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暗卫生涯》雾乡

1、第 1 章 深秋初

　　深秋初冬，呵一口白气就成雾，有家的人窝在家里，几个人围着一方桌子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讲话，没家的人窝在角落，拼命裹紧衣服挽留一点暖意。

　　小狗儿窝在角落，张大眼睛眨也不眨看蜘蛛结网，网是蜘蛛的家，但是稀稀落落一张网，怎么看都不保暖。

　　细脚伶仃的蜘蛛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小狗儿对着蜘蛛说：“你当心，掉下去就摔断腿。”蜘蛛没搭理她，也不可能搭理她，毕竟蜘蛛要为自己的口粮忙活，不像小狗儿，小狗儿没吃的，她好久没吃东西了，这会儿正蜷缩着身子等死呢。

　　蜘蛛结好网，爬回墙缝里悄悄等着猎物投进落网，等猎物是件无聊的事情，蜘蛛肯定会用它的眼睛四处瞧，也许会看小狗儿，仔仔细细看，嗯，饿的细脚伶仃的一个娃娃，像芦柴棒糊了一张纸，像脏兮兮破破烂烂像没人要的小狗，小狗的眼睛很大，这样的艰难处境了，那双眼睛还是神采奕奕。

　　小狗儿没有家人，老乞丐从河里捞起了她，老乞丐对她说，“我以为河里漂着一条死了的狗崽，没想到居然是个娃娃。”

　　老乞丐难得发了善心，捡回她当小乞丐，乞丐不需要名字，附近人家的小孩子成群结队玩，指着她喊她小狗，于是小狗儿成了她的名字，老乞丐摇头晃脑，说：“也好，贱名好养活。”

　　老乞丐有了铜板就买酒，她能活下来实在是福大命大，她活了几年了？她今年应该是五岁了，也可能是四岁，老乞丐喝的醉醺醺，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哪里记得她的岁数。

　　但她现在要死了。她饿了好几天，老乞丐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能又去喝酒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风呼呼的穿过破庙的门，老乞丐走回来，提着她，拖出去，破庙的门槛把她的脚踝咯的生疼，外面冷的她不敢喘气。

　　老乞丐把她递给了外面的人。

　　铜板落在他粗粝的掌心，老乞丐点头哈腰，脸上放开一个很大的笑容。

　　她跌跌撞撞活到五岁，五岁这年，她被老乞丐拿五文钱卖了，还好她的命值五文钱，她活下来了。

　　一个人提着她，她轻的厉害，那人提着她并不费力，他和另一个人边走边说话。

　　“第几个了？”

　　“十五个。”

　　“够了，这一车可以送去了。”

　　她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暗自高兴，也许她会得到一个新名字，叫五文钱，她不喜欢小狗儿这个名字，她跟狗抢吃的没抢过，还被咬了，所以她不喜欢狗，但是她又会时长想起那只狗，眼睛亮亮的盯着她呲牙，一样的瘦骨嶙峋，狗和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她恍惚想，也许她其实是这只狗。

　　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稀碎的响声，她被扔进一个乌漆嘛黑的车里，没摔疼，车里还有人，她意识到这是别的五文钱。

　　她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没有说话，一群不知来路、也不知归途的小孩子挤在一起，人挤人挨着，在这深秋时分捂出了暖意。

　　她原本已经下定决心捍卫自己的新名字了，但是这样看来叫五文钱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她身边的人都叫五文钱，或许还有人不用钱。

　　如果押送他们的人知道有孩子这样幻想，那人一定会大笑，捂着肚子笑到胃疼，笑到喉咙蔓延铁锈味，笑到流出泪，五文钱没可能成为她的名字，也没可能成为任何人的名字，暗卫不需要名字，更不用说他们这群还没有成为暗卫的玩意儿。

　　车轱辘驶向未知的地方，车会停，架车的人换了几遭，她被人提着后领扔进去，摔在一片湿漉漉、软绵绵的东西上。她以为是烂泥，但手指陷进去时，触到了温热——是血，厚厚一层，已经渗进土里。

　　她被扔进了一个血肉堆砌的地狱。