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暗卫生涯》雾乡

2、第 2 章 黑黢黢

　　黑黢黢的石头垒成四面高墙，框住一片灰色的天，灰扑扑天下是一群灰色的还会喘气儿的爬虫，她混在爬虫里，低着头。

　　她不觉得自己是爬虫，她觉得他们更像一窝还没睁眼的耗子。

　　她有了新名字，是二百，这批暗卫一共三百人，最后能真正脱颖而出的只有一百人。

　　领头人要他们这群连字也不认识多少的孩子用命去挣活下来的机会，未来的主子需要的是利刃，所以他们这群小孩子要有过人的本领，但他们又必须没多少自我意识，否则刀刃太锋会惹主子不喜。

　　于是暗卫营给他们上的第一课是愚忠。

　　有人从墙上的小门里走出来，靴子踏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那是个高瘦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心劈到嘴角，把一张脸分成两半，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影子似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高瘦男人手里拎着条鞭子，甩出“啪”的一声脆响，劈开冷风，众人打了个寒战，人群骚乱了一瞬，很快归于死寂。

　　“都起来。”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往人耳朵里钉，“站到墙根去。”

　　没人动，三百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像纸糊的娃娃，不动、不颤，看的人心里发毛，男人没有再说什么，而且走过去，鞭子顺势抽在一个孩子身上，皮开肉绽，血淋淋的伤口惊醒了其他人。

　　那孩子“哇”地哭出来，声音又尖又细，男人又抽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孩子趴在地上不动了，背上的衣裳破开一道口子，血慢慢渗出来，一动不动。

　　男人抬脚踩在那孩子身上，满意的看着其他孩子像一群被惊扰的虫子，蠕动着往墙根那边挪。

　　二百也在其中，她手脚并用地爬，血痂硌得她生疼。但她不敢停，因为那鞭子的声音还在响，隔一会儿就“啪”一声，接着就是哭喊，然后哭喊又断了。

　　墙根下很快站齐一排排队列，大的小的都有，面色青白，牙齿嘎吱嘎吱的响。

　　她挤进去，特意缩在中间的队伍。

　　男人走过来，从排头开始，一个一个看。

　　他走到一个男孩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男孩眼神惊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男人松开手，往旁边一指：“左边。”
　　男孩被拎出去，扔到另一边空地上，摔了个跟头，又赶紧爬起来站着。

　　男人继续往下走。有的被指到左边，有的被指到右边。二百不知道自己会被指到哪边，她缩着脖子，安静的等着闸刀落下。

　　……男人走到她面前了。

　　他的手伸过来，拇指和食指掐住她腮帮子，把她的脸扳起来。那手很凉，指腹上全是粗硬的茧，硌得她脸颊疼。她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像冬天结了冰的河，什么也映不出来。

　　“右边。”他说，松开手。

　　她跌跌撞撞走到右边那块空地，和之前被选中的孩子站在一起。她不明白左边右边有什么区别，但她知道被指到右边是好事，因为她福大命大，因为那个男人看她的时候，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虽然那实在算不上笑。

　　等人分完了，男人又开口了。这次他的鞭子指着左边那群孩子：“你们，蹲下。”

　　孩子们乖乖蹲下。

　　男人转身，朝小门里喊了一声。门里又出来两个人，抬着个大木桶，桶里是粥，热气腾腾的，米香味飘过来，她肚子立刻咕噜噜响起来。

　　粥桶放在左边那群孩子面前。一人一碗，稠稠的，冒着白气。孩子们捧着碗拼命往嘴里扒，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她的余光看见身边的同伴，他们也都盯着那桶粥，眼神直勾勾的，饿鬼一样。

　　男人踱步过来，站在他们面前，鞭子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

　　“你们不用急。”他说，“有更好的东西等着你们。”

　　更好的东西是什么。

　　墙头上的天又暗了一些，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枯叶。二百动了动脚趾，靴子破了个洞，脚趾露在外面，冻得发紫。她悄悄把脚趾蜷起来，藏进靴子更深处。

　　她听见旁边一个孩子小声问另一个小孩：“你怕不怕？”
　　被问的小孩想了想，说：“怕。”

　　那孩子点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不再说话了。

　　二百也想了想，她不知道什么是怕。她更想知道那“更好的东西”是什么。

　　应该是怕的，她饿怕了，冻怕了，还怕被人扔条死狗一样扔在河里。再还能怕什么？

　　她想不出来，只是把背挺直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