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你什么道，我要当天道》风寂无

114、占卜老头 天已经完全

　　“阿嚏！”
　　有风扬起灰尘，祁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却也因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全身齐袭的钝痛令她瞬间回神。

　　她现在位于临岐大陆的某个不知名角落，请问她到底要怎么才能回灵初山？
　　再不济，回冥界也好啊。

　　半晌，她将碗取下，正置地上。
　　还是先考虑考虑今晚怎么办吧！她到现在为止，不仅没有要到一分钱，连一点食物都没有，回去怕不是又得挨上一顿打。

　　祁珂无力地摇摇头，余光瞥到右手边，似乎是一个占卜的摊子。

　　一个年迈的老人坐在有些年头了的小木凳上，此时正双眼紧闭着。破旧朴素的蓝灰色长袍难掩他消瘦身形，花白的头发随意束起，皱巴巴的脸上瘦得只剩骨头，灰白的胡子像杂草一样被风一吹就四处乱飞。
　　摊子不大，也就只有一张磨损的木桌，桌上铺着一块褪色红布，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布角画着些复杂的图案，正中间正摆着一个八卦盘和几枚铜钱，边上靠着一根竹竿，竿上是块破烂布招牌，上面用黑墨汁写着“知天命，解疑惑”几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桌前那条供客人坐的长木凳似乎就没有人落座过。
　　但话又说回来，就凭这老人那一身气定神闲的气质，加上拥有的实体店铺，摊子再小也算是个体户，他铁定有点积蓄。
　　更没准，她就是这位大师在等的人！

　　想通了这一切，祁珂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反正这也不是她的肉身，谁能看到她的灵魂？她撑着树枝缓缓站起，打算去讨个缘分。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长凳旁，老人就制止了她靠近的动作：“没钱，别来。”

　　祁珂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收回才走了几步的腿，一屁股坐回那个墙角，心想：看来时机未到，她还是继续等个有缘人吧。

　　她为了不被人当成垃圾扫走，特意挑了这个角落，可这条街上实在是冷清，祁珂蹲到了太阳落山也没蹲来一份施舍。
　　这种境遇绝对不止她一个，她侧目看了看右边算命摊子那个老头，同样没有生意，同样坐着白忙活一天。于是，她得出结论：不是她的问题，实在是这条街风水不行。

　　天马上就要黑了，祁珂端起碗，拄着那根树枝开始漫漫回家路，在路过摊子时，她好奇地看了一眼老头，他还是正襟危坐。
　　也不知他是真的瞎子分不出白天黑夜，还是晚上也要摆摊。

　　祁珂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要多管闲事。
　　毕竟她也不清楚原身性格，万一OOC出事了，她岂不是犯大过！

　　于是，她目光在老头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就走了。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老人突然睁开眼，惊诧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怎么就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

　　身后传来几声“咿咿呀呀”的声音，祁珂正心不在焉地看着脚下的路，满脑子都是“今晚要怎么糊弄过去、怎样才能变出食物”一事，对外界声音是充耳不闻，直到一声怒吼——

　　“臭小子，回头呀！”

　　祁珂这才猛地抬起头，却也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些脚步。
　　刚刚她有求于他的时候没结果，如今轮到他有事了，只动嘴喊喊她就回应岂不是很丢架子？

　　树枝一下一下杵到石板地面，发出“咚咚”声响，几声过后，祁珂停住了脚。

　　以身前地平线为起点，所有景物都像画纸被焚一般寸寸消融，卷边的画卷从四面八方弯向她，每卷一分，布景就融化一丈，直至火舌以惊人的速度舔至她的身前。

　　祁珂瞳孔微睁，沉默地转了身。

　　摊子上的老头依旧坐在原地，双眼依旧闭着，似乎对一切都无知无觉。

　　另一边的火舌就落在他身旁三尺远，不再寸进。

　　祁珂顿了顿，回头望去，身旁的景物也不再继续消融，火舌似有若无地蹭到她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的感觉让她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
　　祁珂紧了紧手里的木头，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她一瘸一拐地往老头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突然环顾四周。
　　只见本来还跟得紧的火舌，此时又自发退了回去，露出原本未被吞噬前的墙楼石板。

　　果然，让她找到关键人物了——世界在他身边停止崩塌，显然这方世界与他有关，甚至……他就是维持这个世界的人。
　　不管怎样，巴着他总没错。

　　祁珂满心欢喜地想着，脸上差些留下辛酸的泪。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老头跟前，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想到他似乎是个盲人，又放松了表情，轻声道：“老先生，马上就要天黑了，您这……眼睛看起来不太方便，还不回家吗？”

　　老人没有回应，手摸到桌上，拈起两枚铜钱，像祁珂小时候玩石子一样，在手心手背来回抛了抛。铜钱被来回抛动，最后落在桌布上，其中一枚弹了弹，滚落地上，“叮铃铃”地响了一阵。
　　祁珂连忙去捡，递到老人面前，见他还是没有反应，这才懊恼自己又忘了他是个盲人，小心地摆到桌上。

　　但她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盲人要如何看卦象？

　　可惜她现在没有半分修为，看不出这究竟是个真修士还是装神弄鬼之人。
　　想到这里，她又轻叹一口气。原身不仅没有修行过，体内更像个漏斗，灵气经过体内打了个转就泻出来，偏偏她又不是丹修，有心修理这具身体也无力为之。

　　祁珂盯着他的眼睛，五指伸到他眼前挥了挥，道：“老先生？”

　　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黑暗占据整个天空的瞬间，老人睁开了眼。

　　这双眼……
　　祁珂被这异于常人的一双眼吓得一个踉跄跌坐到地上。

　　没有深邃的瞳孔，也没有虹膜的色彩。

　　这双眼没有分明的颜色对比，只有通白一片。

　　饶是她做足了准备，是被他呵斥也好，接受他被拆穿而恼怒报复也罢，却万万没想到会跟如此异常的眼睛对视上，此时心头只剩极度恐惧后的狂跳。

　　祁珂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望去时，只见方才被眼白完全覆盖的双眼出现了深褐色的角膜，沙粒大小的瞳孔正平静地直视她。

　　祁珂心里又是咯噔一下，紧皱的眉头就没真正松开过。
　　完蛋了，这么诡异的情景，该不会是要灭她的口吧……她还没有准备好下一具肉身，会不会直接魂飞魄散……

　　还在胡思乱想着，祁珂握紧手边的树枝，费劲地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几步，这才扯了抹勉强的微笑道：“既然您没事，那我就先回家了。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不好走了……”
　　一番话说完，见老人还是盯着她没有别的反应，她转身就“咚咚”地拄着拐跑了。

　　“等下。”

　　身后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祁珂充耳不闻，也顾不上痛不痛了，脚下走得飞快。
　　眼睛长这样，行事又这么难以捉摸，谁知道是好人坏人，鬼才听话停下来呢，邪修的事她可不干！唉！明天她又得换个地方觅食了……

　　“唉哟！”脚下突然长出了什么物件，绊得祁珂一个脸朝下就趴在了路上。
　　旧伤未愈，再添新伤，痛得她是倒吸一口冷气，口不择言地小声咒骂了几句。

　　“跑什么？”老人嘶哑的声音就出现在她背后。

　　祁珂扭头望去，只见方才还坐在摊子后的人，此时正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十米的距离，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近啊！虽说他看起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灰蓝色长袍罩着也遮挡不住身子的单薄，但仅仅一瞬间就能走到她身后……

　　祁珂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血液都因为惊恐而涌到了心脑，手脚蓦地就冰凉起来，接着是脱力、僵直，趴在地上难以动弹。

　　老人等了一会儿，见她一动不动，皱了皱眉继续问道：“小鬼，你刚才说的什么？”

　　“……我先回家了。”祁珂咽了咽口水答道。

　　老人烦躁地挥挥袖子，见她一直趴在地上，揪着她的后领就让她站了起来。在她稍稍站定之际，他略一弯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语气寸寸冰冷：“不是这句，是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

　　崚嶒的手没有一丝肉作为缓冲，掐住小孩瘦小的脖颈也更显用力，仅仅是骨头的较量就像钢筋捆住脖子一般，令她不敢动弹。
　　祁珂看着眼前不断出现又消失的角膜，不住地艰难吞咽口水，脑子一片空白。

　　“不、不知道啊，我说过什么了？”

　　她也不知道哪句话让他的反应如此之大，现在就跟第一人称丧尸片里的场景似的，她根本想不起任何东西。

　　看着祁珂眼里充盈的水泽，老人缓缓松开手背到身后，放轻了语气，俨然一副慈父的口吻道：“好孩子，你再好好想想，想起来了就给你一个奖励。”

　　祁珂避开他的目光，轻轻退了一步，双手放在颈侧，感受着上面还在剧烈跳动的脉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她开始跟老人说话到现在，所有发生过的情景，她都一帧帧一幕幕地在脑海里回忆。

　　没记错的话，她说的不过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不好走了……”

　　祁珂带着疑惑，轻声问道：“是这句吗？”

　　“对！就是这句！”老人在听到她的话后，平静的脸上开始出现癫狂的神色，一时大悲，一时大喜。他在她跟前不停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道：“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不好走了……”
　　更令祁珂难以理解的是，这老头还时不时停下来，食指抵在嘴前，朝她道：“嘘！莫要叫天知道了！”

　　这怕不是个精神病老头吧！
　　祁珂欲哭无泪，但老头等不到她的回应就会一直盯着她，她只好忙不迭点头。

　　她偷偷观察了他好一阵，见他终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注意力没有丝毫放在她身上之时，连忙反手抓住树枝，然后朝右侧轻轻一放，腿脚也悄悄往后伸去。

　　终究是这具身体太弱了，长时间的运动让她的手难免抖动，平整的树枝截面轻敲石板路面，发出一道轻响。

　　坏了！
　　祁珂认命地站好。

　　果然，老头的顺风耳微微一动，顿了顿，手掌猛地朝祁珂一张，几根无形的丝线自他掌心伸出，将她捆得严严实实。

　　老人一脸严肃地盯着她，问道：“又去哪里？”

　　“天黑了，我回家啊！”祁珂真的要疯了。

　　老人闻言一怔，抬头有些畏惧地看了看天，然后缓缓道：“好孩子，天黑了，确实该找个庇护所了。”
　　话锋一转，他又道：“刚才说的，要给你奖励……”

　　祁珂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心道：奖励？能放过她就很好了，她也不奢求那么多了。

　　“就奖励你明天继续来我旁边乞……咳……化缘吧。”他伸手拍了拍祁珂的肩膀，似是很满意自己所说的奖赏，大手一挥开始仰天长笑。

　　祁珂：“……”
　　这人怕不是真的神经病！这奖励她可以不要吗？

　　老人眯着眼，指了指地，又指了指她，重复道：“明天，这里，你，明白？”

　　眼看他的双眼又开始棕白交织，祁珂只好无奈地点头。

　　老人这才点点头，朝她温声道：“回吧，天黑了。”

　　祁珂连忙跳转方向，费劲地一步一步挪走，几步路后就累得精疲力尽。
　　回过头，老人还在原地看着她，她连忙示意他松绑。

　　老人右手朝她的方向一伸，丝线自动收回。两人对视一眼，相□□了个头，然后各自朝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