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暗卫生涯》雾乡

7、第 7 章 “它还

　　“它还没死。”郑先生说，“它还听得见，肚子里的东西还在转。但它动不了，叫不出，跟死了一样，很快它就真的死了。”

　　郑先生蹲下去，把手伸进笼子里，摸了摸兔子的脊背。兔子没有躲，皮毛在他手掌下微颤。

　　郑先生站起来，把那根细针擦了擦，收进袖子里，他面向众人，耐心的讲解：“你们记不住一万种草的样子，但要学会一万种草都有的性子。色艳则毒包骨，算常识。”

　　笼子里那只兔子还在喘，腹部的白毛轻轻起伏着，像风吹过水面，很快，兔子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动了。

　　二百以前在山上挖野菜、采野菌子煮了吃，有一次吃完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老乞丐说她采了毒菌子。
　　那个菌子的颜色并不艳丽，艳丽的一眼就看出来有毒，有毒的却不一定看着艳丽。

　　郑先生拍了拍手，在矮桌前坐下来，忽然就不讲话了，只是低头沉思什么，两手的指腹慢慢捻着一片干枯的草叶，草叶的边缘卷着细碎的绒毛，抚过他的指腹。

　　郑先生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郑先生忽然长叹一声，“你们呐，都饿狠了。饿极了的人树皮草根观音土什么都吃，看见东西都往嘴里送，易子而食也并不是什么玩笑话。吃的玩意有毒没毒也不晓得，吃了带毒的东西，有的人活下来，有的人躺下去。活下来的人不知道哪样能吃，躺下去的人也没法告诉你们哪样不能吃。”

　　他把碎了的草叶放在矮桌上，然后又站起来，在屋里，从这边慢悠悠踱步到那边，又从那边慢悠悠踱步到这边，边走边说，滔滔不绝。

　　二百板着脸，心想：他可真能说。

　　郑先生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说个不停，他的唠叨如蚊虫嗡鸣，扰的二百心烦意乱。

　　日头偏西，郑先生仍意犹未尽，一手捻着草叶，一手比划着，叽里呱啦，从"毒物多喜阴湿之地"讲到"蟾酥取之不可近目"，一副不肯放人的样子。

　　但是疤脸来要人了，郑先生不乐意，皮笑肉不笑的嘲讽几句，说什么“兽披人皮作妖”，疤脸愤恨的盯着郑先生，气急了，骂他“衣冠禽兽”，然后气急败坏的带走了孩子们。

　　下午的体术课上得比往常更狠。

　　疤脸像是憋的气没处撒，甩着鞭子在训练场上走，看谁动作慢了就是一鞭梢抽在脚边，沙土溅起来扑人一脸。
　　二百被对手摔了十来次。后背砸在沙土上，扑扑扑扑扑，像捶在一块厚实的布上。摔到一半时候她已经头晕眼花，天和沙土搅在一起，转着圈地往她眼睛里灌。她撑着手肘爬起来，浑身疼的厉害，旧伤还没好利索，新伤又叠上去。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二百就地一滚躲开对手的拳头，啐了一口血沫，恶狠狠的扑上去压倒对手，重重出拳。

　　阿朵处境凄惨。阿朵本就瘦弱，还没二百的狠劲，她的对手是个壮实的男孩，下手狠，每回都把阿朵掼在地上，掼得阿朵的后脑勺磕在沙土里。阿朵咬着牙没哭，爬起来继续打，但是渐渐的，她爬起来的动作越来越慢，到后来像只翻了壳的甲虫，四肢撑了半天才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