字迹还算清晰的,碑前的杂草还在冒着烟。
      她估算了一下,刚刚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是从这附近出现的。

      这碑主人还真是仇家多,死了还有人找麻烦。
      祁珂摇摇头,弯腰仔细一看,上面写着“王虎之墓”。

      她顿时乐了。

      依着这里和小破屋的距离如此之近,加上原身他爹就姓王,这墓里保不齐就是原身的祖宗。

      如今天干物燥,干草遍地,要是火势真是发展起来,可得烧红半边天了。

      她才不在意什么祖宗祖宗的,但附近别的住民是无辜的,再加上这随时会因她的选择而自毁的规则,她是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小火苗给灭了。

      她直起身子,抻长了脖子也没看到有水源,正着急之时,又是一阵风刮过,吹得她的背脊一阵发麻,全身的感受汇集到了下身的某处。那股不断增长的重量,仿佛一根细线,拉扯着她的神经。

      思来想去,她视死如归地解开了裤腰带,脸猛地一撇,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对准那缕烟,嘴里不停小声道:“只是个小孩,没事的,忍忍就过去了……”

      哗啦啦的水声不绝如耳,成功地浇灭了那朵风中摇曳的小火苗,但是,一阵又惊又怒的咆哮声从她身侧传了过来。
      “你他娘的,就这样把老子祖宗坟头的青烟给浇灭了?!”

      声音惊动了树上的鸟雀。

      祁珂猛地望去,只见那个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门口,正怒发冲冠地指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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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喜欢的宝宝们可以点个收藏,全文预估六十万字。 (一般晚八更新,保隔日更争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