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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死魂 “哈哈,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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銮铃醒来,是服侍她的侍女先发现的,那小妖模样的侍女正在为她擦拭冷汗,忽然见她皱着眉头睁开眼,惊喜地喊:“你醒了!”
接着便扔下锦帕,朝厢房外跑去,显然是去唤人。
銮铃凝望着帐间帷幔,五指插入发间,按着头痛欲裂的额角,蹙着眉心整理纷涌而至翻搅不休的过往记忆。
原来在山村里的所有记忆,都是陵延所制造的幻境,她根本不是穿越进话本子里,那脑海中的声音也根本不是什么系统,而是她在天牢中的本体。
陵延为了净化她的魔心,抹去了她与魔族有关的全部记忆,但她在司命殿看过的关于庄清塬的命簿,以及在天机碑上看到的预言,由于与魔无关,又是她下凡的执念,因此以一本她记忆最为深刻的话本小说的形式,出现在了她的幻境中。
她立马想到了从幻境出来后在人界见到的卢从衍,难怪一直觉得他熟悉,那不是变成凡人的陵延么!看来后来她之所以能轻易破开幻境,是因为陵延被罚下凡历劫,所以幻境的钳制就减弱了。
“銮铃…冕旒…”銮铃念着这两个名字琢磨一番,忽地冷嗤道,“哼,原来陵延还做着他人皇人后的春秋大梦呢!”
陵延施展幻境时夹带私货,在抹除銮铃记忆、给她注入虚假记忆的时候,多伪造了一段她暗恋邻居哥哥的记忆,而这邻居哥哥冕旒,正是陵延自己的模样。
想到这里,她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陵延,很享受我对你的追求是吧?竟把我困在幻境中戏耍我!”
不多时,一个銮铃熟悉的身影迈步而入,来人一袭玄紫长袍,墨发以玉冠束起,额间带着妖纹,眉目清隽却掩不住周身威仪之气。
见到他,銮铃停下思索这些前尘往事,支起身来语声虚弱地道:“沧唯,是你救了我吧?多谢你。”
对方立马坐到床前将手伸出,扶着銮铃道:“别起来,棽罗,你受了很重的伤,身子也亏空得厉害,还需要多卧床休息。”
此人正是妖界的妖帝沧唯,銮铃坠落的地方离妖界不远,那一声足以使天崩地裂的长啸传出时,沧唯正在殿中处理政务。他当即飞身而出,循声查探,最终在崖底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故友。
见到故友醒来,沧唯自是欣喜,可是故友看起来状态很糟糕,“棽罗,你不是在天上坐牢吗,怎的流落在了人间?”
“此事说来话长,”銮铃非常疲倦地道,“沧唯,我需要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沧唯担忧地道:“可是你才刚醒,身子尚且虚弱,理应先静养几日才是。”
銮铃仍是坚持。
沧唯便道:“好,你说,你要去哪里?”
“鬼界。”
*
鬼王醅火正坐在她的阎罗宝殿中,比照刚从仙界司命殿送过来的一批死籍副本勾划生死簿,抬头见到銮铃一脸纸色站在堂下,比刚入地府的阴魂还要憔悴几分,当即大喜道:“哈哈,棽罗,你也死啦?”
“做你的春秋美梦吧,你再死三回我也照样活得好好的。”銮铃乜了她一眼,不搭她的茬,只道,“醅火,我要从你这里带走一个人。”
醅火上下打量她,感知到她身上确实没有鬼魂的死气,顿时兴致全无,低头继续比照死籍勾划生死簿,凉凉道:“带走一个人?是带走一个鬼吧!”
“…是一个鬼。”銮铃耐着性子继续道,“叫聿蕴和,刚死不久。”
“聿蕴和?”醅火信手展开最新一本死籍,扉页正写着“聿蕴和”三字,她用手指着一行行粗略看过他的生平,“哦呦,不过是一个无甚背景、短命早死的小小凡人嘛。”
她将手中折子“啪”地一合,扔回那摞死籍上面,一边拿起判官笔继续在生死簿上勾勾划划,一边闲闲叹道:“痴心迷昧不知因,浑噩终生逐妄尘,生前痴念太重,现在大概已经投进畜牲道了吧!”
闻言,銮铃瞬间动怒,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现在,立刻,马上,把他带过来!”
醅火抬起头,挂上似笑非笑的笑容,“既然成了鬼,那便是归我管了,棽罗,我这鬼界岂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带人走的地方,哪有你想怎样便怎样的道理?”
銮铃绷紧下颌,欲再与她谈条件,忽有鬼吏进殿来报:“鬼王大人,鬼门关外妖界的妖帝沧唯求见。”
“沧唯?真是稀客,他没事找我做什么?请他进来吧。”说完,醅火想到什么,神色古怪地看向銮铃,“你们一起来的?”
銮铃道:“没错。”
醅火反应过来:那鬼门关能拦一切非阴魂的生灵,棽罗又没死,她是怎么进来的?
銮铃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进来的?沧唯修为不够进不来,但我的实力可远在他之上,别说鬼门关,这天下有几道门能拦得住我?”
銮铃完全是信口胡编,实际上要是她原身来鬼界她也过不了鬼门关进不来阎罗殿,她之所以能在鬼界畅通无阻,不过是因为她也是一具魂魄,而其他鬼吏阴司甚至鬼王之所以都察觉不出来,乃是因为她是一具生魄,而非死魂。
须臾,沧唯缓步踏入殿中,见殿内气氛僵持,他略一打量便明白了局势,朝醅火拱手一礼,温声道:“鬼王殿下,今日陪魔尊冒昧前来,确有一事相求,想来方才她已与殿下言明,我便替她再求一次,望殿下应允。殿下执掌阴司、裁定生死,法度森严,我等素来知晓,只是此人对棽罗十分重要,还望殿下通融一回。”
醅火素来吃软不吃硬,况且没必要在此刻因为一个凡人和两位域界之主作对,更何况其中还有个内力深不可测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棽罗。
醅火不动声色地在二人脸上打量片刻,忽地堆起笑容道:“你看看,早说如此不就好了,怎么说你我三人也是千年前的战友,一起在母神手底下抵御过外敌的,有这层过硬的交情在,这点小要求我会不能答应你们吗!将人带走便是——”她侧头朝阎罗殿一道偏门喊,“来人,去将一个叫聿蕴和的新魂带到殿前来!”
*
魂魄离体之后,便如一缕无根轻烟,浑浑噩噩,浮浮沉沉。前尘往事大多模糊消散,只余下几段刻骨铭心的大喜大悲,在混沌意识里时隐时现,挥之不去。
这短暂一生最清晰的,始终是那个求而不得的人。一世心动都敛于分寸,一腔温柔都付于远望,所有欢喜与酸涩都只在心底无声起落,未曾宣之于口,亦未曾靠近半分。遥遥望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只能看着她披上嫁衣,嫁作他人妇。
聿蕴和站在忘川河畔,只觉身心俱疲,万般皆空。左右銮铃从不爱自己,这一世颠沛痴缠,活着也再无半分滋味,既已走到尽头,便也无甚留恋。
他接过孟婆汤仰头一饮而尽,前尘爱恨尽数消融,生前记忆全然遗忘,他随着鬼吏踏过奈何桥,一路走至轮回台上,只待踏入轮回,重投六道,了却这一世尘缘。
身侧判官声如幽风,缓缓念起他的判词:“性秉清和,怀仁守道,少怀侠气,惩恶扶危。一念情痴,系于非分,身虽死义,尘障犹存。”
飘渺的鬼声回荡在轮回台,漫过石阶,飘向远方滔滔忘川。寥寥数语,已经概括完他的一生。
判官最后为他来世归途作下了判决:
“罚入畜生道,消此痴业,待业消劫满,再入轮回。”
这转世的流程便走完了。
可就在他即将迈步踏入轮回之际,两旁阴差忽然齐齐朝他身后躬身,垂首恭声道:“参见鬼侍大人!”
聿蕴和回头,见一道身影自幽冥雾色中缓步而出。他身着冥府鬼差服饰,身形却挺拔如出鞘寒锋,眉眼深邃,带着几分凌冽与桀骜,唇角抿成冷硬的线条,周身气场绝非寻常阴吏可比。
只见他抬手亮出一枚刻着鬼纹的漆黑令牌,声线沉冷如冰:“鬼王有令,此人不得投入轮回,我需即刻带走。”
*
銮铃正与醅火大眼瞪小眼地较着劲儿,忽见一人自阎罗殿侧门走出,正是聿蕴和。
再一次见到聿蕴和,銮铃立在原地,心头百感交集,翻涌难平。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一热,泪水便止不住地往下流。
只是喝下孟婆汤的聿蕴和已经前尘尽忘,他眼神澄澈却陌生,完全不识眼前这个望着他垂泪的女子。
一旁醅火冷眼旁观,“啧,棽罗,你也有这种时候,怎么,去人间一趟,还体验了一把儿女情长?”
銮铃闻言抬头扫她一眼,冷着脸并不答话。
醅火又道:“喏,人给你带来了,但是喝下了孟婆汤,这一世的记忆已经消散了。”
銮铃道:“无妨,人还在就行。”她压下满心酸涩,同妖帝一起带着他转身离去。
“喂,”醅火在她身后提醒道,“他只是一个鬼,没有躯体,很快就会魂飞魄散的!”
“无碍,我会帮他打造一具新肉身。”
銮铃走后,醅火对着空无一人的阎罗殿淡淡开口:“躲起来做什么?怎么,因为是手下败将,所以不敢出来见她?”
阎罗殿侧门走出一人,正是方才将聿蕴和从轮回台带走的鬼侍:“哼,我会怕她?现在还不是时候罢了。”
“哈哈,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这么说,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就是怵她。”
那人眼神幽深:“哦?还有谁也这么跟你说了?”
“韩绝呗。”
那人沉默不语,良久,他说起另一事,“那夺舍术我已精通,你把你的神魂复刻术也一并传授于我吧。”
*
醅火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她还在外界参加御战,同母神娑伽等人一起抵御外敌。
因六界参加御战的多是各界尊主,本身政务繁忙,难以长久脱身,娑伽便造出一块通玄镜石,放置在战线后方一间原本用于休养的冥息室中。那镜石连通到各界主殿之上,可隔着镜面远程传音会晤,方便各掌权者在战争罅隙处理各自的政事。
也正是在那次御战中,醅火认识了当时刚刚成为魔尊的棽罗,见识到了棽罗在战场上的厉害,心里非常不服她。
她进冥息室时,棽罗正从里面出来,她与棽罗擦肩而过,进入冥息室,通玄境石识别了她的身份,石面上随即显现出她阎罗主殿的场景。
冥府的一众鬼吏阴差早已掌握她在外界远程处理政务的固定时间,已全部等候在那里。
阎罗殿中间站着两个平日里负责在地狱执法的罗刹,两人中间押解着个黑影。
见升堂公案上方浮现出醅火坐在冥息室里的画面,众鬼吏阴差齐齐向她躬身行礼,其中一名罗刹上前一步,向她禀报道:“鬼王大人,这人从十八层地狱中逃出去了,现在被抓了回来,请鬼王定夺。”
醅火瞥了那黑影一眼,淡淡道:“十八层地狱都容不下他,那只能送他去无间地狱了。”
“是。”那罗刹领命,扭头押解着那个黑影往殿外走去。
醅火瞧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好奇地问仍候在冥殿的另一名罗刹:“方才那个人,生前是什么来历?”
“回鬼王,他生前是魔界的魔尊真魔。”
“哦呦,前魔尊啊,一代枭雄,难怪这么桀骜呢。”
她沉思了一会儿,对那名罗刹道:“把他叫回来。”
等那黑影又被押回冥殿,醅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悠悠道:“你就是真魔?听说你被棽罗打败了,真是没用。”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堕入阿鼻无间受尽极刑无休永续之苦,永世不得超生,或者,留在我身边当我的仆从。”
显然,真魔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