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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童年 “你去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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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妖界,銮铃同妖帝道:“沧唯,你可否帮我一件事,我知你妖界有一门妖术,可聚残魂,塑肉身,你能否为聿蕴和重新打造一具身躯?”
沧唯道:“棽罗,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既然是你的请求,我必会答应你。”
銮铃语气认真:“我素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你可以让我为你做一件事情,只要我能做得到。”
沧唯摇摇头:“千万别这样讲。若要这样锱铢分明地较起来,其实我欠你更多,千年前御战后若非你向母神举荐我,我也不会坐到妖帝的位置上。”
“好吧,等你想到有要我做的事了再告诉我吧。”銮铃见沧唯这样,一时也不再坚持。
沧唯又问:“棽罗,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现在对发生了什么大抵有了一个了解,”銮铃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我要花一个月的时间闭关,重新修炼魔气,然后,去找始作俑者报仇。”
*
棽罗并不是一开始就有一套出神入化的魔功。她出生在原始社会一般的魔界,如同一条鬣狗一样野生地长大,耳濡目染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招式。
十八岁这年,常年在外修炼、鲜少回家的父母罕见地出现在她面前,没有像以往一样待几天就走,而是带着她一起去了人界。
父母将她放在一处闹市街头,对她说:“棽罗,你在这人界做十件坏事,做够了再来找我们。”
棽罗一脸天真地问:“为什么?”
父母理所当然地答:“我们是魔族,生来便是要做坏事的,这有什么好问的。”他们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彼时的魔界由魔尊真魔统治,真魔不修内政,不谋发展,一心只靠汲取人界众生心中的邪念、魔念修炼,靠着这等阴狠法门,练就了一统魔界的强横魔功,而这也成了他执政的根本。
在他的统治下,魔界依旧是一片蛮荒聚集地,没有律法,没有教化,他放任所有魔修以最原始、最残暴的方式生存,前往人界烧杀抢掠,以活人精血、生灵怨念淬炼魔功,推崇力量至上,以杀止杀,以掠夺为修炼根基。
这种修炼方式不以种族为界,但凡堕入魔道,无论是妖修还是道修,皆可归入魔族,也正因如此,魔族势力在短时间内疯狂扩张,日渐壮大。
棽罗的父母便是这样一对终生投身于修炼魔功的底层魔修,棽罗自小没受过什么正统教育,也没有被培养正确的三观,父母只是将几本魔功功法扔给她让她日夜修炼,灌输给她“父母的话一定要听从”的观念,其他一概不管。
这一次他们将一直呆在魔界的棽罗带出来,便是觉得是时候让她实战了。
父母的命令自然应当服从,棽罗听话地点点头。
吩咐完棽罗,父母一刻也不耽误地使魔功消失在了原地。
棽罗走上街头,听到百姓正在议论方才走过去的一个官吏,将他称作“刮地皮的”,说了很多他欺压当地百姓的事情,言语之间脸上表情皆愤慨难平。
棽罗走上前问:“这个官吏是坏人还是好人?”
百姓说:“为官者当为民请命,清正廉明,克己奉公,如果是为了作威作福,敛财谋私,使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当然是坏人。”
棽罗想,哦,这个官吏是坏人,要是可以找到他,向他学习一下怎么做坏人就好了。
她顺着集市走,见几个半大少年正在用石子泥块嬉皮笑脸地砸向一位佝偻老妪,那老妪抱着篮子缩成一团,一边仓皇抬手护住头脸躲避,一边弯腰捡地上的烂菜叶,那些脏兮兮的菜叶被石头砸穿,在地上渗出混浊的汁水。
棽罗当即冲上去将那几名顽童一顿暴揍,一路追着他们跑进巷弄里,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少年被揍得鼻青脸肿,连声求饶道:“姐姐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们吧!”
棽罗眯起眼眸,“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考虑一下,方才你们是在做坏事还是做好事?”
那帮少年忙不迭地说:“当然是做好事啊,你看那老人长得那么吓人,她绝对是什么妖怪变的,我们是在为民除害啊!”
棽罗了悟地冷哼一声:“原来是在做好事,难怪这般让人讨厌。好了,你们可以去死了!”
话落,她抬手便干脆地了结了这几名顽童,转身走出巷弄。
回到集市,正撞见一满脸横肉着绿色官袍的男子,一边在集市横走,一边对摆摊的平民百姓拳打脚踢,肆意抢夺财物,气焰十分嚣张。因着是行征收市税之名,摊贩们敢怒不敢言,只低着头表露恭敬,乖乖交上例钱,心里盼着他赶紧离开。
这莫非就是先前那帮百姓说的官吏?棽罗站在原地远远观望,想要向他学习一下怎么做坏人。那官吏忽而见到一摆摊老汉旁边跟着帮他卖菜的女儿十分貌美,好色之心陡起,竟行起当街强抢民女之事来。
棽罗身形一动,上前一脚便将那肥硕的官吏踹飞到十丈开外,直越过城墙,一头砸到城外荒坡上,一动也不再动。棽罗追上去,动手扒下他身上的官服,套在了自己身上。
她得意地想:打了人又抢了财物,我这叫做坏事了吧!
那官吏同棽罗差不多高,她穿上那身官服除了肥点,其他倒也合适。她顺手割了官吏的胡子粘在自己脸上,学着官吏方才耀武扬威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晃晃悠悠地走在街上,遇到挡路的行人,便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满脸凶神恶煞。
走着走着,腹中渐渐泛起饥饿,鼻尖忽然飘来一阵滚烫香甜的烧饼香气,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她寻着香味往前找去,却见街边那卖烧饼的小贩正被两个巡卒驱赶:“没官府派发的市贴还敢在这里摆摊,东西全部没收了!”
小贩跪在地上哭求:“大人恕罪,小人是头一回来城里摆摊,实在不懂城里的法度规矩,这些工具原料全是我跟邻里借来的本钱,家中老少无依,地里收成又薄,实在走投无路,才想着进城讨□□路。小人这就去补领市贴,求大人高抬贵手,留我这点营生吧!”
两个巡卒满脸不耐蛮横,哪里肯听他半句哀求,当即强行就要把摊子上所有东西撤走。
棽罗见状,上前一把将那两个巡卒推开:“喂喂喂,这片的摊子归本官管!谁让你们来的?快滚!”
巡卒没有品级,就是替衙门跑腿办事的差人,靠着这点狐假虎威的权势招摇横行。俩人见她身上穿着官服,口气比他俩还横,自知惹不起,不敢多问,陪着笑脸连连应声“是!是!”灰溜溜跑了。
棽罗挥着拳头对着俩人背影又恶言恶语几句,转过来身,学着方才那个官吏的样子,指着摊上那只口阔底浅、盖着白布冒着热气的竹筐,对小贩恶声恶气地道:“你这一筐烧饼,本官全部征用了!”
送走两尊菩萨又来一尊佛,小贩刚松一口气的脸刷得白了。下一瞬却见这官爷从官服中左摸右摸,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往自己手里一塞:“这是征用款,拿着滚蛋吧!”
棽罗继续沿着集市往前走,一边啃着喷香的烧饼,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想:今天一下子做了这么多坏事,很快便能完成父母的要求了!
这么多烧饼她也吃不完,一路走到集市尽头,便尽数分给了跪在路边对着来往行人不停磕头乞讨的乞儿,又将发闷的假胡子和官服扯了,感觉身上轻快多了。
独自走出关外,她忽然瞥见两个束发的孩童,正拿弹弓打树上的巢窠。雏鸟嗷嗷叫着,被一石子打中,从窝里跌落在地,动弹不得。
棽罗上前赶跑了那两个孩童,弯腰捧起地上那只瑟瑟发抖的雏鸟,指尖凝起魔气,使魔功医好了它流血的伤口,随后纵身跃起,将雏鸟放回了树梢的鸟巢之中。
可是刚刚外出寻虫归来的鸟妈妈鸟爸爸却将那只雏鸟毫不留情地踢出了巢外。
雏鸟直直往下坠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再也不动,就这么摔死了。
棽罗飞身将地上的雏鸟捡起,心里升起一股闷堵的情绪,抬头冲树上的两只鸟不解地喊道:“喂,你们怎么连你们的孩子都不要了!”
两只鸟自然听不懂她说话。
“那是因为雏鸟身上沾了外人的气息,它们靠气味识别同类,将雏鸟当做了陌生人,自然认不出它了。”
一道和蔼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棽罗回头,只见方才那位被孩童欺负的拾荒老婆婆,正挎着菜篮子,站在不远处,眉眼慈祥地看着她,笑眯眯地道:“小姑娘,你心地善良,是个好人呐!”
棽罗听不得这:“我是好人?不,我不是好人,我是坏人!”
老婆婆不知道棽罗为什么这么说自己,只当她是淘气,又道:“小姑娘,天快黑了,快回家去吧!”
棽罗在人界举目无亲,哪有什么家,她想:天快黑了,可是我住哪里呢?
她对老婆婆道:“我没有住的地方。”
老婆婆愣了愣,以为棽罗是个流浪的孤儿乞丐,顿时泛起同情心,柔声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便跟回我家吧!”
老婆婆的家是在关外山道旁的一处土坯房,房屋简陋歪斜,屋内昏暗狭小,只一间外屋一间里屋,屋里躺着个常年生病卧床咳嗽不停的老爷爷,听到动静,艰难起身往门外看。
院子里栓着一只大黄狗,见到棽罗便护主地冲着棽罗叫,老婆婆连忙喝止。
棽罗走近它蹲下身,朝它伸出手,大黄狗止住叫声,歪头犹豫了片刻,身后的尾巴微微摇起来,凑上前亲昵讨好地舔起她的手心。
棽罗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老婆婆会给她做简陋但热乎的饭菜,会给她铺好粗硬但暖和的被窝,老爷爷会语声亲切地同她聊天说话,大黄狗整日黏着她,陪她在院子里玩耍。
白天,棽罗出去找坏事做,夜晚住在老奶奶家。她见到外面像老奶奶那样捡菜叶的不止她一个,甚至还有人靠剥树皮摘树叶充饥。
她路过一栋极气派的大院,飞檐高墙,与周围破落的屋舍格格不入,便走近了些好奇地向里张望。门口的家丁见她衣着朴素,当即厉声将她赶走:“哪来的穷酸乞丐,赶紧滚,这是县太爷的府邸,不是你能靠近的地方!”
棽罗撇撇嘴走开,回到老婆婆家,先是在院子里逗弄了一会儿大黄狗,逗完迈进门槛,见老爷爷老婆婆坐在桌前,相对无言,满脸愁容,不住地叹气。
“爷爷奶奶,发生什么事了?”棽罗连忙上前问。
老爷爷沉默许久,才艰难开口,声音沧桑又无奈:“孩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本来不想跟你说,但是,家里实在是没有存粮了。”
饥荒年景,自家糊口都难,又多了一张嘴。老人实在撑不住了,却又不忍心赶她走。
没有粮了?可是她白天凑近那处院墙巍峨的县令府邸时,分明看到里面那县令的儿子在大口吃肉,吃不完的大块肉骨都随手倒到了院子里的狗窝前,但是连他们家养的狗,嗅嗅那些肥腻的肉,也吃厌了。
左右他们吃不完,放着也是坏掉,不如她去偷点给老爷爷老婆婆?
而且偷东西也是做坏事呀!她心安理得地对自己说,对自己的想法满意得直点头。
棽罗说干就干,当夜便翻进县令家后厨去偷他家堆积如山的粮食,偷的过程中误入银库,见到里面成堆的银子,又想这么多钱一辈子也花不完,也拿走一些吧。
最后她抱着几袋米粮,又挟了一箱银子,在凌晨赶回山上的小屋。老爷爷和老婆婆尚在里屋睡觉,她把粮和钱放下,从里面捡了几锭银子揣着,照常出门找坏事做。
那天下午,她见到两列官兵从山道上下来,往县令家齐步走去,她没多想。
等她提着用银子在路边买的吃食再回到那间土坯房时,发现屋内黑漆漆的,罕见地没有给她留灯,屋门虚掩,静得可怕。
她推门进去,见老婆婆和老爷爷双双躺在床上,还以为他俩已经睡下了,想唤他们起床吃她买的吃食。
她上前伸手轻轻一推,却发现两位老人身体冰凉,早已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